第34章
“我聽娘的。”陸姳無比乖巧。
當然可以見見啊, 揚景澄那樣的美男子何等養眼。
豈止今天, 天天見都沒意見。
對着那樣的一張臉, 飯都可以多吃半碗。
愛美之心, 人皆有之嘛。
待客廳內,左右各立着青花折枝花卉紋八方燭臺, 分燭插、連柱、臺座三層,通體青花裝飾,燭座八面開光, 內繪纏枝四季花卉紋, 姿态綽約。
侍女将香花燭一一點燃, 燭光明亮而溫暖。
陸姳知道揚景澄俊美非凡, 但他自廳外緩緩走入時,還是驚豔了。
比上回更好看了啊。
燭光搖曳,衣袂飄飄,霞姿月韻, 出塵脫俗。
好看的人一舉手一投足都賞心悅目,就連在這個年代再普通不過的俯身下拜,也如舞蹈一般。
“姨母,阿澄特來請罪。”揚景澄的聲音就和他的人一樣,帶着一股仙氣。
“好孩子,快起來。”謝夫人十分過意不去, 起身相扶,“大人之間的事,你一個小孩子又不當家。”
“敬王府太失禮了。”揚景澄被謝夫人扶了起來, 口中還在致歉。
“與你無關。”謝夫人親切又體貼。
“呦呦,向表哥見禮。”謝夫人吩咐。
“澄表哥。”陸姳淺笑嫣然。
“呦呦表妹,對不起。”揚景澄語調輕柔。
他生的實在好,陸姳着迷的多看了好幾眼,謙虛推讓,“澄表哥,你跟我說聲對不起便可以了,如果你實在過意不去,再作個揖也行。咱們是平輩,你賠罪歸賠罪,對我便不必下拜了。”
侍女腳步邁的又快又急,曲膝回道:“大少夫人,大公子回府了,敬王爺也追着大公子來了。敬王爺在府門前追上的大公子,也不知在争吵些什麽。”
謝夫人眉頭微皺,“随我出去看看。”
侍女忙應道:“是,大少夫人。”
謝夫人和侍女說話的功夫,揚景澄衣袖輕揚,向陸姳身邊移動幾步,“呦呦表妹,我以後是要向你下拜的,現在卻不會。”
陸姳眼神迷惘。
以後會向她下拜,什麽意思?到底是哪個以後啊。
她疑惑的看着他。
他生着雙漂亮的眼睛,純淨明亮,仿佛凝聚了漫天星光。
陸姳何等聰慧,揚景澄的話本不難想清楚,她卻陶醉在他的目光中,犯起迷糊。
他說以後會怎樣來着?一時想不起來了,算了,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阿澄,呦呦,随我來。”謝夫人匆匆吩咐着,已率先往外走了。
“來了。”陸姳如夢方醒,忙去追謝夫人,“娘,我來了。”
揚景澄不疾不徐陪在她身邊,甬路邊伸出一枝花枝,陸姳沒看到,差點碰上,揚景澄伸手拂開,姿态灑脫之極。
“澄表哥,謝謝你。”陸姳惬意的呼吸一口清冽的新鮮空氣,心情大好。
身邊有美好的人陪伴,一切都變得更加美好,空氣都變得比平時香甜多了呢。
“廣沉,你真的誤會了。”
“敬王爺,你真的想多了。”
夜色中傳來的争執聲有些掃興,格外清晰。
陸廣沉疾步如風,英俊儒雅的面龐在路邊燈光的照映下透出絲絲怒氣,“無需解釋,王爺請回吧。”
追着陸廣沉過來的敬王劍眉朗目,容色威嚴,“今日事今日畢。今天的誤會,非今晚解釋清楚不可。”
“夫君。”謝夫人快步迎上。
“夫人。”陸廣沉怒氣沖沖的神色間有了幾分溫柔。
追在陸廣沉身後的敬王硬生生停下腳步,背過身,低下頭,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
“你父王這是何意?”陸姳看得有幾分稀奇。
揚景澄道:“我父王刻守禮法,有女眷在此,他不便露面。”
陸姳咦了一聲,“是男女之別麽?我和你是不是也不應該見面啊。”
揚景澄輕笑,“這怎能相提并論?我是呦呦的表哥。”
“也對,表哥表妹可以見面,不是親戚的話便不行了。”陸姳明白了。
謝夫人和陸廣沉小聲的說着什麽,過了一會兒,陸廣沉道:“敬王爺,請到廳中待茶。”
敬王身體繃得緊緊的,“有女眷在,不方便。本王不進去了,廣沉請移步,本王有話要說。”
陸姳掩口笑。
這位敬王爺也太過拘泥了吧。
陸姳起了促狹之心,笑嘻嘻的道:“甥女拜見姨父。姨父,您既然到了平遠侯府,便是陸家的客人了,哪有客人不到廳中待茶,卻在外面站着說話的道理?知道的是您在避嫌,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陸家對客人無禮呢。”
“姨父?”陸姳這個稱呼讓敬王呆了呆。
揚景澄道:“父王,母妃和謝家姨母是好姐妹,我和呦呦自然便是表兄表妹了。您便是呦呦的姨父。”
敬王沉默片刻道:“原來是外甥女。”
陸姳笑着往裏讓,“姨父,請。”又對謝夫人道:“母親,您效法東晉才女謝道韞,于布幔後安坐,如何?”
“甚好。”謝夫人對陸姳很是遷就。
謝夫人回避,陸姳是“外甥女”,敬王總算沒顧慮了,一起到了待客廳。
陸廣沉請敬王上坐,他自己在下首相陪。
陸姳站在父親身旁,體貼的替他倒了杯熱茶,送到手邊。
敬王取出一幅字畫,“廣沉,本王并沒有索回這幅字的意思,請你務必收回去。”
陸廣沉本來是很生氣的,但陸姳就站在一邊,笑盈盈的,很開心的樣子,陸廣沉也便不跟敬王一般見識了,“王爺這幅字寫得氣勢磅礴雷霆萬鈞,正合适挂在王爺的書房,我這裏便不配了。”
“廣沉說哪裏話。”敬王怫然。
陸姳探過身子觀看,“什麽字啊?我能瞧一眼麽?”敬王将卷軸遞給她,她打開看了看,“字寫得可真好看。姨父,這幅字有什麽特別的講究麽?”
“并沒有特別的講究。那年本王和令尊飲酒,微醺之時寫下來的。”敬王道。
陸廣沉也說沒有特別的講究。
陸姳稱贊,“好書法,好書法。”假意裝着燭光暗看不清楚,往燭臺邊走了幾步,頭湊到了蠟燭邊,“實在是好書法。”不知不覺間,卷軸着火,廳中驀然一亮。
陸姳一聲驚呼。
“女兒 ,快撒手!”陸廣沉叫道。
小心傷到你的手啊,快撒手,快扔掉。
揚景澄一語不發,搶上兩步自陸姳手中奪過着了火的卷軸,揭開火盆蓋子,投入火中。
“實在對不住,我把姨父的墨寶不小心給燒了。”陸姳懊惱的、歉疚的說道。
“字随時可以寫。”揚景澄出言安慰。
“姨父,對不起啊。”陸姳滿臉歉疚之色。
“不妨事。”敬王雖覺可惜,卻不可能和個小姑娘計較。
本來敬王和陸廣沉相持不下,敬王一定要讓陸廣沉把字收回去,陸廣沉一定不肯。陸姳把這幅字一燒,問題解決了。
敬王吃了這個癟,不大自在,陸廣沉卻是心情大好,談笑風生。
“有決斷的小姑娘。”揚景澄輕聲笑。
陸姳忽閃着大眼睛,一臉無辜,“這幅字若讓我爹爹收回,他會很憋氣;若讓你父王拿走,以他的固執,似乎不大可能。不如燒了,一了百了。這幅字一燒,你父王就可以走了。”
如果不燒,敬王會一直和陸廣沉争執,兩個人不知會耗到什麽時候。
“你想趕我走?”揚景澄委屈得像個孩子。
敬王走,肯定會帶他一起,表妹這是急着趕他走麽。
陸姳觸碰到他清澈的、控訴譴責的目光,心怦怦直跳。
澄表哥風度翩翩,如谪仙一般,可是好像很會撒嬌,很會撩……
“我是心疼我爹。他忙了半天,晚飯還沒吃上呢。”陸姳柔聲道。
揚景澄唇角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笑而不語。
陸姳不知怎地,小臉蛋有些發燒。
這人笑起來簡直好看到犯規……
敬王起身告辭,“廣沉,外甥女,天色不早,本王便不打擾了。”
陸廣沉方才是巴不得他早點走,陸姳燒了他的字之後卻不着急了,笑着挽留,敬王客氣再三,還是要走。
陸姳跟着父親出來送客,“姨父慢走,表哥慢走。”
敬王回頭望了陸姳一眼,嘆道:“若不是太後娘娘有旨意……外甥女,你是個好孩子,一定前途無量。”
陸姳不及開口,揚景澄淡淡的道:“太後娘娘管好陛下便好,別人的兒女,何勞她操心。”
敬王沉下臉,“澄兒,不許對太後娘娘無禮。”
揚景澄拂袖而去。
敬王不快,“對尊長怎可如此态度。”
陸姳目送敬王、揚景澄父子在夜色中漸漸遠去,“敬王不會真如傳言所說,和劉太後……和劉太後那啥吧……”
“那啥?”陸廣沉警覺。
陸姳忙道:“沒啥,沒啥。”
謝夫人自布幔後出來,“這人總算走了。你肚子餓了吧?我命人把飯菜準備好了。”打發陸廣沉吃飯去了。
陸姳背着手,踱着步,想着事。
敬王和劉太後到底是什麽關系?歷朝歷代,只要宮裏有太後,前朝有權臣、攝政王,世人總會把他們聯系到一起,認為他們有私情,更有甚者,還會傳言小皇帝不是先帝的種,而是權臣之子、攝政王之子。
呂不韋和趙姬被這樣懷疑了,多爾衮和大玉兒被這樣懷疑了,就連張居正和李太後,都留下了種種傳說。
太後,攝政王,很難不讓人浮想聯翩。
在原書中,敬王對劉太後愛戴、順從,但有沒有私情,則沒提。
劉太後召見了敬王,之後敬王便徹底放棄平遠侯府的千金,改向陳府提親。這是劉太後魅力太大,還是劉太後慣會玩弄權術?
不管是哪種情形,劉太後的存在,對敬王妃來說都是個災難。
陸姳對敬王妃無限同情。
昌王府的揚景明曾經特地寫信過來罵陸姳,但現在他可沒這個閑功夫了:他的舅舅伍梓失蹤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他母親昌王妃只有這一個嫡親娘家兄弟,心急如焚,坐卧不寧,昌王府全被差出去尋人了,揚景明自然也不例外。
揚景明本來會經常去看望柏姈的,這一忙活,連師妹都顧不上了。
揚景明忙忙碌碌,陸千奇又被六叔管得密不透風,回到柏家水土不服、寂寞孤單的柏姈姑娘無人探訪,更加心灰意冷,整日以淚洗面。
陸姳命人送了封信給揚景明,“我比你有風度,比你有涵養,很斯文,不罵人的。不光不罵人,我還很大度的決定幫你。聽說你舅舅失蹤了,你想不想盡快找到他?我府中有一獵犬,鼻子異常靈敏,或許可以幫你一個大忙。怎麽樣,來求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