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第8章 8.
鎮子到市裏車程約一個鐘。
往常謝立往返都愛聽書放爽文,他擔心陶運昌驅車無聊,試探地點開了自己最愛聽的《重生之我是億萬古董商》。故事的第一話還沒說三行字,就聽見目視前方的陶運昌面無表情道,“關了。”
謝立不情願地按了暫停,“這個真的很好聽,我能一口氣聽六百話。。。”
“沒事幹就睡覺。”陶運昌扭開了廣播的財經頻道,确實是讓謝立一聽就睡的節目,末了他補充一句,“昨天你是不是睡很晚。”
“你一直沒睡啊。”謝立驚訝地反應。一想到嚎哭的慘狀被陶運昌聽了個遍,又怨他聽了也全無反應,憤懑道,“怎麽也不出聲。”
“我只是想,躺地上可能會睡不着。”陶運昌随意解釋着,看了一眼謝立好像受了傷,沒做聲,把廣播音量旋低了一點。
謝立心情未轉好,昨日的委屈翻湧,他煩的心慌。按下窗戶,冷風冷雨灌進來,吹得心直顫。他摸出一支煙,環顧車廂,自知煙霧和幹淨的環境毫不相配。
陶運昌的潔癖蔓延在他所處的每一個角落,幹淨的置物槽,一塵不染的座椅,香草的清新劑。。。充溢着這輛老舊,狹小的皮卡。
可謝立覺得這支煙他非抽不可。陶運昌一直想和他撇清關系,他已經恨得要死。但偏偏愛恨交錯,或許是愛多些,本能地一直順從。
但當下他卻覺得恨占了先鋒,可也舍不得報複,只是選擇輕微地,沒有傷害地,觸碰陶運昌的底線。
就在謝立圍起火點煙的瞬間,眼前出現了拿着一管強力無糖薄荷糖的手。
“吃這個。”陶運昌單手握着方向盤沒有轉頭,又說,“我不喜歡車裏有味道。”
謝立愣住,他緩慢地收起了煙,繼而接過那管糖果。那只手也很快地收了回去。
謝立知道,不再是以前的那板戒煙口香糖了。
但他還是很懷念地塞了一顆進口腔,薄荷的冷像寒流竄進大腦,刺激的謝立想流眼淚,但他還是趕緊偏過頭,等淚縮了回去。
窗外的景色慢慢從城鎮變成田野,雨水把金燦的菜花都覆上了陰影,廣播裏傳來新聞女聲冷漠的聲音,“三月十日,k國銀行宣告破産。。。”
謝立吃着不再刺激的糖果,含糊地問陶運昌,“這樣會不會有金融危機啊。”
陶運昌輕笑一聲問他,“我一個瓦匠怎麽會知道這些。”
謝立不想面對陶運昌的自暴自棄,就試圖扭轉話題,“沒關系,我媽一個相好剛巧是銀行員,等會可以問問他,他可是最愛我媽的。”
“你從哪點看出來?”陶運昌似乎有很輕微的興趣,把廣播聲又調小了些。
“我穿的鞋子,是這個系列的最新款,他送的。”謝立指了指自個兒的腳道。
“送你鞋和愛陳阿姨有什麽關系?”陶運昌按開了雨刷,清理滿是水霧玻璃。
“至少他用心吧。”謝立盯着繁忙的雨刷又說,“我媽還說過,賣了他送的珠寶,能夠買輛新車。”
“你覺得這等于真心?”陶運昌的語氣輕蔑。他點下開關,雨刷停止了工作。但很快地,新的毛毛雨又覆蓋上來,将視野模糊了。
“也不是,但他盡力了。”謝立辯駁道,“就是給了我媽和我,他的能力裏能給的最好的!”謝立脫口而出,語氣有些重。
陶運昌打開了除霧開關,玻璃在暖風裏變得清亮,透明起來。
空氣凝固了一會兒,陶運昌先打破了沉默說,“我知道了。”因為聲音不大,也不知是說給謝立聽,還是自言自語。
“我是這麽覺得的。但,說不清。他有家庭還和我媽在一起,沒人看了會認為用了真心吧。”謝立情緒過去,失落又吞噬了他。
“我媽每個相好都有家庭。”他說完就看向窗外,看着雨點擊打在窗上,被車速拖拽,像是劃開一道裂痕。
“我知道。”陶運昌不在意地點點頭,又說,“陳阿姨是什麽樣的人我很清楚。”
謝立聞言疑惑地看向陶運昌,只聽他補充道,“她是一位很好的母親。”
謝立問陶運昌到底和媽媽有什麽聯系,又念及要把五萬塊歸還,陶運昌平靜地打斷他,“這錢是我給陳阿姨的,你妥善使用,就是記住,不是給你的。”
“什麽啊。。。”謝立只覺莫名其妙。可轉念一想,又小聲道,“你如果不要五萬塊,我就用來建房了。”
謝立說完,剛巧遇上一個快兩分鐘的紅燈,陶運昌緩緩剎車,若有所思地問他,“陳阿姨說過要重修舊宅?”
“是啊,真的,不是我想的。”謝立有些氣悶地辯解。
“那你記不記得,她說這句話是陶建成失蹤前還是失蹤後?”
謝立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問題,他陷入了沉思道,“大概。。。是陶叔失蹤後。”
陶運昌思考了一會兒,紅燈的倒計時還有一分多鐘,謝立好奇道,“這之間有什麽關系嗎?”
“沒什麽,就是問問。”陶運昌又恢複了冷臉,但在紅燈還有三十秒的時候他問謝立,“你沒記錯嗎?”
“怎麽會記錯,陶叔是一八年九月二十三日失蹤的,我媽說要重建肯定是在這之後。。。”謝立說着說着突覺詭異,他剛想再說兩者之間是不是有聯系,可陶運昌卻問他,“你怎麽把陶建成失蹤的時間記得那麽清楚?”
謝立表情一滞,像是電腦宕機,一時答不上來。他不想把曾經休學的事告訴陶運昌。他有很多話一輩子都不想讓陶運昌知道。
紅燈的最終倒計時落下來,綠燈在灰天亮起,陶運昌卻沒有開車。他靜靜地等待着謝立回答。
直到後面的車子瘋狂鳴笛,陶運昌才緩慢地發動引擎。
他目視前方,動作閑散,也沒有再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