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橘帽
辭雪有些尴尬地挽挽額前垂落的一绺發絲, 保證自己在人前的光鮮美好形象不受到一點破壞。
剛才對景竹一向的強占有欲搶了上風, 讓她說出了不太符合自己形象的話。本來還有些後悔,但後來料想既然是事務所的人,再怎麽說, 也要給她這個上帝面子, 誰知卻被風輕舟接連怼的無話可說。
饒是她,也不曉得該怎麽回答風輕舟這句似嘲諷又似在陳述事實的話。
一旁的蘇闌對這些無形的硝煙完全沒有察覺,只覺得和這個人說話費勁得很。她掩去嘴邊的呵欠,抱着橘貓,連人帶貓都是眯起了眼睛, 慵懶地看着風輕舟。
栗色與橘黃色融為一起,像是一大一小兩個軟團子,等待着主人把她們從這個無趣的地方拎走, 帶回家去。
風輕舟心裏又好笑又好氣。
笑是笑蘇闌這個小傻子連人家諷刺她都聽不出來, 氣是氣這個菜鳥在處理公事的時候時而超常發揮, 時而還是跟以前一樣, 沒心沒肺得很, 沒點長進。
她把蘇闌上次在楊梨那裏很不錯的表現給淡忘掉, 再伸出手去, 摸向蘇闌……
懷裏的橘貓。
“喵。”
橘貓陡然被微涼的手指觸碰,喵了一聲, 縮回因為太胖顯得沒那麽尖的小耳朵, 任由她輕柔地撫摸。因着力度很舒服,它把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蘇闌不滿地看了風輕舟一眼, 仿佛對自己人不如貓的生存環境感到震驚。
“喵~”她比外面的小奶喵還要奶聲奶氣地叫了一聲,希望引起風輕舟的注意。
而這一聲呢,确實引起了風輕舟的注意。
軟軟的像是曾經吃過的奶糖,直直地把風輕舟的耳朵泡進了奶缸裏,甜絲絲的幾乎把她溺斃在其中。
特別是那絲氣音,半是撒嬌半是将将困覺……
風輕舟面上很平靜,心裏卻炸開了煙花。
想摸摸她的頭。
——不行,工作場合這麽懶洋洋的,成何體統!
蘇闌這個直女什麽時候有這樣的模樣啊,十年難得一見啊。
——不行,沒有懲罰就算好了,晚點還要扣工資!
就一次。
——好吧……
經過艱難的心理鬥争後,風輕舟的手挪到了蘇闌的頭上,在蘇寶寶的頭上摸了又摸,順帶還把呆毛和一些毛毛躁躁的頭發給按了下去。
蘇闌鼻子動了動,甚是愉悅地彎了彎嘴角,看着風輕舟的眼神愈發溫軟,像是冬日的糖炒栗子,剝下那薄薄的一層皮後,只剩下清甜的栗色果實。
“喵!”
蘇闌懷裏被摸得正舒服的橘貓很不滿地叫了一聲,趴下的耳朵立了起來,像是兩個小型妙脆角。
風輕舟被這争寵的一大一小給逗弄得輕笑不已,卻因着禮儀沒有笑出聲。
辭雪看着這一幕,心裏很不是滋味。
她心裏清楚,自己的古怪脾性是大多數人都不能接受的。像景竹那樣既能容忍她的,又讓她真心喜歡的男人是少之又少,是得來不易的。
她想和景竹像這兩人一樣溫情又自在。
所以景竹,絕不能被那個女人給搶走……
這家事務所雖規模不大,名氣卻很響,以能完美解決客戶需求而飽受贊譽,她也是因緣際會才知道了這裏。
既然如此……
辭雪咬咬牙,說:“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太喜歡他了,我不能沒有他。”
風輕舟和蘇闌兩人沒有因為辭雪的戀愛腦而多做任何評價,雖然蘇闌心裏想,地球離了誰還不是照樣轉?
理論上,二十一天便可以改變一個人的習慣;喜歡上的習慣,亦是如此。
風輕舟溫和地一笑。
只要不是客戶找茬,她們自然也好說話,于是回應辭雪道:“那麽,辭小姐需要我們做什麽呢?是做你感情的傾聽者嗎?”
事務所自然也有樹洞這個業務,不過收費并不便宜,算是一個鑲了金的樹洞。
辭雪搖搖頭,神色有些黯淡。
“我……希望貴所能夠幫我去跟蹤,啊不是,是……”她好像在尋找一個适合的詞語來形容,“就是如果景竹和那個女人見面,我希望你們能夠幫我看一看,那個女人怎麽樣,景竹和她相處時又是什麽樣子……”
蘇闌心直口快:“跟蹤?辭小姐為什麽不找私家偵探?”
風輕舟彈了一下蘇闌的額頭,蘇闌“啊”了一聲,捂住自己的頭,不說話了。
風輕舟無奈地致歉:“辭小姐,蘇闌她不太會說話,不好意思。只是,私家偵探比起我們确實更優秀,也比我們專業,不容易被發現。”
她這話算是說的很含蓄了。
實際上,她們的業務根本不包括這種範疇。
辭雪倒也不生氣,啜飲一口冒着熱氣的茶,如實說道:“不知道你們是不是誤會了,我這不是捉奸,景竹也不是出軌,所以絕對用不上私家偵探。”
兩人繼續聽。
“不瞞你們所說,景竹和那個女人的事,還是他親口跟我說的。”
蘇闌的表情十分微妙,仿佛在問,你們這是什麽神仙情侶?
不過害怕再惹禍,她沒敢直接問出口。
辭雪把懷裏的雪白團子翻了個面,逗弄起了貓兒的肚皮,它似乎很喜歡這種對待,把肉肉的肚皮朝向辭雪。
“那個女人有一天來到了店裏,遇到了景竹,景竹說是運氣好,可我才不相信,一定是那個女人故意的!他們兩人久別重逢,就聊了一會,恰逢我來找他……景竹是這麽說的。他很溫柔,又體貼,後來主動就跟我說起了那個女人的情況。”
辭雪的臉上滿是痛苦與掙紮,同時還有對景竹的深深愛意,雪白團子仿佛從她停頓的動作裏感受到其人的糾結,不由喵了一聲。
“女人大概都是矛盾的吧。既希望愛人誠實,對自己毫無隐瞞,又希望對方不那麽誠實,除了自己想聽的話其他一概不說。我呢,就是如此的。他對我坦言說那個女人是他過去很喜歡的一個人,但剛在一起不到一月就因為其他原因分開了,現在只算得上是一位久而不見的朋友。”
蘇闌想,何止是女人呢,只要是人,都會這麽矛盾的。
風輕舟說:“既然如此,辭小姐何必還要那樣做呢?”
辭雪一只手逗貓,另外一只手漸漸收緊。
“我對景竹說,我知道了,我相信你。可是我心裏總是忍不住想,景竹曾經喜歡的女人會是怎麽樣的,是他的白月光嗎?那我又算得上是什麽,朱砂痣還是蚊子血?我知道不應該比較,可是,可是……”
“可是還是忍不住比較?”
“對。但我已經表達過自己的大度,就不好再關心太多他和那個女人的事情,也不便阻止他和所謂‘朋友’的相處。可是,我心裏很別扭,我想知道他和那個女人是怎麽相處的!你們是女人,你們應該也明白這種想法的吧?”
辭雪的語速很快,看着她們的眼神也是茫然又無助的,似乎是站在十字路口迷路的小女孩,比先前那矯揉造作的模樣不知讨喜了多少倍。
風輕舟來不及先回答,掩耳不及迅雷之勢地抓住了蘇闌的後頸,像是拎貓一樣讓蘇闌本來要搖頭的動作變成了點頭,才跟着附和辭雪道:“是的,我們明白。”
看着蘇闌委屈巴巴的模樣,風輕舟沒理她,繼續說:“接下來我要說的話,辭小姐可能覺得不太動聽,但我必須得告訴你才可能接下這個案子。”
辭雪深吸口氣:“沒事,你說來聽聽。”
“首先,這本身還是不夠信任他的行為。最糟的結果就是被他知道,辭小姐有心理準備嗎?”
她們不是專業的,被景竹察覺也是很有可能的事。
如果景竹真有劈腿的可能,她們倒是做了一樁好事,至少辭雪就不會被蒙在鼓裏。但如果景竹始終和人清清白白,辭雪這事兒就做得不太地道。
就算是女朋友,也要尊重別人。這事兒換在誰頭上,都不太舒坦。
誰平白被對象這麽懷疑,會不生氣的?
所以,風輕舟不太想接這個案子。倒不是辭雪這個人很麻煩,而是因為這個類似“跟蹤”的行為很欠妥。
辭雪絞了絞手指,咬咬唇道:“我、我有這個準備,要是被他知道了,我會道歉……”
反正景竹性格那麽好,肯定會原諒她的吧?辭雪理所當然地想。
風輕舟卻不這麽認為,在心裏不住輕嘆。
怕不是道個歉這麽簡單就能解決啊……戀人之間,最忌失去信任了。
她之前見過太多這種案子了,因為信任破裂而多次吵架,最後分手甚至離婚,還有成為怨偶的。
但這種沒有發生的事情是說不準的,她也不好告訴辭雪。
“還有件事,關于我們看到的情況。這情況呢,無非有兩種,一個是兩人僅僅作為朋友一樣相處,還有一個是……他們又舊情複燃了。那時,辭小姐你?”
風輕舟盡量使自己的表情和聲音都足夠溫柔,但她說的話,只會是一針見血。
畢竟這是顯而易見的結果,她十分不希望自己與蘇闌以及事務所被遷怒。
醜話說在前頭,不是毫無道理的。
辭雪一聽這話,頓時壓不住情緒了,把貓放下,猛地站了起來,怒視着兩個人:“不可能!”
她高高地擡着下巴,不知是心虛還是自信,又重重地重複了一遍:“不可能!”
蘇闌一看對方那惡狠狠的架勢,也站了起來,生怕辭雪發瘋起來要打人。
雖然她完全是多慮了。
辭雪這麽激動,不過是不敢接受那個結果。
蘇闌瞧着辭雪那瘦瘦小小的文藝少女,一站起來竟然也有一米七左右,心裏很委屈。以前她從不把身高當回事,但近來對這個總是莫名在意起來。
“長得高了不起啊。”蘇闌極其小聲地嘟囔了一句。
這細若蚊蚋的聲音剛好被身邊的風輕舟捕捉到,她掩住嘴,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蘇闌很在意身高?
風輕舟莫名愉悅起來。她思考了好一會,先把自己懷裏的波斯貓放在榻榻米上,然後把蘇闌懷裏的橘貓抱了起來,像是給人戴上皇冠一樣,擱在了蘇闌頭上。
“……?”
蘇闌很茫然地看着風輕舟,明顯是被她的騷操作給搞懵了。
“喵!”
蘇闌聽到這聲貓叫,才反應過來,趕緊準備把頭上的橘貓給扒拉下來。
但事情哪有這麽簡單。
橘貓很胖,突然被放在這麽高的地方慌極了,圓溜溜的眼睛到處瞟,卻也很靈性地知道不能用爪子抓,用肉墊緊緊地卷住蘇闌的額頭,像面餅一樣癱在蘇闌頭頂,降低重心穩住胖胖的身軀。
蘇闌往頭上摸了好幾下,橘貓版小帽子都沒舍得把自己給“脫”下來。
蘇闌十分委屈地望向風輕舟,像是在控訴對方的行為。
風輕舟忍着笑,貼着蘇闌的耳朵說:“現在一米七了。”
真可愛,想……
想、想逗。
風輕舟絕不承認是自己腦抽了。
蘇闌:“……”
哦,加上這頂橘帽,她确實和風輕舟還有辭雪差不多高了呢。
冷漠。
蘇闌很不開心,雖然自己的頭發常年都是毛毛躁躁的,但那也是她的愛發啊,風輕舟怎麽能這樣呢!
怎麽能這麽直女呢!
舉高高不好嗎?!
哦,也不太好。
蘇闌的眼珠兒滴溜溜地一轉,有了主意。
難得的壓榨所長的機會啊!
她把自己想象成了那菜裏沒有一滴油,只能拿着饅頭啃,在寒冷的冬日裏賣火柴的小女孩,苦情地小聲說:“我最愛的頭發,被輕舟你毀了,它撒尿了……”
一時腦抽完全沒有想過後果的風輕舟:“啊,真的嗎?”
她手忙腳亂地想把橘貓給拿下來。
絕不随地大小便的小橘帽:“喵喵喵?”
蘇闌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淚,繼續苦情道:“我怎麽見人……”
風輕舟不敢太用力,橘貓又不松開,一時陷入了僵局,她更加愧疚了。
是啊,蘇闌的頭發偶爾是有一兩根呆毛,但很可愛。平日的栗色長發想來也還是有保養過的……
“那,那……”
蘇闌心裏閃過計劃通三個字,面上還是寂寞、空虛、冷:“假如輕舟願意的話……”
風輕舟猶豫了一下:“給你加工資?”
蘇闌:“……?”
不是,為什麽就成加工資了?
難道,沒有別的?
她看上去是圖謀工資的人嗎?
蘇闌輕咳一聲,示意自己的脊梁是不會為金錢彎曲的:“好啊,加工資,說定了。”
風輕舟安心了:“好。”
反正拿自己的錢加次工資也沒什麽。
蘇闌又戳了戳頭上的橘帽,眼睛水汪汪的,像是被她欺負了一樣:“不過你還得幫我洗頭吹頭,還要弄回原來的樣子才行,這是精神損失彌補。”
風輕舟還沒來得及說話,被她們忽視很久的辭雪好像想通了,說道:“什麽結果我都接受,也不會遷怒于你們,請放心。我只想知道,我和他的白月光,他更愛誰。”
她隐去眸間一閃而逝的黯然與羨慕,繼續說:“你們都是女人,又是那種關系,肯定能把感情看得很透徹吧?”
那種關系?那種關系是哪種關系?上司與下屬嗎?
蘇闌望向風輕舟,一臉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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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辭雪:我應該在車底,不應該在這裏,看到你們有多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