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96章
“白肆玉同學?!!”
林東升吓得整個人從座位上瞬間彈起, 歇斯底裏地大吼起來。
“你你......你醒醒,你醒醒!”
林東升整張臉都變了,他試探着去碰了白肆玉一下, 只見白肆玉仿佛一具沒了生息的屍體,往窗邊倒了過去。
“!”
林東升嗓子裏爆發出一道無聲的尖叫,他面色瞬間煞白,渾身血液冰涼。
腦子裏空白一片, 全是嗡聲。
白肆玉這是怎麽了, 這是怎麽了?!!
他哆哆嗦嗦地探出手,伸到白肆玉鼻子下方, 停留了足足七八秒才感覺到氣流拂動, 僵硬冰涼的手指一瞬間好似恢複了知覺。
還還還......還有氣息。
“我們是共産主義接班人,繼承革命先輩的光榮傳統......”
一道悠揚激昂的音樂鈴聲突然響起,差點把處在緊繃狀态中的林東升吓得一個激靈, 這歌聲帶着孩子們嗓音的清澈, 空空地回蕩在散發着淡淡血腥味的車廂中。
林東升莫名想到前段時間在校園論壇裏看到不知道誰上傳的白肆玉曾去孤兒院分發圖書和平安符的照片,突然眼睛一紅。
白肆玉保護了那麽多人,怎麽就不好好保護他自己?!!
林東升胸腔窒息得難受,飛快地掏出手機, 撥打120。
他飛快說完自己現在的位置地點, 又接起白肆玉那只不斷響着的備注為“老龐”的手機。
剛一劃開, 對面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小玉,沒有鵝腿了, 我給你買雞腿行不行?我給你挑了個最大的!”
一瞬間,林東升腦子裏閃過很多個念頭, 比如瞞着這事兒不能讓學生們知道,可又想到龐冠超等人都是白肆玉最親的舍友, 他瞞了似乎更不合适,畢竟這些學生可能反而知道白肆玉相關的更多信息......
“龐冠超同學。”
對面的龐冠超正想繼續說“小玉,導員真是摳的要死,找你幫忙還不給你管飯”,就被突然傳來的林東升的聲音吓得差點咬了舌頭。
“導導.......導員?”
“龐冠超同學,白肆玉同學出事兒了。”
“什、什麽?!!”
對面的聲音明顯停頓了一下,随即傳來亂七八糟的餐盤砸在地上的聲音,伴随着幾聲其他同學的驚叫和推搡聲。
“小玉出事了?!他不是剛出去嗎?他出了什麽事兒?!”
“白肆玉同學剛剛突然吐血,現在陷入昏迷,生死不知,我已經打了120,我現在不不...不敢動他,他剛剛讓我帶他回宿舍,可是他現在已經沒有意識了!你知不知道白肆玉同學有沒有玄學方面的那種朋友,我們最好能聯系到他們,我感覺白肆玉的狀況很不對勁!”
“我知道!我知道!!!”
彭程帶着急喘的聲音突然傳來,好像非常努力才從嗓子眼中擠出來一樣。
“我之前聽過小玉稱呼一個人為‘居組長’,老師你快看看小玉手機的通訊錄或者微信裏有沒有姓居的人!還有,你們在哪兒,你們現在在哪兒?!”
“我在信息科技樓這邊!”
林東升說着連忙點進通訊錄,卻發現有指紋鎖。
他白着臉色看了好像死人氣息一般、臉頰已經變得白中透青的白肆玉,顫抖着手拉起白肆玉的右手大拇指,按了上去。
指紋輸入錯誤,不對!
再換食指......
還是不對?!!
林東升開始額角滲汗,一共就五次機會,在輸錯幾次就完蛋了!
他咬着牙繼續試,好在試到中指的時候指紋鎖瞬間開了。
用中指......
要不是現在情況危急,林東升簡直要苦笑不得。
可他現在只急得想哭。
白肆玉的通訊錄非常簡短,不用劃拉,一共不到十位,林東升一下子就看到了一個姓居的,名叫居安。
林東升連遲疑都沒遲疑,立刻就撥了上去。
對面頓時傳來中規中矩的嘟嘟聲,那緩慢沉重的機械聲一下下敲擊在林東升的心髒上,敲得他腦仁生疼,胸口發緊,好在響了二十多秒後,對面傳來了接通的聲響。
“喂,白大師?”
對面的聲音很快速,好像正在忙碌中。
林東升連頓都沒有頓,立刻就道:“你好,你是不是居組長?!”
居安眼神瞬間一凜,他臉色一沉:“你是誰?!”
“我是白肆玉的導員,白肆玉他出事兒了!他剛剛突然吐血,然後現在整個人陷入昏迷,皮膚白裏透青,就像死...死.......”
林東升抖着聲音,不願意吐出完整的那個字音。
“像是沒了氣一樣!”
“你說什麽?!”
手機對面頓時傳來一聲夾雜着惶恐的厲喝,“白大師現在在哪裏?!”
“在,在我們學校,在京大,我剛剛打了120,估計一會兒救護車就......”
“我現在就過去,我們保持聯絡!請你照顧好白大師,不要讓白大師離開你的視線!”居安臉色已經大變,他轉頭再看向圍過來的一臉疑惑的趙灏承等人時,聲音緊繃。
“白大師出事了,很可能遭到了那群人的攻擊!”
“什麽,白大師他?!”小白他現在怎麽樣?!”
趙灏承一個不注意左腳絆在石頭上,摔了個狗吃屎,可沒人看他,他自己爬起來也連膝蓋上滲出的血絲都沒有注意到,急得臉皮以一個不正常的速度全部變紅。
“居組長,我們得趕緊過去,我開車!”
居安看向吳莉莉。
“吳莉莉,你們留在這兒,我和老趙先去,我會立刻報告給部長,你們去打電話給韋副部,現在,快,行動!”
.......
救護車來得不慢也不快,本來醫院距離京大很近,現在正是午高峰,堵得嚴重。
而在救護車開進學校之時,彭程幾人正好氣喘籲籲一步沒停地從京大另一邊的一食堂飛奔了過來,龐冠超跑得比體測時都快。
幾人臉色煞白地看着白肆玉被醫護人員從車裏擡到了救護擔架上,看着白肆玉那死氣沉沉、好像一具屍體的臉,幾個人不知不覺地眼睛都被淚水刺得通紅。
“小玉?!”
“小玉!!!”
怎麽會這樣,小玉二十幾分鐘前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變成了這樣?!
彭程幾乎要瘋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白肆玉,抓住林東升的衣服。
“你讓小玉幫你幹了什麽,你讓他幹了什麽?!!”
“和我沒關系!”林東升連忙推開彭程。
龐冠超卻是想到了什麽,他搶過林東升一直握在手裏的白肆玉的手機,點開了微信,結果發現需要指紋鎖。
“龐冠超,你幹什麽?我還要和那位居組長一起保持聯系!”
龐冠超根本不搭理林東升,他慌忙撲到馬上被臺上救護車的白肆玉旁邊,拉起白肆玉的右手中指,貼了上去。
指紋鎖打開。
林東升跑過來搶,龐冠超連忙跑着躲,他飛快戳開白肆玉聊天記錄裏被備注為牧長燭三個字的聊天框,點進去立刻戳開視頻通話。
**
牧長燭此時正在開一個極其重要的國際會議,對面是中東某國的頂級大亨,一起探讨推進牧氏集團旗下最新智能ai技術和中東地區的超級合作項目。
正說到關鍵條款,牧長燭放在一旁的手機卻突然彈出了一個視頻聊天框。
手機在會議前已經靜音,可牧長燭手機裏有特殊的智能提醒程序,檢測到是白肆玉的通話邀請後,手機就開始不斷屏閃,靜音也被智能助手解除。
這個智能助手的新功能還是牧長燭和白肆玉一起從y省龍脈那邊回來後,特意讓技術部專門為他改動。
突然響起的響亮音樂讓整個會議室一靜。
牧長燭身邊的幾位高管——包括被從牧長燭特意從m國召回的牧盛言都愣了一下,面上閃過錯愕。
開會靜音是常識,就是實習生也不該犯這種錯誤,更別說是一向做事密不透風、威厲嚴肅的牧長燭。
牧長燭卻沒有解釋,他漆灰色的眸底掃到白肆玉的視頻邀請,不禁微微變了變。
他昨天已經自發地把自己這兩天的行程都告訴了阿玉,他的阿玉如果沒有急事,絕不可能在這個時候發來視頻邀請。
“不好意思,拜爾酋長,我的家人突然發來了緊急來電,我可能要稍微失陪一下,我馬上回來。”
“哦,沒關系,牧總。”對面的老年男人笑了笑,表示理解,“家人嘛,緊急電話還是要接一下的。”
牧長燭得體地點了點頭,立刻起身離開了座位,邁着長腿來到了會議室外。
他動作已經很快,殊不知這十幾秒就讓對面的龐冠超已經心急如焚,開始害怕。
等到牧長燭終于接通。
“喂,阿玉?”
“牧大佬!!!”
龐冠超看着對面那張極其威嚴俊美、和電視機上一模一樣的臉,本就模糊的眼眶頓時稀裏嘩啦了,他飛快地把鏡頭對準已經開始關門的救護車,聲嘶力竭。
“小玉出事兒了,他好像被暗算了,你快來啊,你救救他——求求你救救他!!!”
伴随着龐冠超歇斯底裏的聲音,晃動的屏幕中一片混亂。
蔚藍的天空和地面來回翻轉,龐冠超漲紅的胖臉和淩亂擁擠的人群模糊不清,最後定格在救護車關門的動作中。
——白肆玉蒼白發青、雙目緊閉生死不知的臉一閃而過,随後被關上的救護車車門徹底擋住。
!”牧長燭瞳孔瞬縮。
他眸底在最開始發現對面不是白肆玉時淺藏的愕然冷厲瞬間消散,被突然掀卷而上的惶然驚恸覆蓋,随後是更多瘋狂的風暴......
“啪——噼裏啪啦!”
會議室門口架子上穩穩擺放着的花瓶轟然,鋒利的碎片落了一地。
其中一枚深深地紮在了不小心碰倒花瓶的牧長燭的手臂上。
外面的動靜引出來了高旗,他一開門看到這景象,吓了一跳:“三少,你沒事兒吧?!我去找人來包紮!”
“不用。”
細密鋒利的疼痛反而讓牧長燭更加清醒。
他明明已經情緒瘋狂到要瀕臨瘋潰,可面上和聲音卻無比冷靜,甚至不帶一點顫音,他轉身掃了高旗一眼,可這一眼卻讓高旗感覺到了不對勁。
好像被什麽極其危險恐怖、瀕臨狂化的兇獸盯上,一向沉穩的高旗整個人後背瞬間炸開,
“三三三....三少?!!”
“高旗,剩下的會議你讓盛言來開。”
牧長燭只說了這一句,便疾速離開了走廊,高旗愣在原地,連忙小跑進會議室,蹲在牧盛言旁邊,小聲耳語。
可他心裏慌得很......
到底出了什麽事,他從來沒見過他們三少有這種眼神,這種反應!就是當初被醫生判死刑,也沒有現在百分之一的波動,白大師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麽?!
“手機給我!”
另一邊的林東升也抓住了龐冠超,“你是要害死白肆玉嗎?!”
龐冠超什麽也沒說,只是抹了把眼睛,他看着林東升拿起手機上了救護車,又看着救護車開走,整個人腿都軟了,“咣”地跌倒在地。
他不能接受他最喜歡最崇拜又對他那麽好的朋友死掉。
四周議論聲音四起,越來越多京大學生圍了過來,張成山過來拉他,龐冠超終于放聲大哭。
“山子,小玉不會有事的對吧?他不會有事吧?!”
.......
半個小時長得好像無底洞的夢境。
牧長燭明明已經讓杜午開了最快的速度,可來到醫院時還是晚了一步。
冰冷的機械門隔着兩人,門上的紅色燈血森森。
牧長燭眸底已然漆黑一片,死死壓抑着的風暴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極其可怖,連杜午都不敢吱聲。
他站在那手術室的大門口,就站在那正中央——
雙目死死地盯着前面,漆黑中滲着絲絲殷紅。
他不敢回想在屏幕裏的看到的畫面,不敢回想白肆玉躺在擔架上臉色青白、盡是死氣的樣子,更不敢猜想假如白肆玉真的......
牧長燭突然悶哼一聲,喉嚨深處滲出了腥甜。
他胸口陣陣作痛,只覺得難以呼吸......
他該想到的,他該想到的!
他的阿玉現在肯定是那群豺狼的眼中釘,為什麽他沒有提早預防,為什麽他不會玄術!
他該死。
他不配。
他不配守候他的阿玉.......
“三,三弟...?!”
接到牧盛言給的消息的牧老爺子和牧長晴也趕了過來,剛走近就看到了牧長燭側臉下巴上有一滴淚水滑落。
滴在了地上。
從牧長燭出生起,除了很小很小的時候,牧長晴就沒有看到這個弟弟哭過,現在居然看到了牧長燭流淚?!!
牧長晴感覺非常荒謬,不真實,且震驚。
可現在她也來不及多想。
“三弟,白大師現在怎麽樣?怎麽突然就出事兒了?!是出車禍了還是什麽?”
“長晴,先別問了。”
牧老爺子拍了拍牧長晴,示意她跟着自己到一邊等候,看到自己小兒子這個樣子,他心裏忍不住長長地嘆了口氣。
如果白大師沒死,他也許真的沒有理由再反對他小兒子的愛情。
而此時的手術室內,守在白肆玉身邊的卻不止醫生護士等人。
白肆玉心髒在急速衰弱,醫生在不斷搶救,甚至在考慮給白肆玉搭人工起搏器,居安和趙灏承穿着防菌服在手術床不遠不近的周圍搭了一整套鎖生陣法,并與異偵部部長韓天師視頻。
兩人臉色沉重,眼睛泛紅。
“部長,陣法已經搭建完畢,可是白大師還是沒有任何好轉,請求您回來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