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驚鴻
第18章 驚鴻
顧琅顯然是發現了這一點,身子僵了僵,心中暗罵混賬,一口氣堵得不上不下,心中郁悶得緊。
如今這局勢對他太過不利……至于那群牆頭草,等下朝再收拾。
祁昭淺垂眼了他一眼,又慢慢移開了目光,顯得不那麽刻意。
她知道,顧家跟随祁淵半輩子,掌管兵權數載,該給的面子還是要給的,若是真的太過刁難,恐動蕩不安。
雲予薄帶着祁昭淺,慢慢走在大臣中間,一步一步朝着殿門而去。
祁昭淺看着這一幕,心中有些微妙。
她今日穿上了帝袍,華麗精致,衆人匍匐在她的腳下,卑微如塵。
他們為了活命,認她為王,向權利低下了頭,跟随雲予薄的計劃,擁護着她。
眼前這一切,都是雲予薄賜予的她的,她能夠得感受到自己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平日裏不可一世的雲予薄也對她畢恭畢敬,見不得她的衆多人嘴裏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但祁昭淺,依舊沒有動搖自己要出去的心。
這些富貴同自由相比,又算得了什麽,她太好奇母妃口中所說的一切,實在是想象不到那些景象,只盼能親眼瞧上一瞧。
大殿中的畫面有些詭異,但是又說不出來的和諧與美好。
走到一半的時候,祁昭淺悄悄側目看雲予薄,将她這裝出來的衷心樣子記在心底。
旭日初升,照亮了皇城,雲予薄的身上被鍍了一層暖陽,她的身影孤清飄逸,嘴角挂着一抹淡笑,似心情美妙不可言說,沒有平日的陰郁,多了幾分別樣的美感。
她拉着祁昭淺走在光裏,溫暖歲月寒涼,驚人之姿讓人過目不忘,只覺可惜她藏于世俗人間。
祁昭淺小心翼翼的看了一會,又把視線落在了別處,怕自己被發現。
雲予薄抓她不認真時一抓一個準,她還是老實些。
但還沒堅持上三秒,祁昭淺的視線又再一次的被吸引,放在雲予薄的身上。
她覺得此刻的畫面很美好,但是又好不真實......這時候的雲予薄不過桃李年華,身上都是特有的成熟氣息,她是書香浸潤之人,又不缺乏特有的淩冽與威嚴,如此對比下來,祁昭淺已經自卑到了骨子裏,巴不得自己這種時候在泥裏。
貶低了自己許久,祁昭淺終是不再去看雲予薄。
踏出殿門後,她望向這個在東升旭日照耀下的皇城,雖金碧輝煌,可她并不喜歡。
她心中暗暗發誓,這裏不能成為困住她的東西,她不屬于這裏,她不想待在這個華貴卻冰冷的地界。
彼時的少年心高氣傲且焦躁,覺得一切自己都能主宰,所有的一切都該按照自己的想象來發展和實現,現在的被困只不過是一時的,她能逃離。
祁昭淺身旁的雲予薄,也看着這皇城,眼中都是他人看不懂的情緒。
帶着哀怨,帶着悲憫,帶着很多很多的不甘和無奈,訴說那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雲予薄的情緒很多,可基本都是轉瞬即逝,無法被人細細捕捉,無人将她的心思猜透,也無人敢去過問她的經歷。
她長舒一口氣,壓住心底的煩悶開口。
“往後,這天下,便是陛下的天下,陛下要好好學習和治理,讓百姓安穩,讓北陵……強大。”
說到北陵,她停頓了一下,隧閉上眼感受暖陽,把百姓二字說得極重。
祁昭淺愣神,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腦子裏卻在過着昨日雲予薄同她說的那些話。
她不記得雲予薄說要演這一段......也沒有這個話語吧,如今這個局面,讓她這腦瓜有些不夠用,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雲予薄。
雲予薄的聲音有些暗啞,也不知是不是真情實感,不回的話,好像又不行。
這話像是老師的叮囑,有些語重心長,教誨之意頗多。
祁昭淺看向她,猶豫之後開口。
“我記住了,不過帝師,你不高興嗎?總感覺,你不開心。”
鬼使神差的,她問出那麽一句,話語裏都是關切。
雲予薄握她的手忽然緊了緊,眯了眯眼,想到了什麽。
她勾唇一笑,面上露出欣慰歡喜,可眼眸中寒涼,言語平淡似水。
“沒有,能同陛下站在一處,很開心,能輔佐陛下,很高興,今日,臣最為開心。”
雖然面上高興,但是她的話語毫無溫度,沒有一絲感情,像是一汪死水。
祁昭淺打了個寒顫,拘謹起來。
好假……跟騙小孩似的。
雲予薄說着違心話,随後拉着祈昭淺走下臺階,沉默下去,已然沒了話語。
沒有什麽要說的,她也想不到什麽要說到,只想快些離開這裏。
祁昭淺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但思索過後,又識趣的閉嘴,只悶悶的嗯了一聲。
這一路上都是死一般的寂靜,剛開始的時候,雲予薄還算是正常,并沒有什麽不好的反應。
但不知何時開始,雲予薄不再遷就祁昭淺,也斂了那抹虛僞的笑,變得同素日一樣生人勿近。
祁昭淺被雲予薄拽着走了一路,雲予薄的步子飛快,她都有些跟不上了,只能小跑着,追趕着她。
她感覺到了雲予薄的情緒不對,不敢貿然開口,加之心中泛起緊張,只能默默猜測着,想着該如何保住自己的小命。
生氣了?可......為什麽要生氣,是因為戳破了她不高興的事實嗎?自己是不是又多嘴了,回去後會被罰嗎?會被打嗎?
祁昭淺默默注視着雲予薄的背影,看着她被風吹起的長發,額角微微的細汗,還有偏飛的衣袂。
她的問題很多,但是一個都沒有膽量敢問出來。
不知為何,祁昭淺這時候後悔了,覺得自己就不該嘴賤問出那麽一句。
她微微喘着氣,盡力跟上雲予薄的步伐,心道無所謂了,一會被罰她也認了。
沒有理由挨的打也不在少數,更何況現在。
雲予薄一直拉着她,朝着書房而去。
兩人進了書房後,身後的門被侍從關上。
祁昭淺剛剛站穩,還沒反應過來,雲予薄便立馬松開了她的手。
她神色冷漠,同剛才大殿上判若兩人。
祁昭淺愣在原地,盯着已經空了的手發呆。
她不自覺的動了動手指,試圖抓住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