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司桓肅手碰到顧運的後肩胛骨的位置, 顧運連聲嚷嚷疼,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嗚,你在幹什麽。”
她其實已經感覺不到身體哪裏有傷, 因為全身都有一種酸痛撕扯過度, 然後失真的疼痛感。
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遭受重大的損傷, 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心裏覺得非常割接, 好像分明上一秒好像她還在高高興興出門, 現在就躺在地上不能動?
後背是幾次撞擊, 撞在大石頭上, 然後又被橫七豎八枯樹木枝戳傷的, 衣服上有血漬,因為表皮擦傷。
精神太疲憊,顧運躺在板架上,下意識閉上眼睛準備休息一會兒, 然而下一刻又猛然睜開眼睛, 說:“那匹馬,有問題,找回來了嗎!”
司桓肅:“孟誨知道怎麽做。你別亂動。”
顧運心一松, 又躺好, 不過一側後背很疼, 只能側着身, 并不敢完全放松躺。
小臉白白, 一點紅潤都沒有, 血色褪了個幹淨。
身體上的疼痛反應一陣一陣不停歇地撲過來, 卻一點辦法沒有,緊跟着心裏就難受起來。
于是就不說話了, 睜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麽,一時想着,眼淚又吧嗒吧嗒沒有聲音地流着。
司桓肅看了她一會兒,按了按太陽穴說:“別哭了。”
顧運沒說話,卻默默擡起袖子,去擦眼淚,抽噎着忍住,過了會兒,走去摸了摸荷包,只見從裏面掏出一件帕子出來,蓋在臉上。
大約是不想讓人看見。
竟還不如哭出來。
司桓肅一時腦子裏閃過這樣的念頭。
半晌,司桓肅再問:“很疼?”
一聽這話,心裏委屈不覺登時湧上來,顧運通知不住抽泣了幾下,心裏一邊想自己為何如此倒黴,每次出門總有事。越想就越難過,哭着自己也煩,就吸着聲音抽搐,說出的話全是鼻音,“我腿會不會廢了?”
水汪汪的眼睛裏全是害怕的情緒,不知道是不是痛過了頭,顧運覺得自己有點分不清楚腿上到底是什麽感覺,想那疼會不會是錯覺?粉碎性骨折怎麽辦,還能治好嗎,以後會不會瘸了?
“不會,我會讓大夫治好你。”
恐懼的情緒在悲傷的時候會愈發無限擴大,“你不是大夫,他要是說治不好,你還能殺了他嗎。”
司桓肅腳步一頓,示意擡板架的人停下,然後彎腰,伸手,在顧運大腿,小腿,腳踝,都輕輕檢查了一下。
雖然沒有撩開褲子看,但心裏大致有了個譜。
顧運在對方按她腿的時候都哭了,真的大聲哭了出來。
邊哭邊說:“我不想變瘸子,我不要變成瘸子。”
司桓肅:“你不會變成瘸子。”
“嗚嗚……你憑什麽保證,你是大夫嗎。”顧運把手帕從臉上拿了下來,那雙大眼睛,兔子似的通紅,濕漉漉,眼淚挂在睫毛上,将睫毛洇成一簇一簇。
“我保證。”司桓肅說,“我幫你看了,雖然有些嚴重,但一定不會瘸。”
“真的?”
“嗯,真的。”
情緒發洩出來,又得到一個肯定的保證,心情就好了不少,眼淚也慢慢收住。
旁邊,騎馬跟着的趙公子簡直看得嘆為觀止,眼睛看向楚暄,嘴巴無聲問:這位真的是稽查司指揮使,司桓肅?
不對勁吧?司桓肅什麽時候這麽好說話了?
心裏癢癢的,好奇得不得了,終于,趙公子還是忍耐不住,問出了口。
當然不是問司桓肅。
“額,這位,顧小姐,不知道,你與司指揮使嗯,是什麽關系?”
司桓肅冷冷的眼神看過去。
趙公子心裏一抖,馬上裝作沒看見,不與人對視,眼睛只往顧運那邊瞟。
顧運歪着歪頭,看過去,“問我啊?”随即又瞥向司桓肅,等了片刻,才含糊說:“能是什麽關系,他姓司,我祖母也姓司,我就略長了他幾個輩分,姑且,算是他的”
趙公子豎耳傾聽,連楚暄眼睛都往那邊看了去。
“姑奶奶罷?”
如果此時趙公子嘴裏有一口茶,那麽此時應該已經噴了出來。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眼睛瞪得像銅鈴,面目扭曲,一臉不自信地發出了疑問:“什麽?姑奶奶?姑什麽?”
哦,那他剛才看得不是年輕男女的兒女情長,而是,侄孫兒哄姑奶奶?
趙公子地在心裏重重啊呸了一聲,這也沒幾個人,倒也不必整這麽多借口!
連楚暄也不自覺暗暗平息了一口氣,生怕自己表現出什麽不合時宜不合身份的表情來。
很快到了山莊裏。
把顧運安排進了一間別院,大夫已經在此地等候着了。
丫鬟婆子都圍過來,想動手,又怕傷着人。
于是司桓肅直接過去,将人一把抱起來,放在床上。
下人這才打水的打水,拿衣服的拿衣服,打下手的打下手。
大夫先檢查腿,用剪刀剪開褲腿,只見左邊小腿,皮肉腫脹,大片的淤青,許多地方滲出血。顧運一直哼唧哼唧,大夫手稍微按重了些力道,她就嗷嗚地嚎叫,鬓發濕得冷汗涔涔,
司桓肅站在一旁緊皺着眉。
好不容易檢查完,大夫擦了擦自己額頭的汗,回話說:“小姐小腿處有骨折,移位,需要用石板固定,以作牽引,才能使之慢慢恢複。”
藥具等物都是一應俱全的,大夫只與司桓肅說:“這位小姐些許有些耐不住疼痛,老夫牽引正骨時可能會亂動,妨礙治療,還請大人搭把手,看着小姐,或與她說話,使她分散分散注意力。”
司桓肅沒說話,但人已經裏面走去,坐在床頭。
大夫搬着藥箱往床尾去,開始給人治療。
大夫還沒動手呢,腿上就是火燒火燎,又陣陣鑽心疼,顧運提着心,手心冒汗t,精神高度緊張。
“顧拙。”司桓肅叫。
“嗯?”顧運白着一張臉,心不在焉地應。
“你怎麽來這裏了?”
顧運腦袋動了動,看着人,聲音有些沙啞,“自然是過來游玩的,舅姥姥準表嫂帶我們過來的,聽說溫山這裏的莊子原是皇莊,建得很是漂亮好看。”
司桓肅:“那你不知道這是延平王妃為了給世子選妃,才特意舉辦的春日宴?”
顧運:“知道,那又怎麽了?世子只選一個世子妃,又不用來的人都給他做世子妃,他選他的,我玩我的,又不礙着什麽。”
誰知楚暄擡腳進來,聽見這幾句話,簡直哭笑不得。
“司大人。”楚暄與司桓肅颔首致意。
看見司桓肅竟在床邊,又微微愣了一下,随意恢複。
司桓肅點頭,“世子殿下。”
顧運張了張眼睛,驚訝,“他是世子啊!”
楚暄好笑,“顧小姐好些了麽。”
他站的有點遠,顧運沒太看清他的神情,只開口說:“嗯,好了……啊!疼!”
本能亂動的上半身,一下被司桓肅按住。
終于,大夫将夾板固定好,包紮好,才說:“再配合着吃幾個療程的藥物,等着骨頭自己慢慢長好恢複就行。”
說着,拿起紙筆,鋪開,在桌子上仔細開了一張藥方,寫好叫小童去抓藥。
腿上是最重的傷,其他的擦傷摔傷,大夫就只留下各種藥膏,囑咐傷口不要沾水,每天幾次按時搽藥即可。
顧運一時想起來,趕緊問:“給我司姐姐看了沒有,她可醒來了?”
有下人回說:“司姑娘喝了安神的藥睡了過去,并沒有什麽大礙。”
顧運噓了一口氣:“萬幸司姐姐沒事,不然我真是萬死難辭其咎了。”
司桓肅現在才問:“你那馬匹是自家的,還是這裏的?”
顧運道:“是這裏的,因為我想出去玩,所以這裏下人帶我去馬房挑了一匹馬。一開始還好好兒的,跑了一段路,并沒有多久,司姐姐害怕,我們停了下來,剛要下馬,那馬兒就發了瘋,橫沖直撞出去。”
司桓肅:“我知道了,你好好躺着休息吧。”
楚暄聽後,也叫來小厮,去馬房那邊問話。
顧運因要換衣裳,就把二人請了出去,讓丫鬟給她換幹淨衣裳。
她這樣子,明天的宴會自然參加不成了,這還不算,等大奶奶收到消息,說兩位姑娘騎馬摔了,急匆匆趕過來,見一個驚了神,一個腿傷成那樣,真個沒當場暈過去,忙将事情經過從頭到尾細聲問了一遍。
随即冷哼:“他們的馬兒有問題,害了我們家兩位姑娘,就算這是王府,我們也要去讨個說法。”
說罷,讓下人照顧好顧運二人,自己轉身出去,找大少爺商量去了。
那邊,孟誨将馬送去給馬房的獸醫檢查,查出那馬之所以發狂,的确是因為被喂了一種藥。
孟誨正跟司桓肅回話:“那藥如果只是喂下去還不會發作,但若只要馬兒跑起來,體內的藥性很快會被激發,然後發狂。屬下将馬房昨日當差的人都找了出來,一一盤問,問出有人在今晨天還未大亮之時,看見有個人偷偷進了馬房,那人現已被拿住。只是大人,這裏畢竟是延平王的別莊,再問下去,就要通知王爺王妃了。”
司桓肅淡淡道:“那就請吧。”
這事要是不查清楚,明日的春日宴索性也別辦了。
把人宴請過來,莫非竟是這樣招待不成。
不說他,就顧九那脾性,受了那麽大的罪,豈肯罷休的。
司桓肅要查,事情很快報到延平王跟前。
王爺正與一群人在山中打劫,聽見內裏出事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有人墜馬了?王妃呢,難道沒去處理?”
下人忙回話說:“王妃已經去了,似乎是,那出事的小姐,是司指揮使的親眷,故而叫請王爺先回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