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99章
一陣光亮閃過。
陶知爻他們都閉上了眼睛, 等再次睜開時,就見一個淡金色的身影,出現在了幾人面前。
長發滾落, 魚尾搖晃, 金鱗覆身……陶知爻看着那身影, 心說難怪古往今來有那麽多故事說鲛人善蠱惑人心。
人嘛, 都是視覺動物,都喜歡漂亮的東西。
經過施邢布下的陣法洗禮的鲛人, 褪去了身上那種萦繞不散的怨煞和血腥氣,渾身上下彌漫着一種淡淡的金光色澤。
要是放在以前那個年代,或許真的有人會以為是王母瑤池裏的金鯉成精了。
“怎麽,看得心動了?”
鲛人的聲音再一次響起,讓陶知爻清醒了不少。
嗯, 還是那麽欠欠的。
他下意識地去看那陣法中·央的鲛人燈。
燈還是那個燈,外形上和之前差距并不大, 惟一的區別只在燈盤裏的燈油。
原本燈油裏流轉的無數星星點點已經不見了, 代表此時的鲛人已經不再受鲛人燈上鎖魂術的制約, 而恢複了自由之身。
取而代之的,是混雜着令人心驚的詭異血紅與墨黑。
“千百年來, 怨煞不斷……”
陶知爻回頭,就見施邢也正看着那裏面的燈油, 剛才那句話就是他說的。
鲛人看了一眼那燈油,無所謂地道:“拿去那廟裏讓和尚他們念幾百年經就超度了。”
它手一揮,鲛人燈就縮小了,成了一盞正常大小的海燈, 交給了施邢,讓他負責拿回去。
陶知爻想起來一個問題。
“那, 你現在該住哪呢?”
鲛人燈的封印解除了,剩下了千年累積的怨煞,交去南岳廟。
而鲛人作為魂魄,是必須要有一個“寄生”的地方的,即使實力強勁,千百年來其實也流失了不少力量了,何況,魂魄這樣的存在,一來是不能見光,只能夜裏行動,而來,萬一遇上個什麽無常之類的,說不定就直接被勾走了。
只是陶知爻說完,就見鲛人笑眯眯地盯着自己。
陶知爻:……不是,什麽意思。
“你身上應該還有兩個小家夥吧?”鲛人道。
只是它話音剛落,山河社稷圖就跳了出來,帶着自己的秦省口音暴躁地罵道:“額可是先天靈寶!你個才活了幾千年的瓜皮說誰是小家夥?”
鲛人抱着胳膊,“我說的體積。”
山河社稷圖:……草!
“怎麽樣,考慮清楚了嗎?”鲛人看向陶知爻,尾巴輕輕搖晃,像是在拍打礁石,“我安家鎮宅招財,而且,我可是知道一些悟慎想做的事情的線索的哦。”
它說話時的表情很壞,帶着不加掩飾的算計,特別欠。
陶知爻深呼吸一口氣。
鲛人笑眯眯看他。
這樣,總不能拒絕了吧?
然後它就看着陶知爻點了點頭,說了聲好吧。
鲛人一挑眉,臉上浮現出滿意的笑容,只不過它剛想要開口提要求,說要給自己一個神龛,初一十五按時呈上瓜果鮮花供奉,每逢年節更是要大興法事,宰殺豬牛羊,還要……
然後就見陶知爻伸手,從蕭聞齋一直帶着的小包裏掏了掏。
然後拿出來一只奶瓶。
鲛人正疑惑拿奶瓶要做什麽,就見陶知爻将瓶蓋擰開,将瓶口朝着自己伸了過來。
“喏。”
鲛人:?
什麽意思?
“你不是要跟着我麽,以後你就住這啦!”陶知爻說完,咧開嘴笑出一口白牙。
鲛人:………………
“你TM一定是故意的,你整我!”鲛人再也不能保持剛剛那種得意悠然的狀态,看着那奶瓶咆哮出聲。
陶知爻:“那你住不住吧?”
鲛人:……草!
幾分鐘後。
朱雀廟中庭,梅旦梓猛地打了一個顫栗,失散的瞳孔緩緩聚焦起來。
他四下張望了一圈,眼裏露出幾分迷茫,看到殿內的幾人後,帶着幾分驚惶快步跑了上來。
梅旦梓下意識地要躲到陶知爻身後,不過還沒等他靠近,另一個更加高大的身影就擋在了他的面前。
梅旦梓眨眨眼。
他擡起頭看向蕭聞齋,對方卻并未看他,而是低着頭和陶知爻說着什麽。
方才梅旦梓感覺蕭聞齋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裏,似乎是并不想他靠近陶知爻似的。
梅旦梓抓了抓腦袋,顯出幾分迷茫來。
是他眼花了嗎?
梅旦梓最終還是選擇走到一旁,湊到了施邢身邊,想了想,他還是鼓足勇氣道:“陶老師。”
那邊說話的兩人回過頭,陶知爻的語氣依舊很溫和。
“你還好嗎?”
梅旦梓猛點頭,他其實沒有什麽不舒服的感覺,只是腦袋有些暈沉沉的,就好似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一般。
“你剛剛應該是進入幻覺了。”陶知爻言簡意赅地給梅旦梓解釋了一句,但并沒有多言。
畢竟,梅旦梓也只是個普通人,和這事情也幾乎沒什麽關系,只不過是運氣不好無辜牽扯進來,能少知道點就少知道點吧。
梅旦梓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還在順着陶知爻的話思索,原來這就是進入幻覺的感覺啊,
想着,他眼神往旁邊一飄。
就看到了地上的悟慎。
死不瞑目!
“啊啊啊——”
和他隔着一段距離的陶知爻都被梅旦梓突如其來的慘叫下了個一激靈,更別說他旁邊的施邢了。
施邢幾乎是應激式地蹦了起來,警惕地看着四周,“怎麽了怎麽了!哪裏有敵人!”
梅旦梓嘤嘤嗚嗚地道:“有,有死人……”
施邢沉默了一會兒,蹦起來打他。
“死人而已,人都死了,你還怕!個!屁!啊!”
梅旦梓被打得縮成一團,也不敢還手,只能弱巴巴地擡起眼看對自己施暴的施邢,小聲地反抗,“那,那我怕嘛……”
施邢手一頓,有點打不下去了。
“你你你,你都躲我身後了,害怕什麽!”施邢幹巴巴地道。
梅旦梓眼神無辜,結果被施邢瞪了一眼,他趕緊轉移話題道:“所以,那個人究竟是誰?”
施邢看了一眼在地上都有些僵了的悟慎,不得不說乍一看還真的蠻吓人的,悟慎先是燃燒生命力,之後又獻祭了自己的魂魄,可以說整個人的“精氣”全部被抽幹了,此時他的屍體上布滿了皺紋,皮膚幾乎是貼着骨頭,臉頰兩側深深地凹陷進去,加上身上隐約出現的屍斑……跟在骷髅上披一層皮也沒什麽區別了,何況還是死不瞑目。
而且梅旦梓膽子又小,冷不丁看到一眼,要是沒叫出來,反而不太正常了。
施邢正打算解釋,陶知爻就接過話頭,道:“他是反派,已經死了。”
施邢:……
倒也沒錯。
至于悟慎的屍身該怎麽處理,陶知爻已經想好了。
“讓慧濟方丈找人帶回去吧。”
悟慎在南岳廟長大,受南岳廟的教育,雖然後來犯了很多錯,做了很多壞事,但陶知爻能看得出來,慧濟方丈心裏,還是有他這個徒弟的。
人死燈滅,一切事情都已是生前,悟慎的屍體,還是交給慧濟方丈處理吧。
而且陶知爻也隐約猜到,方丈是想要盡自己的力量,替這個徒弟償還一些罪孽的。
施邢也點了點頭,“剛好,能讓南岳廟把那盞海燈帶回去。”
他之後也會按期捐助一些香油錢,也算是盡力彌補一些先祖不得已做過的錯事。
梅旦梓又從施邢肩頭探出腦袋來,伸長了脖子。
“怎麽通知南岳廟啊?”
他是真的很好奇,剛剛他躲在旁邊看了陶知爻和悟慎鬥法的全過程,現在對陶知爻可謂是充滿了欽佩。
是元神傳訊?還是燒一張黃紙?又或者有什麽其他的,更加神奇的千裏傳訊術?
陶知爻把手伸進口袋,拿出了手機。
“我是現代人,我能打電話。”
梅旦梓:……噢。
南岳廟離這裏也不算遠,收到消息的慧濟方丈甚至親自過來了一趟,在邁進朱雀廟內,看到悟慎的屍體後,老方丈的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阿彌陀佛……”
後面的事情就沒有太多意外了,慧濟方丈帶來的人将悟慎的屍體運了回去,老和尚也将那盞失去了鲛人魂魄的大海燈給帶走了。
看到那海燈的時候,慧濟方丈明顯察覺出了什麽,但他卻沒有多問,而是朝陶知爻雙手合十,說了一句十分有深意的話語。
“陶施主,是功德遠大之人。”
總而言之,不管事情如何混亂,不管過程如何複雜,南岳廟的事,和悟慎的事情基本上就告一段落了。
只不過,這之中還有很多隐藏在濃霧之後的謎團,陶知爻需要一點一點地去解開。
“我們應該是明天出發回北市了哦?”
電梯裏,陶知爻站在蕭聞齋身邊,問了這麽一句。
他有一種恍惚的不真實感。
而這種感覺,自他在幻境裏意識到了“他不知不覺喜歡上了蕭聞齋”這件事起,開始了。
感覺不久之前他還是那個全網黑料的家夥,做什麽事情都處處碰壁。
那已經是去年酷暑盛夏的事情,而現在,冬日的積雪都快化了一大半了。
在命運和運氣的催動下,他居然在不到一年時間內已經有了兩部作品,而且反響都還不錯。
最重要的是,他居然和蕭聞齋連續合作了三次,放在以前,這已經不是敢不敢想的問題,而是陶知爻根本不會往這個方面去想。
而且……還去蕭老師家過了年,吃了餃子。
陶知爻的臉突然有些熱。
啊呀,不知不覺,居然連家長都見過了。
以前陶知爻還沒有這個意識,但現在認清了自己的內心,過往所有看似正常的事兒,此時回想起來都帶上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旖旎和怪異。
就不知道,蕭老師是怎麽想的……
陶知爻這般思索着,轉過頭去看了蕭聞齋一眼。
殊不知這一眼,恰好被正主抓住。
“怎麽了?”
蕭聞齋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表情也是。
明明看過很多遍,可這一眼,卻讓陶知爻分明有些怔忪。
他輕輕“啊”了一聲,感覺一顆石頭忽然地就掉進了心潭裏,驚起一片漣漪。
陶知爻下意識地開口道:“你身體還好嗎?”
蕭聞齋遞出一個詢問的眼神。
“你今天,不,不是幫我擋了一下嘛,就在廟裏,那個誰,悟慎,他把那些怨靈召喚出來的時候……”陶知爻說出這麽一句颠三倒四的話。
他表情确實是還算平靜的,但心裏卻像有一只蹦跶個不停,正莫名其妙鬧性子的小狐貍在上蹿下跳。
陶知爻啊陶知爻,你這張嘴怎麽就變得這麽笨了!
蕭聞齋本想說自己還好,那些怨靈到底也沒撞上他,只是話到了嘴邊,就聽陶知爻說了句“要我幫你檢查一下或者看看情況嗎”。
于是,說出來的話就變成了……
“嗯,好啊。”
蕭聞齋刷開了房門,站在門邊給陶知爻讓開路,十分有紳士風度。
陶知爻手腳木木地往前走,只是半只腳都踏進門檻裏了,他突然站定。
蕭聞齋看他。
就見陶知爻突然從原地蹦了起來,啊了一聲,朝蕭聞齋豎起食指。
“等我一下下。”
陶知爻說完就轉身,拿着房卡跑進隔壁的,他自己的房間去了。
蕭聞齋就聽裏面一陣叮叮當當的響聲,然後就是急促的腳步聲,很快,陶知爻又出現在走廊上,身後是被他帶上的,緩緩關閉的房間門。
“好了?”蕭聞齋問。
“好了。”陶知爻答。
兩人進了房間,而一牆之隔的陶知爻的房間裏,山河社稷圖、金目兒和鲛人正在半空之中面面相觑。
鲛人看着面前兩個體積比自己小了不知道多少的靈寶,抱着胳膊道:“唔,你們誰來給我介紹一下,也好讓我盡快融入這個家?”
金目兒本來不怎麽想說話的,可鲛人一開口,它就忍不住覺得這發言,怎麽這麽像那個什麽“我不是來破壞這個家的,我是來加入這個家的”?
于是它立馬就炸了。
金目兒沒好氣地用筆尖指了指一旁的山河社稷圖,“它是小三,你,就是小四了。”
鲛人:?
感覺這地方的感情關系,比它想象的還要混亂的樣子。
……
隔壁,“感情混亂”的兩人,正……抱在一起。
其實只是看起來像抱在一塊兒,陶知爻實則是在感受蕭聞齋身上是否有什麽不對的地方,不過簡單檢查了一下,并沒有看到那黑紋又再次出來的痕跡。
陶知爻檢查完,推開半步,看到一旁的茶幾時,有些刻意地避開了視線。
茶幾上,放着幾個奶瓶。
都是他之前給蕭聞齋用來當“護身符”的。
像奶瓶這種東西,陶知爻直接在拼夕夕上批發了很多個,因為有的時候他需要用水精去洗刷一些陰氣或者煞氣,洗刷完畢後,水精與陰氣或者煞氣就會融合起來,存放在奶瓶裏,那瓶子也就不能用了,基本上也就是一次性的。
所以他基本上用完就丢,也沒多想什麽。
卻沒想,他給蕭聞齋的每一只奶瓶,都被對方好好地收了起來。
像十分珍視的什麽寶貝似的……
想到這,陶知爻的臉不自覺有些紅。
“那你沒事,我就先回去了?”陶知爻手指了指門口,和蕭聞齋說。
蕭聞齋遲疑了一瞬,似乎是欲言又止,但還是點了點頭。
只不過,他雖然動作很細微,但陶知爻還是注意到了。
也是蕭聞齋的這一瞬遲疑,讓陶知爻下定了決心。
他要把心裏的話問出來。
兩人一個往外走,一個跟在身後送,到了門口,陶知爻突然回過頭。
“那個,我問你個問題。”
蕭聞齋心裏像是有韻律的琴聲被擾亂了心弦,漏掉一拍。
“好。”他點了點頭,“你問吧。”
陶知爻仰起臉,看着比自己高了半個腦袋的蕭聞齋。
他很早之前就有過感慨,也隐約察覺過,蕭聞齋對他的溫柔,似乎和對別人的是不一樣的。
對着其他人的時候,蕭聞齋的溫柔更像一種不傷人的武器,雖然不會刺痛想要靠近的人,但也讓他們無法靠近,哪怕面對着家人,陶知爻都能察覺到他溫文爾雅的外表下,是一層其他人怎麽也穿不過去的“殼”。
但對這自己的時候,蕭聞齋的溫柔是真的。
同樣是笑,蕭聞齋對着他笑的時候,眼睛是彎起來的。
“你笑一下。”
陶知爻話一出口,才意識到自己剛剛說的東西有多麽奇怪。
蕭聞齋自然也是覺得奇怪的。
“怎麽了,感覺你今晚總有些走神?”蕭聞齋說着,伸手輕輕壓了壓陶知爻的頭發,“太累了的話,就早點回去洗個澡休息一下。”
他邊說,就見陶知爻邊盯着自己的眼睛看,于是忍不住笑了笑。
陶知爻心說,是的,就是這樣的笑容。
“想說什麽嗎?”蕭聞齋見陶知爻張了張嘴,就主動問詢道。
陶知爻點了點頭。
“那就問吧。”蕭聞齋又笑了,“怎麽在我面前也開始猶豫了?”
這話平日裏聽到,陶知爻估計也不會多想,但今天的他在這種事情上實在是太過敏感了。
感覺蕭聞齋的話……網友們怎麽說的來着?
好寵溺哦……
陶知爻臉一熱,甩了甩腦袋,也不再亂想了,鼓足心氣,直接開口問道:“那個,你今天抱着我的時候,說了句「可惜」……”
陶知爻卡殼了。
他剛剛給自己打的勁兒有些過,所以語氣有點兒沖。
但說到一半,就對上了蕭聞齋溫和明亮,如同夜晚流淌的星空銀河一般的眼瞳,于是,語氣立刻就軟了下來,才接着吐出下半句話。
“……「可惜」什麽啊?”
“可惜,有句心裏話沒有對一個很重要的人說出來。”
陶知爻沒想到蕭聞齋回答的如此利索。
他剛剛發問完,其實并沒有想過蕭聞齋能立刻回答,畢竟當時的情況可以說是生死一瞬,說出來的話,必然也是很重要的。
但蕭聞齋從未和他說過,說明這事情蕭聞齋自己也斟酌了很久,只是以為當時悟慎控制怨靈沖上來的時候,兩人恐怕就是分別前的最後一刻了,才把話說了出來。
所以其實,陶知爻是做好了蕭聞齋轉移話題,或者不說實話的準備的。
而蕭聞齋如此幹脆利索的回答,反而讓陶知爻有些接不上話了。
他眨了眨眼睛。
又摸了摸鼻子。
最後清了清嗓子。
“重要的人……”陶知爻眼神飄飄忽忽,“是,是說的我麽。”
蕭聞齋又笑了。
“你覺得,我當時還抱着別的人嗎?”
陶知爻幹巴巴地“啊”了一聲。
“這,這樣啊,那你想說什麽話,現在也可以說的。”
蕭聞齋點點頭,“好啊。”
他這句話出口,陶知爻的心就提起來了,像是被人吊起來的一面鼓,敲得咚咚作響。
“其實那個時候,我想的東西很多。”蕭聞齋似乎無聲地舒了一口氣,開始溫聲講了起來。
陶知爻不知道的是,雖然表面看上去蕭聞齋的表情很語調都十分淡定,但其實,他們兩個人的心跳都并不比對方慢。
“只不過,最終只剩下一個念頭。”
蕭聞齋說着,低下頭,看向陶知爻。
“當時的我,只覺得可惜。”
“可惜我錯過了很多時間,沒有陪那個人走過多一些年歲;可惜我錯過了很多件事,沒有保護好他;最可惜的是,明明有很多次機會在我面前,可我卻沒有真正地向他說出過我的心意。”
“我喜歡他很久了,可惜,他到這一刻,可能還不知道。”
陶知爻站在原地,微微張着嘴,像個呆愣的小娃娃一樣。
良久,他才仰起臉,一雙桃花眼映着屋內的燈光,帶着些水汪汪的迷茫。
“那個人,是我麽?”
蕭聞齋又笑了。
“你覺得,我還會喜歡上別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