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68章
第68章
病房。
氣壓低到了底,壓抑混在詭異沉默中,叫人呼吸困難,飽受煎熬。
明亮光線從天花板上傾瀉而下,将陸之郁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悄無聲息地渲染出難以言喻的狼狽,和極深的澀意。
黑色短發下,他那張英俊完美的臉沉寂異常,似滲透着深深的晦暗。
他的薄唇抿成直線,雙眸一瞬不瞬緊緊地鎖着沈清绾清冷的臉龐,想說什麽,然而喉間艱澀緊繃,根本發不出聲音。
下一瞬,卻見她纖細手指不疾不徐地在解她身上的襯衫紐扣。
一顆,兩顆……
白皙細膩的肌膚漸漸露出。
風景誘人。
陸之郁瞳眸重重一縮,心髒猶如倏地被一只手死死攥住,瞬間,他呼吸變得極其沉重。
想也沒想的,他伸手扼住她的右手手腕将她阻止。
“你做什麽?
!”
充滿晦澀的低吼艱難地從他喉骨深處溢出。
然而質問出口,他卻想到了她剛剛所說她的左手因他而受傷再不能彈鋼琴。
他怕。
二十九年,第一次,他心生害怕情緒,呼吸急促近乎狼狽地松開了她的右手。
沈清绾神情依然平靜。
雙唇翕動,她嗓音淡漠,仿佛說的根本是和自己無關的事:“你說讓你上最後一次就放過我,那晚沒有,不如現在繼續。”
四目相對。
像是一桶冰冷的水當頭澆下,涼意侵襲,陸之郁身體僵住,再無溫度。
指尖動作還在繼續。
沈清绾望着他,眼神無波無瀾:“現在,就在這裏,想上就上,上完說到做到,放過我。”
話音落地,最後一顆紐扣解開。
雪白肌膚晃眼。
她甚至擡手碰上了陸之郁的襯衣。
“夠了!”
雙眸猩紅,濃烈暗色在底下翻湧,陸之郁猛地往後退了步。
沈清绾手僵在半空,她亦沒有情緒波動,慢慢地放了下來。
呼吸愈發沉重,下颌線條緊繃到極致,陸之郁半阖了阖眼,極力克制着,他終究重新走至她面前,長指微顫地一顆顆替她将紐扣扣好。
從始至終,她那張美麗清冷的臉都是平靜的。
唯有自己在失态。
胸腔窒悶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延綿不絕的鈍痛蔓延着,背脊仿佛再也承受不住無法停止,陸之郁對上她的眸,緊繃的嗓音沙啞透了:“你恨我,是不是?”
不過十分鐘,緊閉的門被打開。
聽到聲響,明梨第一時間擡眸,就見陸之郁抱着绾绾走了出來,他抱得很牢也似乎很緊,但绾绾并沒有和他有其他接觸。
見到他們,陸之郁只啞聲問:“車在哪裏?”
霍硯示意,不遠處唐格迅速走近而後帶路。
長腿邁開,陸之郁走得很快。
眼睫顫了顫,明梨心情複雜。
“回家。”
手被身旁男人握了握,她聽到霍硯低沉的聲音落了下來,帶着安撫意味。
明梨擡眸和他對視。
“好。”
她應下,任由霍硯将她的手握得更緊。
到車前時,他們看到的是陸之郁俯身将沈清绾抱進了後座,以為他會跟着坐進去,沒曾想他關上了車門。
只是他還站在那裏。
路燈暈黃,無端在他身影上落下一層死寂。
身體,似乎格外僵硬。
“上去陪她吧,”霍硯暫時松開明梨的手,說,“我和他說兩句話。”
明梨點頭,疾步走至車門另一邊上了車。
陸之郁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薄唇緊抿成一條直線。
霍硯拍了拍他的肩膀。
像是猛然回神,陸之郁側眸。
“既然回來了,陸家那邊需要你去處理,”沒有刻意壓低聲音,霍硯看着他說,“其他的我會解決,回去吧。”
陸之郁喉結重重地滾了滾。
“你知道,對嗎?”
他盯着他,黑眸極端晦暗。
沒頭沒尾答非所問的一句,但兩人都懂。
霍硯沒有否認:“是,但就現在而言,當初你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你親自查清楚比較好。”
陸之郁深眸泛着猩紅,很狼狽。
這一刻,他恍然覺得有數不清的鋼條刺進了他的身體裏,動作很輕,偏偏悄無聲息地将鈍痛蔓延到了身體每個地方。
鮮血淋漓。
黑色賓利很快啓動離開。
明梨陪沈清绾坐在後座,餘光掃過後視鏡,她只看到陸之郁的身影慢慢變遠,什麽也看不清,唯一能清楚的,是他的視線一直追着賓利。
執着的,不願離開。
夜空懸着一胧彎月,雨後的月亮少見,最是皎潔明亮。
月光傾瀉,籠罩在陸之郁身上,一股氣息從他周身悄然散發。
是可憐。
身旁绾绾不知何時閉上了眼,像是累極睡着,可她的左手明明還痛着。
明梨收回視線,默默地握住了她的右手。
回到別墅是淩晨一點多。
明梨回來前就麻煩梅嬸收拾了一間客房,到家之後便帶着绾绾去了房間,準備陪她睡照顧她。
沈清绾輕聲阻止:“不用,我……”
“不陪你梨梨不會安心,我還有事要處理,沒辦法陪她。”
霍硯沉聲将她打斷。
“就當你陪我啊。”
明梨聞言,挽着她手臂撒嬌。
見狀,沈清绾沒有再拒絕。
兩人回房。
明梨拿了自己新的睡袍給她,想幫她換上。
沈清绾唇角勉力揚起一抹笑,輕聲說:“我自己來。”
“不要,”明梨在她身旁坐下,作勢不正經地捏了捏她的臉,像哄小孩一樣軟聲哄她,“绾绾乖啊,讓妹妹寵寵你,嗯?”
心尖有暖意拂過,沈清绾點頭:“好,讓妹妹寵。”
明梨挽起唇,眉眼彎彎。
小心翼翼幫她脫掉身上的衣服換了睡袍,接着,她又扶着她慢慢地去了衛生間,簡單地洗漱了番,結束後兩人一塊兒躺在了床上。
“和霍硯和好了嗎?”
剛替她掖了掖被子,明梨就聽到了绾绾的問題。
睫毛撲閃了下,她側眸看她,聲音莫名小了些:“算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