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鴕鳥
兩人走到了大錘機器那邊。
風輕舟觀察了一會這個機器, 內心其實是拒絕的。
這個機器的玩法十分簡單粗暴, 就是拿着錘子用最大的力氣敲一下,機器的彈簧會根據力的大小壓縮一定距離,然後在電子屏上顯示相應數據。
為了激起人們的好勝心, 成績總共分為三檔, 每檔的名字也很有才。
第一檔是軟妹正太,第二檔叫海星,第三檔叫爸爸再愛我一次。
顧名思義,第一檔最弱,第三檔最強, 目前的最高記錄也處于第二檔和第三檔的中間,沒有達到第三檔的。
第三檔旁邊寫了有獎勵,想來也是電玩城的惡趣味, 不打算太容易讓人獲得, 卻又故意抛出來吸引客人。
風輕舟捧着盒子, 無奈地說:“我力氣蠻小的, 玩這個成績也不會太好。”
蘇闌想象了一下風輕舟大力砸錘子的模樣, 不知為何, 覺得很喜感。
這可能不是反差萌, 是形象完全崩塌了吧?
啊,就這麽幹!
蘇闌瞄準風輕舟, 準備使用最低級的激将法:“試試嘛, 那麽多幣呢!”
風輕舟看着蘇闌詭異的笑容,沒把這個耿直女孩和不懷好意聯系在一起:“還說呢, 不是因為你買太多了嗎?但是,這個我真的……”
蘇闌一聽,故意露出失望的表情:“好吧,我沒想到輕舟是軟妹,那就……”
風輕舟聞言眉毛一挑,身為上司的自尊心讓她制止了蘇闌的離開:“軟妹?蘇小闌,你怕是對我有什麽誤解吧?”
自己有嬌嬌軟軟的嗎?
自己有身嬌體柔易推倒嗎?
軟什麽妹,瞎說!
“哎,你平時溫溫柔柔的,想必力氣也很小,軟妹就軟妹吧,也挺可愛的。”
蘇闌不禁暗喜,方法雖然低級,但是管用就行啊,于是繼續假惺惺地勸風輕舟。
風輕舟不服輸了,誇下海口:“……看着,那個最高紀錄我來破。”
她作為上司,怎麽能軟妹呢!
可愛這個詞哪兒适合她?要是蘇闌和易楓他們說了這件事,她這個所長的臉還往哪兒擱?
她挽了挽袖子,把白嫩似奶皮兒的手腕露了出來,強裝着淡定,投了兩個幣,拿起了大錘子。
拿起的一刻,她有些訝異。
大錘子沒有她想象中的那樣重,反而很輕盈,但她轉眼一想,不好,這錘子這麽輕,豈不是更耗力?心裏有了退縮之意,卻又看到蘇闌眼巴巴地盯着她,眼中全是期待。
風輕舟仿佛透過那專注的眸子看到了蘇姓迷妹的心聲:所長肯定很強吧?畢竟平時業務都那麽厲害,這個哪算難事?小菜一碟嘛!我一定要好好跟着她學習,這段時間定能在各個方面都有所收獲!
想到這裏,風輕舟覺得肩膀上的擔子更沉重了幾分。
她深吸了一口氣,凝視着眼中的錘子,積攢着力氣。
蘇闌要是看到了她這麽厲害的一面,肯定會更加崇拜她吧?按照她直率的性格,會不會再誇她幾句?
她……可不是想要蘇闌誇她,這只不過是作為上司的修養!
……
好吧,有一點點,只有一點點的想。
風輕舟擡起看上去十分沉重的大錘子,猛地往下一砸!
這一砸,氣吞山河!
大力出奇跡!
太讓人感動了,在風輕舟小姐的努力下,我們看到了奇跡發生的瞬間……
“距離第一檔軟妹正太檔還差一截哦,要加油呢!”機器上配置的蘿莉提示音響起,殘酷地揭示了真相。
迷之安靜。
風輕舟:“……”
蘇闌:“哈哈哈哈!”
“你不許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風輕舟板着臉看蘇闌,蘇闌趕緊無辜地捂住嘴,悶着笑。兩人對視良久,風輕舟別過臉:“……我說了我不擅長。”
蘇闌忍笑,就算是她,也知道這時候要照顧風輕舟那搖搖欲墜的玻璃心:“嗯,我知道。”
風輕舟小聲說:“……我特別不擅長。”
“嗯,特別不擅長。”
“你複讀機嗎?”
“嗯,我複讀機。”
難道,人類的本質不是複讀機嗎?
風輕舟很不高興,抿抿唇:“那你來。”
蘇闌笑:“好,我來。”
風輕舟繃着臉往一邊走,讓位給蘇闌,卻被蘇闌一把抓住手腕。
“做什麽?”
蘇闌把風輕舟拉過來,把風輕舟的手放在錘子上,“軟妹,握上。”
風軟妹一臉懵逼:“……??”
誰給蘇闌勇氣這麽叫她的?
蘇闌投了兩個幣,站在風輕舟身後,以将将要圈住她的姿勢覆住她的手,在她耳邊輕聲囑咐:“握住錘子。”
太近了……
風輕舟從蘇闌清澈的眸子裏看到了臉紅的自己,手腳發軟,只能順從對方的話,乖乖握住了錘子,由對方牽引着她,自高空落錘……
這個瞬間,仿佛落的不只有錘,還有她無處安放的心。
蘿莉提示音歡快地響起:“Duang!爸爸再愛我一次!恭喜您,達到第三檔!憑借此票,可去櫃臺領走獎品哦~”
然後吐出了好幾張白色小票。
蘇闌松開她的手,上前去拿小票。風輕舟心裏生出一股不舍,卻什麽都沒說。
察覺到心裏的想法後,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個問題:她和蘇闌,最近的關系是不是太過密切了?
不……上次,上上次,好像就太親密了……
“發什麽呆呢?”蘇闌拿着小票在風輕舟面前晃了晃,面上笑得得意,“走啦,下一個!”
蘇闌下意識要牽過風輕舟,風輕舟卻避過了她的手,走到了前面,晃了晃手裏的盒子,發出硬幣碰撞的清脆聲響。
“走吧,蘇老師。”
風輕舟笑得溫婉又得體,一如之前,卻又好像不太一樣。
是她的錯覺?
蘇闌茫然地跟上。
接下來兩人玩了一圈街機,什麽合金彈頭、三國演義、□□人、鬥地主、開飛機……都玩了個遍。
雖然玩到久違的游戲讓蘇闌挺開心,但感覺到風輕舟的漫不經心,她的開心又降了好幾個度。
輕舟怎麽突然又不開心了呢?
難道是再次想起了那些煩心事?還是自己做錯了什麽?
蘇闌不像風輕舟那樣能夠掩飾自己的心情,她的情緒基本都寫在臉上,沒一會,她沒精神的樣子就被風輕舟發現了。
風輕舟擡起手,本想摸摸蘇闌的頭,動動手指,卻又落到了蘇闌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累了?”
蘇闌的呆毛跟主人一樣蔫巴巴的:“還好,輕舟呢?”
“我也還好,”風輕舟頓了頓,“還剩不少幣,再玩一樣我們就走吧。”
她想回去好好想想,關于她和蘇闌的事情。
也許,她不該這樣依賴蘇闌下去了……
蘇闌說:“好。”
兩人來到了消耗游戲幣最快的地方——娃娃機。
娃娃機每次投放都需要兩個幣,而且只能抓一次,可以說是最“奢侈”的地方了。她們不過是轉了一圈,旁邊一臺娃娃機就吃了一對小情侶将近五十個幣了。
更為凄慘的是,這對小情侶一個戰果都沒撈着。
風輕舟心裏很亂,轉了一圈依然神游天外,倒是蘇闌叫住了她。
“輕舟,你喜歡哪個?”蘇闌指着娃娃機裏那些或萌化或搞怪的玩偶,問她。
風輕舟匆匆一覽,沒什麽感覺:“都行。”
“哦……”蘇闌應了一聲,沒再說什麽。
兩人保持着迷之沉默,看着娃娃機發呆。
一旁小情侶的對話倒是打破了沉默。
女孩兒以手肘戳了戳戴帽子男生的胸膛,不滿道:“你怎麽一個都抓不到?”
他們花了六十個幣,一個都沒抓到。沒抓到就算了,連抓起來都沒有過!
男生也挺尴尬的,他本來以為這抓娃娃肯定比游戲還簡單,沒想到一個都抓不起來,只能抓抓自個兒的頭發:“我不擅長嘛……”
女孩兒嗤笑一聲:“游戲你是不是就賊擅長?今天給你打電話約你出來那會,你在做什麽?”
“呃,你都知道了還問我做什麽……”
女孩兒叉叉腰,抛下一個送命題:“哼!游戲重要還是我重要?”
男生趕忙抱住她,哄道:“當然是女朋友最重要啦!”
別人柔情蜜意,她們這兒秋風瑟瑟,風輕舟檢讨了自己一分鐘。
蘇闌是個沒太多心眼的,先前還挺高興,自己一消沉,她也跟着消沉,想必是被她發現自己情緒不高了。
今天是蘇闌生日,不管怎麽說,也要過得開心一些。就算自己居心不良,也和無辜的蘇闌沒有關系……
打定了主意,風輕舟戳戳蘇闌,努力帶着笑問:“還要發多久的呆,蘇老師?”
蘇闌呆呆地望着她:“啊?”
“我說,你不抓嗎?”
“抓什麽?”
風輕舟指了指其中一只黃顏色的皮卡丘玩偶:“這個。”
蘇闌看到大黃老鼠皮卡丘,一下高興起來:“你喜歡?”
風輕舟暗想,蘇闌可真好哄,一邊回答:“嗯,喜歡,很可愛。”
“好!”
蘇闌來了勁,投了兩個幣進去,按了按扭,控制着上方的鋼爪左移右移,停在了那只皮卡丘的頭頂。
她踮起腳,認真觀察了下爪子即将勾住的大致方位,微調了會位置,等到爪子不再晃動,就摁了抓取按鈕。
風輕舟也上前一步,等待結果。
爪子向下抓了抓,鈎子如蘇闌所料,剛好穿過左側的一個挂環,把整只皮卡丘給吊了起來。
“抓起來了!”風輕舟輕呼一聲,拉住了蘇闌的袖子。
蘇闌瞥了一眼她的動作,不動聲色地把對方的手握到自己的手心裏。
等到兩只手都入了兜,她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是不是都成條件反射了?
鋼爪回到左下角的初始位置後,回彈成原來的模樣,皮卡丘也就順着那個管道滾到了出口,被風輕舟撿了起來。
拿到手裏的皮卡丘很可愛,含了一根粉紅色的棒棒糖,以坐着的姿勢乖巧地看着她,閃電狀的尾巴做的也很逼真,軟軟的讓人愛不釋手。
風輕舟一向對貓咪、皮卡丘這類可愛軟萌的事物毫無防備力,連着摸了好幾下它的頭:“好可愛……”
蘇闌見她喜歡,既開心又悲傷。
她的存在感竟然還不如一只皮卡丘?
風輕舟的袖子被人扯了一下,她終于舍得分出自己一絲注意力轉到蘇闌那邊:“怎麽了?”
蘇闌把她的手放了一只在自己的腦袋上,蹭了蹭,才委屈巴巴地指着自己,不說話了。
這是……争寵?
風輕舟想到這點,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連忙摸了摸越發不滿的蘇闌的小腦袋。
蘇闌的頭發很柔順,風輕舟的手在栗色中穿梭時,恍若身在無邊曠野,偶然撞到一片麥田,麥穗與手接觸間,全是清新又溫暖的陽光味道。
栗色大型寵物說:“假使今天真的是我的生日……”
風輕舟疑問:“為什麽是假使?”
“我說了你不許生氣。”
這句話有點耳熟。
于是,風輕舟第N次有了不祥的預感:“好,我不生氣。”
蘇闌說的話有幾次不讓她生氣?她現在不生氣,不代表一會兒不生氣。
栗色大型寵物猶豫了一會,還是老老實實地說:“今天,不是我的生日。”
風輕舟的動作停下了:“……”
好的,蘇小闌都敢騙她了!
很好。
“雖然今天不是我的生日,但是我有個願望。”
風輕舟拒絕:“不聽。”
“皮卡皮卡丘!”
蘇闌舉起了風輕舟手上的皮卡丘,貼在自己的臉上,企圖萌混過關。
風輕舟微笑:“賣萌也不聽。”
皮卡丘晃了晃,呆萌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風輕舟:“那,我先說說我的願望?”
風輕舟哼了一聲,冷下臉:“随便你,反正也不會實現的。”
騙她還想實現生日願望,哪有這麽好的事?
蘇闌卻急忙搖搖頭,把手撐在風輕舟身後的娃娃機上,莊重地像是在許願,又很是懊惱:“不行,我的願望是讓你開心!不然帶你來電玩城還有什麽意義,還不如回家看旺仔呢!”
風輕舟吃驚地看着她,手松了又緊,緊了又松。
“你是刻意陪我的?”
蘇闌無奈:“不然呢?你那麽難過,我怎麽放心你一個人啊?”
說完又小聲嘀咕,“我還以為你挺喜歡這些的,扔球啊、甩錘啊,不是都挺能發洩情緒嘛?果然,只适用于我吧……”
風輕舟聽着蘇闌小聲的叨叨一下子就鼻酸了,之前的萬般情緒都像潮水一樣湧入心底,直把她的心海翻攪成一鍋亂粥,眼眶也跟着發熱,似有晶瑩。
蘇闌還沒來得及注意到她的轉變,懷裏就多了一只鴕鳥。
“蘇小闌,我生氣了。”
蘇闌感覺胸口有溫濕浸潤,神色越發溫柔,抱住了鴕鳥,慢慢撫摸着對方的脊背,順手用皮卡丘擋住了別人好奇的視線。
“那我大大地哄你,好嗎?”
鴕鳥帶着哭腔:“哄不好的那種,我特別生氣。”
蘇闌知道,風輕舟只是借着這個說法來發洩情緒罷了。
所以她不會事事都追根究底,去強行揭開真相後面還未結痂的傷口。
因此,她也沒發現自己的語氣有多麽軟:“那怎麽辦呢?”
鴕鳥把頭埋得更深:“我想幫楊梨……”
“好,我們幫她。”
楊梨今天明顯也被她們說的意動了,蘇闌相信,楊梨很快就會下定決心。
畢竟楊梨,是一位母親。
鴕鳥發洩了好一會,才揪緊了蘇闌的衣服:“我這樣是不是很丢人,明明比你年紀大,明明見識比你多,明明……”
如果說蘇闌是個冰淇淋,現在她已經聽成了一灘融化的奶油。
她輕聲哄着懷裏的人:“我什麽都不知道,這只是一只野生的鴕鳥,鴕鳥跟我撒嬌有什麽錯嗎?”
風輕舟沒說話。
“好了,麻煩鴕鳥小姐幫我拿着皮卡丘,我決定來收刮這裏所有的皮卡丘。”
風輕舟的手裏被塞了一只皮卡丘,而皮卡丘的尾巴上挂着一包濕巾紙,蘇闌也在這個時候恰巧背過身去,操作起了抓娃娃的鋼爪。
風輕舟拆開濕巾紙,擦了擦眼睛。
如果結束在這一刻,風輕舟還是感動蘇闌的體貼的。
只是……這一天的落幕,并沒有想象中的美好。
風輕舟打車回去的時候,拎了一個大袋子才裝下了十八只皮卡丘玩偶加一個大錘第三檔贈送的大型抱抱熊。
蘇老師是這樣為十八只皮卡丘解釋的:“我聽說女孩子都喜歡永遠十八歲,既然輕舟已經奔三了,不如就送輕舟十八只皮卡丘,祝你永遠年輕吧。”
風輕舟:“……”
好的,她知道自己在二十歲的尾巴上了,謝謝提醒。
于是,蘇闌被拒絕同乘的時候,在寒風中懵逼了好一會。
自己做錯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