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必須回家過年
必須回家過年
喂——
陳珲小心接起電話。
“嗯。”電話那邊的聲音沙啞地回複了一句。
陳珲莫名的一顆心被揪起來,他喉嚨發緊沉默了片刻,沒有等到對方的開口,于是選擇主動和陳碣棋說:“怎麽這麽晚還沒有睡?”
電話是很久之前的型號,通起電話來夾雜着一絲絲的電流聲,聲音一旦從聲筒傳過來就自動帶上了一點變音。不然陳碣棋的聲音怎麽這麽粗粝,像是被砂紙重重地摩擦過,隔着千裏之外,陳珲僅僅通過他的一個氣音就能想象到他不舒服的樣子。
“打電話給你。”
“不舒服的話明天再打,先睡覺吧。”陳珲安慰他說。
“明天沒空。”
陳珲想到了最近給他發的消息都沒有回,還以為陳碣棋帶着上次離開的一點脾氣。他軟了脾氣,有點委屈地想,我好歹是你哥,有必要這樣子鬧別扭?
陳珲收了收想要質問陳碣棋的話,轉了話題方向,說:“學校怎麽樣?”
“嗯,可以。”陳碣棋說完這句話,手機那邊傳來了一陣重重的粗喘。
陳珲:“生病了?”
“沒有。”
“是感冒了嘛?”
“沒有。”
陳碣棋說話很少,更多的時候是兩個字兩個字的說。
陳珲也沒有話題了,兩個人對着手機沉默了一會,陳珲說那就挂了吧。
“哥?”
陳珲剛要摁下去的手機又拾起來:“嗯,怎麽?”
“我放假暫時不回家了。”
“什麽?”陳珲想到了自己之前說的話,連忙解釋:“哥之前不是那個意思,哥沒有趕你的意思,那個,放假回家,回家。”
陳碣棋:“沒時間,很忙。”
陳珲漸漸從他的聲音中聽出來疲憊和拒絕。他的後悔再次席卷而來。
“哥之前只是擔心你,所以——”
“不是哥的錯。”陳碣棋的聲音微弱,他停了一會,才說:“很忙。”
“那等假期,我去你學校找你。”陳珲說。
“不用。”
“哥就是過去看看你,什麽都不做。”陳珲解釋。
陳碣棋那邊安靜地能聽見他的呼吸聲,過了一會他說:“我不想被同學知道自己有一個貝塔的哥哥。”
他的話一出口,陳珲便不再說自己要去看他的事情。他點點頭,自言自語道:“也對也對。”
“我要挂電話了。”陳碣棋說。
陳珲握着電話,那種悵然若失的感覺彌漫整個胸腔,他對陳碣棋說:“你生活費夠不夠?”
“以後不用給錢了,學校的獎學金很豐厚,全覆蓋的。”
陳珲聽到這裏立刻道:“那怎麽行,你念書怎麽不用錢呢?還有生活費啊?總是要的。”
陳碣棋咳嗽一聲,似乎是喝了點水,清了清嗓子,有些冷冷地回答陳珲:“除了獎學金,還有實驗室給我的工資,很高,完全夠用。”
陳珲被他的話噎住,臉頰雙側有點發燙,漸漸地臉紅了。他知道陳碣棋成績會很好,獎學金肯定也會拿,但是當陳碣棋說以後都不用他的錢,陳珲那種莫名的情緒終于繃不住了,一股強烈的失落感包裹住他。
陳碣棋的聲音像是一臺老舊的電視機,清冷沙啞地重複:“哥以後不用給我錢了。”
陳珲想了想,帶着一點結巴說:“那哥給你存着,以後還有要用的地方。”
陳碣棋沒有理會他這句話背後的意思,忽地說:“挂了,困。”
陳珲忙說:“那行,你早點睡。”
一段電話就這樣結束了。陳珲看着幽藍的屏幕,緊繃着肩膀頹然松了,如果直接去找陳碣棋的話,他肯定會不開心的。
放假都不回家了嗎?那就是過年回來?
陳珲又連着給陳碣棋發了消息,對方沒有回複。
之後的日子陳珲一個月偶爾給陳碣棋發個消息,對方有時候回複,但大多數的時候沒有回複。
陳珲想到過陳碣棋遲早會離開,可沒有想到的是才上大學就離開了。陳珲需要對大部分沒有陳碣棋的日子進行一段時間的戒斷。
他還清了家裏的債務,不用拼命的掙錢了,陳碣棋也去了外地,家裏冷冷清清的,他有了大把大把的個人時間。這對以前的陳珲來說,這是很奢侈的一件事。
當這種大把大把的個人時間閑置在陳珲身上,他一時間又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麽,他甚至想要去做第二份工作。梁怡知道後勸他,如果身子垮了,連陳碣棋以後的婚禮都見不到。
陳珲随後便作罷。
大概是每隔一個兩個月,陳碣棋會給陳珲打一個非常簡短的電話,三分鐘還是五分鐘不等。如果陳珲沒有接到,那麽又要等到下一次陳碣棋主動給他打電話,因為他每次打過去對方都是在忙線。
陳珲不是沒有問過他,陳碣棋只是冷冷淡地回複說這是他的事情。
以後,陳珲不再提起,只等陳碣棋打電話過來。電話有時候是淩晨,有時候中午,時間不定,陳珲就把手機的外放音量放大,把手機帶在身上,盡可能不讓陳碣棋打過來的電話落空。
時間轉瞬一過,一年即将結束,陳珲給陳碣棋發消息問他今年過年什麽時候回來,信息依舊沒有回複,不過很快竟然回複了一個電話過來。
“陳珲?”
不是陳碣棋的聲音,是林北溪的。
陳珲看了一眼手機的來電,疑惑地問他:“怎麽是你,陳碣棋呢?”
林北溪靠在純白的實驗室,戴着口罩,手機用透明的隔離套套着,他站在一個角落回複陳珲:“陳碣棋在忙,他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出來,他今年估計是回不去的。”
“過年都不回來?”陳珲有些生氣,有些着急。
天大地大,學校再好,實驗室在忙,有什麽是不能先回家過年再說的。去年因為一堆破事,過年都過的亂七八糟,今年還不回來過年,陳珲是說什麽都不能忍的。就算冒着被陳碣棋的同學發現他有一個貝塔兄長的風險,陳珲也要去學校把人捉回來過年。
林北溪還要說什麽,那邊傳來了一聲刺耳的銳鳴聲,隔着手機陳珲都覺得自己的耳朵被針紮了一下,他下意識将手機離開耳朵兩寸。
等那聲音過去了,陳珲把手機貼回耳旁,正準備開口,那邊陳碣棋的聲音出現了。
先是一陣非常非常細小聲音的對話,陳珲只能隐約地感受到那個對話的人是陳碣棋,至于說了什麽不清楚,他似乎在和林北溪争執,語調有點不正常。
陳珲朝着電話那邊喊了一句:“喂——還在嗎?”
那邊窸窸窣窣地聲音立刻停了下來,片刻之後,手機似乎是回到了陳碣棋的手裏,他聲音依舊冷冷地,說:“哥,我今年過年不回家了。”
陳珲:“不行,必須回家。過年你都不回家了?是不是還在生哥的氣,你去學校的時候哥說了那種話,但是我已經解釋過了,沒有不讓你回來的意思。你現在不回來,難道讓我一個人過年是嗎?”
陳碣棋意外地說:“如果哥以後都一個人過年呢?”
這一次他的聲音沒有了冷冷的感覺,是一種脫口而出的,帶着深沉的嚴肅,帶着很濃郁的哀傷的氣息。
陳珲先是愣了愣,随即意識到陳碣棋在說什麽,猛地提高音量:“你他媽什麽意思?!這輩子都不回家了是嗎?就因為哥說了你兩句,所以過年不回家了是嗎!不要這個家了是嗎!也——”陳珲的話戛然而止,他深呼吸兩口,調整自己的情緒,好生的勸誡陳碣棋:“過年回來。”
“如果你覺得哥這件事做錯了,那,那哥給你道歉可以嗎?”
“陳碣棋。”陳珲音量再次降了下來,他對着電話那邊說:“如果你覺得哥說的話傷到了你,我給你道歉。”
“對不起。”
“我沒有不讓你回家的意思。”陳珲猶豫了一瞬間,還是說了:“也沒有說不想你的意思,過年回家行嗎?”
電話那邊是一陣無比長的沉默,陳碣棋開口回複他:“看情況吧。”
“哥,我挂了,這邊很忙。”
陳珲還沒有來得及應一句,電話已經被挂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