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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更新時間:2013-04-25 00:07:14 字數:8751

韓彥申和苡若從地道裹出來,已是寅時。

地道的出口是在山巒的另一邊,四處荊棘叢生,亂石成堆。

苡若時醒時昏,氣息愈來愈弱。

她瞥見韓彥申胸汗濕了一大塊,心中好生過意不去,「咱們找個地方歇息、歇息,你累壞了。」

「不累。」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倒是你,還挺得住嗎?」

苡若點點頭,因著深迥莫名的哀傷,下意識地将臉龐埋進他懷裏。

空氣中蕩漾著破曉前的寒氣,天際有顆巨大的辰星,如同孤寂的眼眸。薄霧裏,蒼茫中,他緩緩地、緩緩地低下頭,吻住她的唇。

苡若兩行熱淚,順著眼角滑落。「都是我連累了你。」

「不許再說這種傻話。」他堅定地,強打起精神,「等你的傷痊愈之後,我要罰你煮一輩子飯給我吃。」

「我煮的菜很難吃的。」苡若對往後的一切根本沒把握,為了不讓韓彥申難過,她只有強顏歡笑。

「那咱們就把周嬷嬷接過來一起住。」

「這倒是個好主意。」周嬷嬷煮的菜,不輸給任何飯館的大廚,苡若吃了十幾年,還是吃不膩。「她做菜一流,料理家事更是幹淨俐落。」

「所有的事情都教她一個人包辦了,咱們閑著做什麽呢?」在如此感傷的時刻,他仍裝出一副狡黠滑頭的模樣逗她開心。

「我陪你四處游山玩水……」說到這,胸口的傷又痛不可支,她咬著牙,盡量不叫出聲,以免韓彥申替她擔心。

一路上,韓彥申專挑偏僻的小路走,以避免和胡公公的人馬碰上。山徑間,偶然見到「佛座小紅蓮」,他就摘下來,一部分喂給苡若吃,一部分敷在她的傷口上。過了幾天,血雖止住了,可惜毒性仍殘留在體內,無法根除。

這天夜裏,兩人栖身在一間破舊的小木屋。

「你先躺著休息,我去捉只野雞回來當晚餐。」

他一轉身,苡若倉皇抓住他的衣袖。

「快點回來。」到了這時候,她才開始害怕起來,害怕生命無久長,害怕他就此一去不回,留下她孤零零的一個人。

「放心,」二十餘年來,他還是頭一遭遇上如此令人百般不舍的柔情。「我很快就會回來。」

她依依不舍地望著他掩門離去,一下子堕入難以控制的驚懼中,伸手想再次抓牢他,卻撲了個空。

四野一片蒼涼,窗外殘月如勾。苡若阖上雙眼,将眠未眠之時--

忽爾,聽到一陣刺耳的巨響。她給吓醒了,額上冷汗直流。

這麽晚了,在這荒郊野外,會是誰呢?

她蹒跚地踱到窗口,向外張望。倏地,全身毛骨陳然。

小木屋前來了四名官差打扮的男子,為首的赫然便是霍昌平。

韓彥申前腳才剛跨出去,他後腳馬上就追上來。顯然的,他的目的、胡公公的目的,都是她。

怎麽辦?她沒受傷時已經不是他的對手,如今病勢沉重,怕只能任他宰割了。

苡若明知她全身上下,除了一只破銅爛鐵打造的墜子之外,實在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好讓他們搶;而且她也不知道「天香绮羅」的下落,但她還是得逃。

韓彥申告訴過她,胡公公是個霸道不講理的人,霍昌乎又居心不良,一旦被他們捉住了,肯定沒有好下場。

然而最重要的是,她想再見到韓彥申。唉,真要命,他才離開一下下,她已經開始思念他了。

摸黑地,她在床尾左側,撥到另一扇可以通往外面的木門,登時蹑手蹑足閃到木屋後頭,踉踉跄跄,沿著碎石子沒命的奔跑。

過了沒多久,她聽到「砰!」地好大一聲。猛回首,驚見小木屋應聲倒塌,斑駁的木牆傾頹一地。

苡若花容失色,撫住胸口,繼續朝林木茂盛的地方逃逸。希望能找到韓彥申,或足以遮蔽的地方。

這時,成群的狼嗥狗吠,呼嘯地來到苡若藏身的短木叢四周。

「給我仔細的搜!」是霍昌平的聲音,「記著,不準傷到她,我要捉活的。」

「是!」

三名胡公公府內的侍衛,各牽著兩條狼犬,沿著山徑,逐一的搜尋過來。

苡若暗叫不妙,全身冷汗冒淋漓。

「小姑娘。」是個老人的聲音,仿佛近在咫尺。

苡若大吃一驚,霍地站了起來,魂飛魄散地望著兩鬓斑白的胡公公。

「你……你……」她上氣不接下氣,全身的血液宛如突然被抽幹了一樣,慘白得厲害。

「不要怕。」胡公公滿臉皺紋,體态龍鐘,說起話來又輕又低,相當和藹可親,完全沒有想像中的霸道、狠戾。「你似乎傷得很重,讓我看看。」他伸手緩緩牽起苡若。

苡若怔愣地站在原地,瞪大眼睛望著胡公公伸過來的手。「不……我……」

「放開她!」韓彥申總算聞聲趕了過來。「你敢碰她一根寒毛,我就要你死無葬身之地。」

「孩子!?」胡公公的臉面忽地抽動了一下,好在天色陰暗,沒給人瞧見。「你仍是那麽恨我嗎?」

「哼!」韓彥申的臉色異常難看。「對于一個毫無感情的人,何來怨恨之有?」

胡公公低垂著頭,眼神錯綜複雜。

「當初……」他深沉地掃視衆人一眼,終于沒把心中的話說出口。

苡若原已筋疲力盡,方才又受到極度驚吓,這會兒,眼前一黑便昏死過去。

韓彥申正要向前攙扶,胡公公因與她站得較近,搶先一步抓住了她的臂膀。

「你--」韓彥申馬上縱起身子,袍袖飄飄,淩空撲向胡公公。

「孩子?」胡公公朝後連退了兩三步,手中依然緊抓著苡若不放。「她就是你心愛的女子?」

「啓秉公公,」霍昌平前陣子在香榭舞坊吃了韓彥申的虧,到現在一口怨氣還咽不下去,巴不得胡公公替他一劍做了韓彥申。「這個姓韓的家夥是個好色之徒,平時魚肉鄉民、作奸犯科,誘拐良家婦女,可以說是無惡不作,罪大惡極--」

「一派胡言!」胡公公不知為何勃然大怒,賞了霍昌平一記辛辣的耳刮子。

那三名侍衛見他發這麽大火,也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照理說,胡公公打的人應該是韓彥申才對,雖然他們以前沒碰過面,至少沒有人看見他們交過手,因此,想必不會有任何情分在,為什麽他要對韓彥申處處忍讓呢?莫非有特別的、不足為外人道的原因?

胡公公陰郁深垂的老眼,若有所思地和韓彥申焦灼、飽含怒火的雙眸無言以對。

良久,他問:「你打算娶她為妻?」

韓彥申偉岸地,下颔微揚,薄唇緊抿,不肯給他任何回答。

盡管如此,胡公公仍能從他的眼中找到蛛絲馬跡。

在他成為太監之前,也曾經有過刻骨銘心的愛戀,了解那種只會出現在相愛至深的情人眸中的關切。他是愛她的。

胡公公低頭,審視苡若雖然憔悴卻依舊娉婷出塵的容顏,他滿意地點點頭,旋即斂起笑容:

「她中了西域的北魔毒掌,必須要用『天香绮羅』的異香才能救得了她。」

「不必白費心機了。」韓彥申認定胡公公之所以這麽說,是為了誘騙苡若把「天香绮羅」拿出來。「如果她真的有那個『東西』,她還會讓自己嚴重成這步田地嗎?」

苡若的樣子看起來似乎随時都會斷氣,看這情形,天香绮羅也許真的不在她身上,但,那會在哪裏呢?

胡公公一生争權奪利,為了榮華富貴,他可以放棄所有人們眼中認為最值錢、最珍貴的一切,例如:父母、兄弟、親朋、好友,乃至他的妻、他的子,到最後,他連自己也出賣了。

一名太監能擁有他今天的權勢、地位,的确相當不容易。然而,再剽悍、再勇猛的人,也敵不過歲月的摧殘。他老了,在沒有親人和溫情的生活裏,他老得特別快,特別不堪,因此,他比任何人更渴望得到「天香绮羅」。

如今,當年他希望得到的,全都得到了;而他曾經擁有過的,也全部失去了。

跟所有不擇手段致富的人一樣,期望回頭去尋回當年不惜摒棄的一切。無奈景物依舊,人事已非。

當年他狠心割舍的,再也要不回來,因為沒人願意原諒他。當然他也并不是太在乎。他最在乎、最迫切找回的,是他的孩子。那年他離家時,猶在襁褓中的孩子,而他,卻也是最恨他、最不肯諒解他的人。

極度悲情中,他認清了,一切都需要充裕的時間,好讓他從頭來過。只要有機會,他願意補償,并且相信,總有一天,他的兒子會原諒他的。

可惜他老了,一個年近古稀的人,尚能擁有多少日子?此刻,唯有「天香绮羅」才能替他創造機會。也因此,他找得特別急迫,特別的不擇手段。

他苦笑一下,伸手探入懷中,取出一只藥瓶,取出兩粒藥丸,塞進苡若口中。

「你幹什麽?」韓彥申兩手握拳,劍拔弩張。仿佛只要胡公公輕舉妄動,他就準備跟他做一場生死決鬥似的。

「這是九轉還魂丹,可以為她再延續三天的壽命,過了三天,如果仍找不到『天香绮羅』,恐怕……」

「得了,白癡才相信你的鬼話。」其實他心知肚明,苡若的生命已不久長,但他不敢承認,也害怕讓苡若聽見,怕吓到她。

「孩子?」

「不要這樣叫我!」韓彥申有些失控,俊逸的臉龐扭曲得好難看。

他一直以為,胡公公只是一個恰巧與他爹同名同姓的人,沒想到……

方才兩人一見面,他就什麽都明白了。因為他和他娘所繪的畫像,幾幾乎乎是一模一樣。

他曾經三番兩次的潛入無極山莊「盜寶」,雖然每回均能輕輕松松的進去,滿載骨董的出來;不過,偶爾也會被發現到些許的風吹草動,而和霍昌平大打出手,把人家傷得鼻青臉腫。

他們明知他有事沒事就在香榭舞坊流連,卻從不派人去緝捕他,原先他猜想,是霍昌平自知不是他的對手,以至于處處隐忍,現在他明白了,是因為胡公公。

他老早就發現他了。常言道:虎毒不食子。更何況,他還處心積慮的希望這個兒子能為他效力,替他找到「天香绮羅」呢。

做什麽都耍心機、都有目的,韓彥申簡直太瞧不起他了!

「你究竟放不放她?」他眼中閃著熾熱的怒火,恨恨的望著眼前這個,他近三十年都不曾叫過父親的人。

胡公公擡頭,盯著這個連他的姓都不肯要的兒子。

霍昌平縱使不算聰明,但他也恍然大悟,因為他們的眼神……太像了。

完了,他的地位動搖了,收養的兒子怎比得過親生兒子?他必須未雨綢缪,替自己好好算計、算計。

「啓秉公公!」

「你住口!」胡公公白了他一眼,怪他插嘴得不是時候。

「義父!」霍昌平很少這樣叫他,因為他不喜歡。「讓我說句話嘛。」

「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問題是,他憋得很難過呀!

「義父!」霍昌平不服氣,非發言不可,「他不是你兒子。」

誰說韓彥申是他兒子?從頭到尾他胡公公可一個字也沒提,即便他表示得很明顯,但是,沒說出來就不算呀!王法有規定他不可以叫別人的兒子叫「孩子」嗎?

胡公公生氣地瞪著霍昌平,惱他哪壺不開提哪壺。

「你在胡說八道什麽?」

「孩兒說的都是真的,」他不知跟誰借的膽子,居然敢再三拂逆胡公公。「皇宮禁律,任何太監都不可以娶妻生子,這件事若讓聖上知道了,孩兒恐怕您……将惹殺身之禍。」

霍昌平這些話,表面上聽起來似乎是一番好意,但細細琢磨仍可知道,他是在威脅胡公公。一旁的侍衛登時瑟縮起來。

胡公公老謀深算,他當然早就考慮到這一層。好在韓彥申也不想認他這個爹,雖然令人有點失望,卻也讓他少了後顧之憂。想來想去,說來說去,最不識相、最讨人厭的還是霍昌平,他好好的,幹嘛把人家的隐私給抖出來?如果這件事必須永遠保密,不讓任何人知曉,那胡公公豈不是要殺人減口?都是霍昌乎害的!

那三名跟班的侍衛武功雖不及霍昌乎,腦袋瓜子卻比他靈光。胡公公臉色一沉,他們就知道完蛋了。慌忙躲到韓彥申背後,尋求掩護兼靠山。

「韓大俠,救救我們。」

韓彥申救苡若都來不及了,哪有時間救他們?不過,他也沒有馬上拒絕就是了。

胡公公火大死了,養的這是什麽部下?一個當衆威脅他;三個陣前倒戈,投靠他的兒子敵人!簡直讓他跌股跌到姥姥家了。

「你們給我過來!」

過去穩死的,誰要過去?他們才沒那麽笨。

只有霍昌平聽話地走到他身旁。反正他也逃不了,不如表現得忠心一點,或許還能留一條活命。

「少在我面前擺威風,」韓彥申才不吃他這一套,「趕快把苡若放了,咱們橋歸橋、路歸路,從此井水不犯河水,互不相幹。」

「這樣正好。」霍昌平巴不得他走得遠遠的,永遠不要出現。「義父,您就放了她吧,橫豎她也快不行了,留著反倒累贅。」

「笨蛋!」

胡公公是個大老奸,他很清楚韓彥申自從母親亡故之後,就開始抱著游戲人間的态度,天不怕地不伯,什麽人都別想牽絆住他。

如今好不容易出現了一個趙苡若,讓他魂牽夢系、萦懷失據,豈可随随便便放了她。

她是一個利器,胡公公要拿她當籌碼,逼韓彥申替他找到那個,傳說中可以返老還童的「天香绮羅」。就算找不到,他至少可以要脅他認祖歸宗、叫他爹,并且跟著他姓胡。

「想要我放了她,除非--」咦?那三個喽啰附在韓彥申耳旁講些什麽?

「真的!?」韓彥申樂得大笑,瞬間騰空飛向胡公公的左側,直搗他的腋下。

「叛徒!」他大叫。

左邊腋下正是他練功的罩門。奇怪,他向來很保密的,怎麽他三人會知道?

韓彥申只是吓吓他,好把苡若救回懷中,根本無意取他的性命,也不想傷他。

他總算顧到了父子之情。胡公公雖然很懊惱失去苡若這麽有利的人質,不過內心仍是相當高興。

「你逃不掉的,」胡公公信心十足的說。「我的手下很快就會趕過來,即便你武功再高強,寡不敵衆,後時你插翅也飛不出我的手掌心。」

「你不妨試試。」韓彥申抱著苡若,雙足一蹬,已然躍上樹梢頭。

「後面是懸崖,你千萬不要做困獸之鬥。」

他說的沒錯。韓彥申往後一瞧,整顆心直接掉進谷底。

他緊張萬分,倉皇望著苡若。

「我不怕。」苡若不知何時幽幽轉醒,凄婉地朝韓彥申嫣然一笑。「你把我丢下去,或許還有逃走的機會,否則……能與你生同裘、死同穴,我……很樂意。」

他滿足了,一切都是值得的。

韓彥申仰頭縱聲長嘯,聲音未止,他和苡若的身軀已随衆人的驚呼,躍下深不見底的懸崖……

****

兩人一齊跌下後,直接摔向谷底的萬丈深淵,但聽得胡公公和三名侍衛的驚叫聲自頭頂傳來,剎那之間便聽不到了。

韓彥申一生中經歷過不少風浪,臨危不亂,只覺得身旁風聲呼呼,身子不停往下墜。偶見峭壁上有樹枝伸出,便伸手去抓,可惜幾次都一扯就斷,無法撐住他和苡若的重量,不過,下墜之勢卻也得以減緩許多。

到得山谷中間,雲霧彌漫,四周景物幾不可辨,也沒有任何突出的枝桠可供借力。突然,韓彥申撞上一棵丈許高的松樹,由于下墜的沖力太大,懷中的苡若就在同時彈了出去。

「苡若!」他一陣心悸,顧不得腰背間的劇痛,立即朝苡若摔落的方向飛撲而下。「若兒!若兒!」

許久,沒半點回應,只有他自己的聲音在山谷中繞了一圈,又傳了回來。

幸虧已經觸到了地面,但白霧依然寵罩著所有的景物。韓彥申不敢稍做停留,倉卒四處摸索著,尋覓苡若的蹤影。

「若兒!若兒!」他叫得聲嘶力竭,山谷中仍是空蕩蕩的,阒無人聲。

須臾,鼻中聞到一股奇異的香味,他深深吸一口氣,只覺通體舒暢,卻怎麽也說不出那是什麽味道。

一道刺眼的晨曦射進山谷,天亮了,白光自天際樹頂漏灑一地,雲霧逃命似的,頃刻消失殆盡。

「若兒!」韓彥申發現苡若撲跌在一棵大樹下,所幸周圍布滿厚厚一層落葉,她才摔得不嚴重。「若兒!若兒!」

他沖過去将她抱起,驀地一驚,原來那芬芳迷人的香氣,是由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怎麽會?

「韓郎!」苡若睜開眼,昨兒個不知跑到哪兒躲起來的血液,也全部流回臉頰了,她變得比以前更美、更妩媚誘人,這……簡直匪夷所思,這哪像是一個傷重即将沒命的人呢?

「若兒!」韓彥申驚魂未定的望著她,「你還好吧?」但願不是回光返照才好。

「我很好,只是胸口好痛,仿佛撞上了什麽東西?」

「大概傷口又裂開了。」他為她掀開衣領,檢視傷勢是否更形嚴重了。

「不是那裏,」她不避嫌地,拎著他的手,放在前胸衣襟上。「摸到了嗎?痛死我了。」

「只有粒硬硬的,像是石塊的東西。」他猶豫著是否伸手進去替她取出來。

苡若苦笑著,「我都已經是你的人了,你還顧慮什麽?」

「難得你這麽信任我。」他可曾經是個狂放不羁,任何壞事都做過兩、三回的大惡人。「那就別怪我唐突了。」

他唐突的何止這一次?苡若想狠狠瞪他一眼,可惜她連翻白眼的力氣都沒有。

「這是什麽東西?」韓彥申自她懷中取出一條紅線,上頭系著一個……呃,裂開了的……看起來很像是破銅爛鐵的東西,「你怎麽會拿這種東西當墜子?大大破壞了你美麗的……」雖說非禮勿視,但她的酥胸實在太滑嫩、太誘惑人了,韓彥申忍不住,偷偷再望一眼。

苡若假裝沒瞧見,任由他看個夠。

「那墜子是小時候我爹送給我的生日禮物。當時我看它長得那麽醜,說什麽也不肯戴在身上,但我爹說,它裏面包著一粒五彩缤紛的寶石,等我出嫁的時候才……」她臉一紅,無限嬌羞地把頭埋進他懷裏。「你打開看看,裏邊是否真有一顆價值非凡的寶石。」

韓彥申将墜子置于掌中,忽覺一陣奇香撲鼻而來,「原來是這個小東西飄散出來的,」他低頭審視,「吓!它邊沿已經裂了一條縫,可能是你跌倒的時候撞開的,難怪你會那麽痛。」

「你指的香氣是……」

「你沒聞到嗎?」韓彥申把「破銅爛鐵」湊近她鼻子。

「哈!原來是它。」苡若霎時精神大振,「我還以為是這個山谷所生長的野花野草所溢出的特殊味道,原來是……」她新奇地盯著那只其貌不揚的「金屬」,「韓郎,你快打開看看,說不定它就是--」

韓彥申給點了穴道似的,一瞬也不瞬地盯著她,瞧了足足有半刻鐘之久。

「你為什麽這樣看著我?」

「你好多了?胸口不痛了?」現在他很确定。她不是回光返照,也不是強顏歡笑,而是真真正正的……痊愈了。

「嘿,你不提我倒忘了。」苡若一骨碌地站了起來,見胸前血跡斑斑,領口微敞,嗔道:「你把頭轉過去,我要自己看。」

這會兒她又懂得要矜持了。

韓彥申嘆了一口氣,依言轉過身子。其實,可以看的他都看了,不可以看的,他也沒錯過,不曉得她還有什麽好害羞的?

「哇,好了,真的全好了。」苡若興奮地跳到他面前,「你看,這傷口和黑紫的皮膚已經不藥而愈了,并且丁點疤痕都沒有留下?!」

「太神奇了!」韓彥申望得連眼皮都舍不得眨一下。

「你想是這個『東西』的原因嗎?」

「有可能。」他強忍住癢酥酥的心口,忙替她把衣服扣好,「當心著涼了,我可不負責。」

「哼,你想賴?」他會娶她吧?她可不是個豪放女,被人家摟來抱去了那麽久,并且還……「算了,橫豎我這條命是你撿回來的,你想怎麽樣我都沒意見。」

「別反應過度行不行?」他火大地捏捏她的鼻子出氣,「我只是說你著涼了我不負責,又沒說連你的終身大事也一概不管。」

「所以呢?」

「所以--」咦?她是不是開始在勾引我了?「如果你實在找不到好人家的話,我願意--」

「你不想活啦?」苡若輕颦薄怒,掄起拳頭追著他打。

韓彥申很體貼地,跑得不快也不慢,剛剛好可以讓她有一下、沒一下的捶到自己的胸膛。

這山谷中竟是別有洞天,四野繁花盛開,落英缤紛。

苡若追得累了,索性躺在如茵綠草中假寐。韓彥申見她好舒服的樣子,也和衣躺在她身旁。

苡若見狀,趕緊翻過身子,側向一邊。韓彥申不肯由她,硬把地扳轉回來。

「知道咱們這樣像什麽嗎?」

韓彥申壞壞地一笑,輕撫著她紅通通的臉龐。

苡若當然明白他的意思,但她是個雲英未嫁的黃花大閨女,有些話是不能随便說出口的。

「你真的不打開看看裏邊裝的究竟是什麽嗎?」她把話題轉回她佩戴的那只墜子。

韓彥申淡然地搖搖頭。「是什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看到你平安無恙的陪我說說笑笑,才是我最迫切希望擁有的。」

苡若覺得無限溫馨,牽起他的手,偎向自己的臉。

陽光越發燦爛了,暖洋洋地照耀在他二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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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獻祭之門

    重啓末世,楚秋得到了一座屬于自己一個人的奇特獻祭之門,只要拿出足夠的獻祭供品,就可以兌換你能想象的任何物品。

    短篇言情 已完結 197.1萬字
  12. 我的靈異實錄

    我的靈異實錄

    我是窮吊一個,裸辭在家,一分錢也沒有。好友猴子給了我一百塊讓我去買刮刮樂,結果中了幾千塊大獎!沒想到第二天錢裏面竟然有一張變成了冥幣!從此,我的生活徹底變了樣!
    我的天……我快要吓尿了!這尼瑪誰跟我開玩笑的呢吧?

    短篇言情 已完結 532.1萬字
  13. 我做白事知賓那些年

    我做白事知賓那些年

    我們老李家九代都是白事知賓,但是我們家沒有人能活過三十六歲。
    別人的命我能改,我的命卻由天定。

    短篇言情 已完結 39.7萬字
  14. 靈瞳

    靈瞳

    我出生三天被媽媽遺棄,後來發現自己天生能看到鬼,從此變成一個可憐的人兒……
    我媽不是人,懷我十五年才生下我……
    從我出生起就注定了我不是一個平凡的女人,被活埋,被毆打,被鄙視,被孤立,但我只想說:謝謝你們曾經給我的冷漠,因為有了你們,讓我一步一步成為了一個不平凡的女人!
    這個世界其實不僅僅有鬼,還有妖魔,還有神……

    短篇言情 已完結 168.0萬字
  15. 陰婚來襲:鬼夫夜夜寵

    陰婚來襲:鬼夫夜夜寵

    這個世界上有兩種鬼不能惹,一種是餓鬼,一種是豔鬼。
    而封塵恰好這兩種都占了。
    于是膚白貌美,酥脆可口的我就被纏上了……
    我被鬼壓得氣若游絲躺在床上:
    “媽噠,你作為一只高大上的男神鬼,為什麽總是纏着我這個小凡人!”
    封塵居高臨下俯視我:“确實煩人了點,但是好吃就行了。”
    于是我炸毛:“餓鬼啊!去吃別人!”
    沒想到這惡鬼高冷一笑:“不,我是豔鬼,只色你的豔鬼!”
    永遠都別對一個鬼說去吃別人,因為你會被他吃的連渣都不剩。

    短篇言情 已完結 111.2萬字
  16. 桃花女總管

    桃花女總管

    隔了八年,至今仍深愛着的男人回頭找你,是怎樣的心情?
    別人或許覺得浪漫,但阮丹荷只想一掌拍死雷之亦那混蛋!
    就算他是主、她是奴那又如何?他怎能為逃命将她棄之山林?
    因此,她決定抛開那總是神出鬼沒的臭男人,不再為他所困。
    然而近來她的桃花盛開,連天市院的大少爺、三少爺也來示愛,
    尤其那手段下作的三少爺,竟買通婢女對她下了媚藥,
    好在院裏新來的夫子“田亦”及時相救,要不,她肯定給糟蹋了!
    可這事卻害得他倆沾了腥,她只得央求田亦與她扮演未婚夫妻,
    本以為事情塵埃落定,哪知雷之亦又來糾纏,也讓她得知個秘密──
    當年他假裝眼盲、抛下她,全因一場陰謀環環相扣的奪位之鬥!
    既知他的不得已及“被迫失憶”,這下,她是恨也恨不了了……
    但,就在她心疼雷之亦,同時又對假扮她未婚夫的田亦抱歉時,
    卻意外發現這兩個男人之間,居然有着奇妙的連系,
    不知為何,她有種預感,他似乎鋪下了天羅地網,讓她再也逃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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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 美人謀夫婿

    美人謀夫婿

    花圓圓向來膽怯懦弱,但自從在小廟附近跌了跤撞了頭,
    她卻發現自己變了,很多事情看得透徹,觀察力超乎常人,
    既然得了這能力,她不好好利用為自己挑個夫婿就太可惜了!
    這姓蕭的未婚夫是美男子,但太多人搶,她可沒命消受;
    那姓龐的皇族貴公子心思彎道多,每回總是她占下風!
    還不如另謀良人,在小池子裏當大魚,混得風生水起,
    偏偏那兩位放着大池子不管,盯得她插翅難飛,
    這個他說:不想解除婚約!那個他說:快把婚事退掉!
    兩雙眼睛虎視眈眈,但可別以為她會乖乖就範,
    只因小女子自有一套馭男妙招,誰勝誰負還不知道呢~~

    短篇言情 已完結 15.0萬字
  18. 家族(初代吸血鬼同人)

    家族(初代吸血鬼同人)

    王牌俱樂部裏響起了富有激情的音樂。舞池中的人們伴着節拍瘋狂起舞,渲染着一種發作似的狂熱。各種耀眼的綠色光束在這個空間裏肆意飛揚,不安的心靈躁動不已。這裏是富人的天堂,需要忘情,呼喚沉淪。——夜幕掩映之下的星城(starcity)又掀開了醉生夢死的一幕。
    內容标簽:魔幻 西方羅曼 正劇
    搜索關鍵字:主角:麗貝卡,以利亞,尼克勞斯,亨利,霍普┃配角:奧利弗,霍普等┃其它:美劇,吸血鬼

    短篇言情 已完結 20.5萬字
  19. 和鬼一起的日子

    和鬼一起的日子

    我小時候無意間救了一個厲鬼,從此,我就走不出這個圈子,也因此改寫了人生,一切恐怖離奇的事情接踵而來,老村山塘的古怪浮屍,兇殘老板夫妻的人肉包子,磚牆藏屍,富家老太死後的墊背童屍,一切看似與我無關,一切卻又牽扯在我的身上......

    短篇言情 已完結 190.2萬字
  20. 吉星醫娘

    吉星醫娘

    她穿越當丫鬟那輩子唯一的遺憾就是感情沒有善果,
    先是她的奴婢身分配不上谪仙般的大人,衆人反對,
    後又是惡人把她沉塘,讓他們倆死別……
    幸好陰間使者大力相助,她有了重生的機會,
    如今不只成了國相嫡長女,有一針治病的金手指,
    甚至還比前世早十七年相遇,跟她家大人定了親!
    本以為這輩子可以修成正果,不料繼母想毀她親事,
    還有位同是穿越者的禮部尚書千金要湊一腳,
    就連她家大人也老做些奇怪的事!
    他先該死的表示要順帶娶個平妻還要納妾,
    卻又大興土木把院子改成前輩子她描述的模樣,
    在大雨滂沱中吻了她,在她迷失山林時焦急尋她……
    吼,他顯然是也重生了,那能不能說清楚他到底想幹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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