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
第10章 10.
謝立吃完甜品,帶着人工制造的歡快,随陶運昌來到地下車庫。
兩人登上車,謝立看了一眼時間,臨近中午,又點開地圖軟件搜索路程,擡起頭問,“你願不願意和我去蹭飯。”
陶運昌發動引擎,似有輕微抗拒,“兩點半前能結束嗎?”
“當然行,我們如果現在到蔡老頭的私宅,時間應該很充裕。”謝立快速地回複完短訊,放下手機湊近陶運昌悄悄說,“這個老東西人不錯,我媽當時給他當模特兒的時候講,他家底特厚,薅都薅不完。”
陶運昌皺着眉想躲遠些,卻不小心按到了喇叭,把謝立吓一跳,郁悶道,“你怎麽這麽大反應。我沒打算找他要禮金的,我的畢業作品還是他幫忙送展,得了人生的最高獎。就是去問候一下,吃點東西。”
“輸地址。”陶運昌一心只做司機,無心過問閑事。謝立灰溜溜地在手機地圖裏輸入了蔡家的地址。
蔡家私宅立與市北,從市中心驅車二十分鐘,就到了上世紀官員府邸的聚居處。巷路隐蔽曲折,清一色獨門獨院的住所。
陶運昌轉了一圈也不知道該把車泊哪,謝立給蔡家秘書打了電話,對方語氣冰冷地,告知他可以從宅院後門進,并囑咐謝立,蔡老師在畫室,要他不要随便亂闖。
謝立糊弄完,在後門和管家通了話,緊閉的鐵門就移動開了。
皮卡車駛入了後院,被引導泊在保姆房旁邊的車庫。陶運昌打量着四周修剪得當的園藝,期刊裏才會出現的建築,以及對謝立熟悉熱情的家傭,拘謹的同時也感到不真實。
“快來,我們去蔡老的畫室!”謝立從側門招呼陶運昌,熟悉的好像是在自己家。
陶運昌跟着謝立乘電梯上了三樓,期間并無人阻攔,且有家裏的阿姨和謝立攀談。陶運昌有種怪異感,他不知道謝立又演的一出什麽戲,但這次卻莫名地不想配合。
謝立敲了敲走廊盡頭的雙開木門,裏面隔了很久才傳來低沉的“請進。”
陶運昌随謝立推門走了進去。
偌大的畫室臨窗的位置坐着一個老人,留着灰白胡須,七十歲上下,稱得上矍铄。他拿着畫筆在全開的畫布上描繪着窗外的一顆老樹。畫面用色跳脫,不拘于形狀,用筆雜亂無序,讓陶運昌頭痛。
“小立來了?”老人見着謝立,慢慢從繪圖狀态裏走出來,顯然很開心。但他又似想到了什麽,望向窗外沉默少許,竟然眼眶有些濕潤,不知是傷心還是見到強光的生理反應。
“蔡老師。”謝立趕忙貼心地迎過去,問候他,“您最近身體還好嗎。”
“不算好。”老人放下畫筆嘆了一口氣,神色哀傷地對謝立說,“美娟竟然比我這個老頭先走了。”
“我就是怕您太難過,想來看看。”謝立坐在了老人旁邊,又拉過陶運昌說,“這是我朋友,學建築的。”
陶運昌聽他下意識胡扯,不滿地皺了皺眉,沒看謝立只是上前颔首問了好。
老人點點頭,對謝立說,“也就你這孩子願意來看我這個老頭,家裏有年輕人心裏還是高興。”
說完起身離開畫布,帶着謝立和陶運昌,打開了畫室裏儲藏畫稿的倉庫。明黃的燈光從頭上瀉下來,照的室內溫暖而清楚。老人緩慢地翻找道,“你今天來了,我就送你一個禮物,以前是要給美娟的,但是她。。。哎,不提也罷。”
陶運昌站在一邊觀察這個儲藏室。裏面多是裝裱完的成稿,也有放在一邊單純的草稿。老人在草稿那一塊一張一張畫找着,最終取出一張肖像畫,上面積着薄薄一層灰,老人草率地拍掉了。
畫上的人是陳美娟。樣貌比故去時約年輕十歲上下,她穿着一件蕾絲白上衣,微笑着,顯得純潔又溫柔。并不像陶運昌過去在鎮上麻将館裏,總是看到的,妩媚又有點神經質的漂亮女人。
老人把畫遞給謝立,懷念道,“這是我第一次見到美娟的時候。”
謝立站在明亮的儲藏室裏,看着這張陌生的媽媽,莫名地打了一個寒戰。他不太喜歡這張肖像,沉默地接過後,只恭維道,“蔡老師畫的好。”
老人留戀地看着畫,摸了摸框檐說,“這是我最喜歡的一張美娟,就送給你了。我和美娟,也是朋友一場。”
謝立望着倉庫裏堆滿的畫布,裏面有很多女人的肖像,都是清雅的,柔美的,就好像手上這張陳美娟。剩餘的則是一些賣價很高的抽象畫,混亂,跳躍,有狂暴的視覺沖擊。
“蔡老師,我們出去聊吧,王秘書說您還沒吃飯呢。”謝立本能地想離開這間儲藏室,他有意引着老人出去,卻并沒有留心陶運昌。
陶運昌看着兩人攀談出去的背影,轉過身,走到了儲藏室的角落。
如若定睛細看,才能發現牆上淺淺的灰線框,是一扇很矮的隐形門。
陶運昌試探地輕輕一按,竟然推開了。
展現于眼前的場景,讓陶運昌後來的很多年,都在無數的惡夢中翻身而起。他把當天的每一個細節都在腦海裏跑上無數遍,幻想着怎麽才能不打開那扇門。
但當時的他已然來不及後悔了。
矮門裏也是一間畫稿儲藏室。昏暗的光線下,一眼望去大約有十來列畫框。整齊排布的畫面上,全是不同的衤果女。她們都被繩索捆綁着,呈現出痛苦的表情。
而第一排畫上的第一個女人就是陳美娟,她流着眼淚,樣貌可憐。
陶運昌顫抖着低頭走進去,猶豫地翻開第一列的每一張畫。一列接近十張。
全部都是破碎的,沒有遮蔽的,陌生悲慘的陳美娟。
陶運昌呆滞地環顧了倉庫,痛苦地閉上眼,沉默地,快速地,離開了這間儲藏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