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飛機穿過黑夜
第9章 飛機穿過黑夜
任曉源一個人坐在陽臺上。晚上七點半的月亮并不算明亮,隐在薄雲之後。
他前二十八年的人生一直活得不算潇灑,大學畢業到處面試,最後才拿到了這份工作。工作之後遇到的問題也不少,奇怪的權力結構,陌生又難相處的旅客,總之磕磕絆絆才勉強過到了現在。
和鄭循的這份感情也不算幸運。
現在稀裏糊塗肚子裏又多了個孩子,任曉源還是惶恐。他被推到了必須做決定的路口。
胎兒心跳頻率可以高達170次每分鐘。任曉源覺得自己也被同化了。
總是焦躁,總是惶恐,總是想找到一個支點讓自己冷靜一點。
陽臺的移門被人推開了。
“天氣不太好。”鄭循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下午剛剛做了個腦垂體瘤手術。”
說着,鄭循伸過自己那只大手來,把手背攤給任曉源看。
“怎麽,求安慰......”任曉源話沒說完,就看到他無名指上箍着一個戒圈,在月色下微微閃光。
鄭循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從身後緩緩抱住了他。像是安慰小狗一樣,慢慢地撫摸他的背脊。
“戒指你看到了?”半晌後,他問。
任曉源嗯了一聲。
鄭循的胸膛貼着他的後背,醫生的心跳總是平穩,但此刻不一樣。
“你可以放棄,不管是我還是孩子。這是你的權利。”
“你如果覺得不适應,也可以把我趕出去。”
“但是任曉源,我想跟你結婚。”
任曉源的後背緊繃了幾秒,遲遲沒有放松。
鄭循松開手走到了他面前,蹲下身子,捧起他的臉,用額頭碰他的額頭。
兩個人的姿态是很少有過的親密。
“你不用害怕。你不會是一個人面對這件事。我保證。”他繼續說。
任曉源像是從水面冒出頭來,深深地喘了一口氣。
“是嗎?”
“是。”鄭循點頭。
過往的歲月裏,任曉源總覺得自己像是一個人在大海中浮沉。而此刻,他感覺自己不是抓住了唯一一塊浮木。而是有人跟他說,來吧,享受這片海域,我會跟你一起深潛下去。哪怕會遇到海浪。
聚少離多的未來或許無法改變,鄭循的工作依舊繁忙。任曉源也遲早會再次踏上飛行的旅程。
但世界上本就沒有嚴絲合縫的兩塊拼圖,而此刻的任曉源知道自己找到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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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拍結婚登記照的那天,任曉源已經比之前胖了三四斤。比起原先清瘦的樣子,現在的他臉頰稍微有了些肉。
他叮囑修圖師:“幫我把臉再往裏推一推。”
鄭循抱着胳膊看他在電腦面前指點江山。
任曉源沒有把戒指戴在手上,而是買了條鏈子穿上挂在了頸間。
那枚戒指是兩個人還沒分手時,鄭循根據他當時的指圍定制的。以後月份大了手指難免浮腫,他怕戴在手上勒緊了再把消防引來。
修圖師修完照片後,幫他們打印出來。紅底白襯衣,還怪喜慶。
這是第一次,任曉源在照片裏看到鄭循露出了六顆牙的微笑。
“老頭,便宜你了。”他用手肘頂了他的腹部。
鄭循吃痛,捂着肚子:“喂,你說誰是老頭啊?!”
“對了。”任曉源回頭看他,“我上司剛剛給我來了電話,說我可以複飛了。”
“你現在還要回去上班嗎?
“我在電話裏說了懷孕的事。”任曉源點點頭,“還好,他們很快接受了,只是這個月底有一趟航班排不開人了。讓我必須回去支援一趟,結束這一趟之後就可以給我批假。”
“飛哪裏?”鄭循問。
“29號零點飛新加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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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號晚上,任曉源換好了許久未穿上身的制服。還好他月份還不大,襯衫掖進褲子裏,還看不太出來。
他臨走前給鄭循發去了消息。
“我出發去機場了。”
很快,鄭循回複了一條:“嗯,登機了告訴我。”
晚間十一點半,任曉源按部就班地做好了起飛前的準備工作,然後和同事一起站在機艙門口,等待第一批登機的旅客。
“今天天氣不錯,居然有星星。”同事朝他指了指廊橋外的天空。
任曉源擡頭看了一眼,漆黑的夜幕裏竟然真的有星星閃爍。
他笑了笑,話還沒說出口,眼前就出現了一只熟悉的手。
“你好,登機。”
他擡眼一看,鄭循穿着深色襯衣筆挺地站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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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的三十多年人生裏,鄭循只坐過四次飛機。
第一次遇到發動機事故,飛機飛到一半迫降。第二次、第三次又撞上了極端天氣,飛機被迫返航。鄭循的恐飛症也由此而來。
第四次飛行順暢、安全,但卻出了另一個意外。他遇到了任曉源。
而在這個夏末初秋的夜晚,極度恐飛的神經外科醫生鄭循,特地請了假,自費買了一張公務艙的機票,坐上了這趟零點起飛的紅眼航班。
飛機進入平流層上方,鄭循透過小小的舷窗看向窗外。
空乘推着小車開始分發餐點,有人站在了他的座位旁。
鄭循擡頭一看,那人遞過來一張幹淨的紙巾。上面用鉛筆寫着四個字。
“錢多燒的。”
鄭循笑了。
客機穿過濃郁的黑夜,飛向了明日的白晝。
(完結)
作者有話說:
一發完結,喜歡可以關注下作者專欄,會不定時掉落一些酸甜口免費小短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