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46章
舒緩悠揚的音樂回蕩在空曠的房間, 鼓點伴奏踩着合時宜的節拍規律起伏。
房間中央,身材高挑的女孩伴随着樂曲節奏翩翩起舞,水藍廣袖淩空畫出蝶翼舒展的姿态, 長腿彎折翻飛裙擺猶如弦月高懸,舞姿間的柔和與淩厲相互交錯又完美融合。
樂聲逐漸激昂, 她起舞的動作也随着節奏加快, 急促的踮腳旋轉翻起裙角浪花,仿佛随時就要化作九天仙女乘月歸去。
鼓點驟然終止, 樂曲趨于緩慢低沉,女孩的舞姿也随之定格于昂首擡眉淩空攬月的一幕。
她沉迷在許久沒有練習的舞蹈中,沒有注意到唯一的觀衆早已淪陷于眼前的美景。
收回所有動作平複劇烈喘息的間隙,奚琅忽然聽到一陣輕快的掌聲。
她驀地回過頭, 看到了一周未見的男人正卓然倚在門邊,臉上帶着溫柔笑意, 眼底藏着由衷贊美。
“你……回來了?”奚琅下意識朝前走了幾步,聽到音響裏的伴奏重複響起, 忙又走過去關掉。
剛才的一支舞耗費了她不少力氣,好久沒有練習, 動作也不免生疏, 這會兒還沒緩過來,呼吸還有些急促。
裴清晝緩緩走進房間, 在她轉身之際将人整個擁進懷裏, 輕輕出聲:“我回來了, 思思。”
屋裏放着音樂, 奚琅又只顧着跳舞, 壓根沒有注意到樓下的動靜, 所以并沒有察覺到裴清晝是什麽時候到的。
擁抱過後, 他微微直起身子,雙手仍舊停留在奚琅的後背,低頭專注地看着她:“有沒有想我?”
裴清晝眼底有淡淡的血絲,看得出來這一路舟車勞頓,這會兒才是早上,算了算,他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趕回來,難道沒有休息過嗎?
奚琅不自覺擡手摸了摸他眼下一道極淡的青黑色,關切詢問:“你沒有休息好嗎?”
裴清晝閉了閉眼,抵着她的額頭低聲回答:“在飛機上睡了一會兒。”
但是沒睡太久,不知道是因為馬上要見到她而心情激動,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在奚琅這裏,裴清晝不得不承認自己算不上一位君子,甚至可以說是斤斤計較、小肚雞腸的小人。
從亞當斯口中得知與奚琅有關的過去時,那一瞬間他心裏其實是在意的,但是很快,他就将自己安慰好了。
每個人都有過去,他因為諸多顧慮沒有早早參與到奚琅的人生,又哪裏來的資格計較她的過去呢。
曾經喜歡過一個人又怎麽樣,現在她是他的未婚妻,很快就會成為他名正言順的妻子。
她的現在和未來與他共享,就夠了。
然而眼下有一個十分重要的問題,裴清晝迫切想要從奚琅嘴裏得到答案。
她因為喘息微微起伏的胸膛與自己的緊緊相貼,彼此呼吸交融糾纏,是最親密無間的姿勢。
“你要不要回房間休息一會兒?”奚琅剛問出口,突然唇上一熱,光源被他壓下來的陰影遮住,他急切地探進來索取,将她原本漸漸平複下來的呼吸頻率再次推向急促。
熾熱綿長的深吻過後,裴清晝緊緊摟着奚琅的腰,靠在她頸邊啄吻着,用最柔和的聲線問出:“思思喜歡我嗎?”
奚琅被他親得沒了章法,腦子裏還有些嗡嗡的,仿佛有一群蜜蜂在圍着她的大腦轉圈。
她一開始沒聽清裴清晝的問題,茫然地眨眨眼:“嗯?”
裴清晝看着她的眼睛重複道:“思思,你喜不喜歡我?”
奚琅怔了一瞬,一動不動地回視着他,聲音輕輕的,一陣風就能吹散了:
“喜歡啊。”
一開始應許這場婚約,只是出于“反正也沒有喜歡的人,既然要結婚不如選眼前這個最優秀最靠譜的”這樣的心态。
後來的相處與縱容也是出于要把婚姻生活經營好的想法。
但是奚琅的心畢竟不是石頭做的,她的心和人更像一塊冰,一直被裴清晝捧在手心捂着,融化是意料之中的結果。
她可能還沒有像他喜歡自己那樣喜歡她,但也是喜歡的。
是女人對男人的喜歡。
奚琅給出了誠實的答案,裴清晝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這一刻的感覺,突然像是回到了年少不知愁的童年時代,第一次拿下奧數一等獎時,父母贈送了心儀已久的航空模型。
是那樣如獲至寶的、純粹天真的喜悅。
他抱着懷裏的女孩,小心翼翼地在她眉心印下一個吻,就像留下屬于自己的标記。
輕吻順着鼻梁下滑,有條不紊地停留在唇上,漸漸探進她的唇齒,将熾火重燃。
……
狼藉一地的卧室,風停雨歇後是寂靜平和。
奚琅小心拿開搭在身上的那只手臂,看了眼身邊已經陷入熟睡的男人,蹑手蹑腳地翻身下床,蹲下來撿起散落在床角那條不成形的衣裙看了眼。
這是她兩年前定制的古典舞裙,很是飄逸的設計,剪裁簡單,藍白漸變清透雅致,料子也不錯,可惜現在已經成了一塊“破布”。
誰知道心血來潮翻出舞裙跳了一支舞,會給這條裙子帶來“滅頂之災”呢。
雖然罪魁禍首答應了之後重新給她定制十條更好的。
奚琅默默在心底嘆了口氣,裹好睡袍拴上腰帶,找到左右分隔一方的兩只拖鞋,離開卧房來到起居室。
畫廊開業展是後天,導師的航班在明晚落地,行程已經提前發到了奚琅的手機上。
這兩天她邀請的同學朋友陸續到達,消息就沒斷過。
奚琅在微信上和溫姐、小禾溝通了一些具體的安排事宜,不知不覺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裴清晝在飛機上沒休息好,剛回來又拉着她在練功室和房間分別折騰了一次,而且她能感覺到,剛出差回來的男人很有“小別勝新婚”的氣勢,兩次下來精力耗費不少,這會兒睡得正熟。
忙完手上的事,奚琅也有些累了,看了眼時間,馬上就該是午飯了。
手機屏幕還亮着,微信界面馮久久的聊天框依舊排在前列。
她點進去輸入一句話,發送。
【奚琅:裴清晝是有一點小氣在身上的】
發完消息退出微信,撥通內線告訴王阿姨不用準備午飯後,才回到卧房掀開半邊被子鑽進去。
一旁的裴清晝直覺敏銳,在她躺下的瞬間長臂一伸把人摟到胸前,閉着眼半夢半醒地問道:“去哪了?”
奚琅随口回道:“洗手間。”
身後的男人不再追問,抱緊了她,呼吸漸漸趨向均勻平穩。
……
裴清晝這一覺睡得沉,下午悠悠轉醒時,奚琅已經在衣帽間挑選出門要穿的衣服。
他醒來沒有第一時間抱到未婚妻,在卧室找了一圈追到衣帽間,見到心心念念的人影時,徑直走上前從後面把她抱住。
“找什麽?”
奚琅正在挑選配飾,對着鏡子看向身後的人:“我一會兒要出趟門。”
裴清晝微微躬着腰靠在她肩上,懶洋洋地問道:“去哪兒?”
奚琅一邊試戴手鏈一邊回答:“我在國外的幾個同學今天剛到北城,我去和他們見一面。”
裴清晝注意到她中指上戴了一枚平平無奇的素戒,是他們的訂婚戒指,心頭微動,漸漸充盈了滿溢的愉悅感。
她開始喜歡他,并且對于兩人的關系接受良好。這是他一直期待的。
裴清晝按捺住微妙的心動,伸出手幫她扣上手鏈,“能帶家屬嗎?”
奚琅動作一頓,回頭看他:“你想去?”
“嗯,”他點點頭,抵着她的頸窩,語速緩慢,“可以嗎?”
“随你。”奚琅沒拒絕,轉身去拿沙發上搭着的裙子。
走路的時候身後這人就跟樹袋熊似的扒拉着她,亦步亦趨不肯松手,她曲起手肘捅了捅他,“我要去換衣服了。”
裴清晝完全沒有總裁包袱地耍賴:“我幫你不可以嗎?”
奚琅回絕得幹脆:“不可以。”
好吧。
他慢慢直起身松開手,站在原地看着她不動。
奚琅朝他投來一記淡淡的目光:“你站在這兒幹嘛?”
裴清晝理所當然地回道:“不能幫你換,看着你換也不行?”
他身上只穿了件黑色絲質睡袍,衣料單薄貼身,勾勒出寬厚的肩臂肌肉輪廓,領口因為剛才的動作敞開了一截,幾乎已經可以看到腹部的肌□□壑。
配上那張英俊帥氣的臉,簡直就是馮久久口中那什麽行走的“春/藥”。
奚琅別開目光不再多看,手上也不動作。
“你出去。”
裴清晝見她态度堅決,也沒有再死皮賴臉留下來,只是裝模作樣地搖頭嘆了口氣:“之前還說喜歡我,現在就對我這麽絕情。”
一邊感嘆着一邊轉身走出衣帽間。
奚琅裝作沒聽見,等他關上門後才開始換衣服。
聽說奚琅那幾個同學用餐時都習慣佐酒,裴清晝就沒有自己開車,叫上司機将兩人送到目的地。
酒店是溫姐安排好的五星級規格,晚餐的地點就在酒店內的西餐廳。
剛上車時,奚琅見裴清晝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着膝蓋,也不和她說話,只是一個人在那兒擰眉沉思。
她覺得奇怪便問:“你怎麽了?工作上有麻煩?”
他一貫都是萬事游刃有餘的模樣,很少見他在私人時間還像現在這樣陷入長久的沉思。
“沒事。”裴清晝仰頭捏了捏眉心,看起來倦意未消。
奚琅見狀便說:“你要是沒休息好,不然就先回去休息吧,我一個人就夠了。”
她那幾個同學的性格都很好相處,和她氣場相合,并不難應付。
裴清晝慢慢轉過頭,一只手按住奚琅的手背,無奈地嘆了口氣,語氣略有些沉重地解釋:“我剛才只是在思考,你喜歡的人裏面,算上父母、爺爺、已過世的外公,我大概能夠排在第幾名。”
奚琅:“???”
你好像有那個貓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