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章節
楚請劉桓坐,要去為他泡茶,劉桓趕緊起身說:“我來吧。你的手不要用力,不然手腕上的傷口崩開了。”
林楚跟在他身邊,遲鈍地指導他拿杯子和茶包。
那茶是在英國買的紅茶,很漂亮,杯子也是那一次一起買回來的。
雖然記得是從英國買的,但到底是什麽時候去的英國,是怎麽買的這些東西,林楚總覺得記憶已經模糊了。
他明明只有二十八歲,腦子卻像有八十二歲一樣了,總容易忘記東西,幾年前的事,都記不清了。
之前去看病的時候,醫生就說過,他要是不認真治療的話,抑郁症會讓他記憶力有所衰退,注意力也不容易集中,反應也沒有一般人那麽快……很多人,本就是因為壓力太大造成抑郁,然後因為抑郁,工作能力就下降,工作能力下降,就壓力更大,于是就更抑郁了……惡性循環。
林楚一直不覺得自己是個聰明人,本來就不聰明,還因為生病變得更智障,那真就悲劇了。
林楚盯着劉桓從飲水機接開水,見開水沖進玻璃杯裏,變成了淡淡的茶色,他癡癡地發着呆,兩個人這麽在一起久了,尴尬也就沒有了,更多是一種隐隐的歡喜。
林楚說:“謝謝您啦。”
劉桓接好了一杯水,繼續接另一杯,“你太客氣了,怎麽一直道謝。”
林楚說:“要的。謝謝您昨晚救了我。”
“哦……”劉桓嘆了一聲,聲音很輕,他側頭看林楚,林楚用右手輕輕托着左手,是很保護左手的姿勢。
劉桓相信,林楚昨晚極大可能不是真的想自殺的,不然,他不會在今天就變得若無其事,但他昨晚為什麽會割腕呢?
雖然他父親的醫生對他講過不少人為什麽會去死的事了,但他依然無法理解,因為自出生到如今,他自己還從沒有想過“死”字。
中國人從出生,好像就很忌諱談“死”,活人忌諱談死就罷了,連死人都忌諱談死,古人還要事死如事生。
劉桓接完了水,就站在那裏,問道:“昨晚,怎麽就要那麽做呢?”
“啊?”林楚些許尴尬,笑了起來,不知道該回答什麽。
劉桓歉意道:“抱歉。我知道這是很隐私的事……但是,如果可能的話,我也可以幫你一些忙。”
林楚窘迫地笑着說:“其實,也沒什麽事。就是……”
他臉上的笑容就那麽突然沒了,眼神甚至變得有些空,低低地說:“就是我覺得有些累,也沒想那麽多,就想試試……具體是在想什麽,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
劉桓驚訝地看着他,難道就是這樣?他以為會有很痛苦的理由才對。
但當他看到林楚的眼睛,看到他眼底深處那種茫然的憂郁時,他無法說出任何指責的話,他本來想說:“你怎麽能這樣就輕生,你想過那些愛着你的活人沒有,你死了,他們可能接下來的餘生都活在痛苦裏。”但他講不出來。
劉桓嘆了一聲,說:“你的傷口換藥了嗎?”
林楚說:“要換藥嗎?”
劉桓對他無奈了:“早上不是說了嗎?可以每天換一次,這樣可以防止感染,傷口可以長得更好。而且也拿了一盒敷料給你……”
林楚走回客廳去找早上拿回來的那堆東西,劉桓端着兩杯茶跟了過來。
“我給你換藥吧。”
林楚坐在沙發裏,劉桓又像那天為他處理刺破的手掌一樣,坐在茶幾上,低頭為他換藥。
林楚從來不缺追求者,男女都有,還很多,但他之前沒對任何人動過心,要說原因,可能是喜歡他的人太多了,讓他有種愛是很簡單很容易的事的感覺,而且愛也總是很容易變的,前一天還在撩他對他告白的人,可能第二天就能黑他,所以,“愛”真不是文學作品裏面那種神聖的東西。
連演電視劇的時候,他都覺得裏面的愛情真假,比塑料還假。
他還因此成就過一個段子。
因為他演那部電視劇裏,求婚的花,劇組居然用了假花,被眼尖的觀衆指出來了。
林楚就自己拿那張圖開了自黑,說:“塑料花長久不敗嘛,這裏用了那裏還能用,除了看着假,難道還有什麽缺點嗎?”
群衆紛紛表示你真是個實誠boy!
但那天,劉桓坐在茶幾上,用消毒棉簽一點點擦掉他手掌裏的血跡,為他撒上藥粉的時候,劉桓低頭專注的神色,讓林楚突然覺得他真的很有味道,他在頭痛欲裂和手掌的劇烈疼痛感裏,有種想要把他按在牆上狠狠親他的沖動,這種沖動和疼痛交雜在一起,是他這想死的生命裏一種很奇特的感受。
他甚至懷疑那是疼痛感帶給自己的一時迷亂感覺,因為很多人在劇痛的情況下,會做出超出理智的亂七八糟的行為。
但那真就是林楚有過的,最激烈的感情了。
劉桓拆開了林楚手腕上裹着的醫用敷料,手腕上的傷口狀态進入了劉桓的眼裏。
劉桓經歷過一次槍擊案,不僅自己直面過死亡,後來還去做過醫療隊的後勤自願者,其實也見過很多傷口了,但林楚手腕上的幾道小傷口,卻讓他揪心。
林楚的傷口都不深,只有一道較深的做了醫美縫合處理,其他的都沒有。
醫生的建議是先讓它長好,之後再做醫美處理。
劉桓為他消毒,每一下都很輕,又問:“疼嗎?”
林楚說:“沒什麽感覺。”
其實是有感覺的,他剛才還瑟縮了好幾下。
劉桓沒再問,處理好後,就又熟練地拆開無菌敷料為他做了包紮,“六天去複查,你知道的吧?”
林楚點頭,“嗯。你還說醫院會打電話來叫我。”
劉桓:“是的。”
他為林楚處理好了,就放開了他的手,說:“不要再做傻事了,你出事,就是你把你的痛苦都轉嫁給所有愛你的人了。不過是親者痛,仇者快而已。”
林楚“呃”了一聲,窘迫地辯解道:“我知道。昨天我也不想死的,真的,我沒那個意思,就是突然糊塗了。以後不會了。”
劉桓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你早點睡。不要喝咖啡,不要喝綠茶。”
林楚也站起了身,望着他。
劉桓總覺得他的眼裏有很多未盡之言,疑惑地用眼神詢問,“你還有什麽事?”
林楚紅了臉,他很想親劉桓一下,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有這種執念,執念到腦子裏一直轉這個念頭。
劉桓說:“那我走了。”
林楚低頭道:“我……我手有些痛。”
劉桓驚道:“我剛才給你裹得太緊了嗎?”
林楚說:“可能是的。”
劉桓:“我給你弄松一點。”
他探身去拿林楚的左手,這時候,突然,他發現林楚的臉湊近了他。
林楚動作是慢的,要是劉桓有心,他馬上就可以避開,但他沒動,由着林楚那麽親了他的嘴唇一下。那是很輕的一種感覺,但劉桓第一次這麽強烈地感受到了自己嘴唇的存在!
劉桓想:他這是什麽意思?他們這個行業的,就是比較直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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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楚的眼裏是漫不經心的微笑,好像是惡作劇得逞的歡喜,也像是故作無意的挑逗,這讓劉桓的心尖如被貓爪子撓了。
劉桓一把摟住了林楚的腰,要繼續親林楚,林楚卻偏開頭躲開了他,甚至用右手輕推他,笑着說:“剛才騙你的,我覺得包得剛好合适。”
劉桓自然不能強吻他,只好把他放開了。
劉桓走向門口,又回頭看了林楚一眼,說實在,他完全搞不懂林楚在想些什麽,剛才那個吻是什麽意思?
但劉桓即使的确被林楚勾引得心旌動搖,他也不是那種沒有風度的人,要勉強對方做不喜歡的事。
林楚站在原地看着他,好像是完全沒有送他出門的意思。
劉桓想了想,因為實在搞不懂林楚這個人,他認為也許多問兩句更有好處,對于追人和戀愛,他都不算有經驗。
在他曾經有過的兩次關系裏,每次他都是被人追求最後抱着試探的心态在一起的那個人,最後關系也因為他覺得可有可無而結束了。所以這曾經的經歷完全無法為他提供經驗。
“林楚……”劉桓說。
“劉桓,那個……”林楚說。
兩人同時出口,都因為對方的話而停了下來。
劉桓:“你先講……”
林楚:“您有什麽事……”
兩人再次同時出口,于是只好又停了下來。
劉桓走了回來,“你說吧。”
林楚眨了一下眼,說:“黃七一為我推掉了一些工作,我最近可以休息兩天。謝謝您昨天救我……我想請您吃頓飯……您有時間嗎,有什麽想吃的嗎?”
劉桓沒有時間也會有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