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走吧, 不是說要去買本新書看麽?”左安禮打了個招呼,提步就往外走去。
白謹慌裏慌張地跟上他:“等等,你還沒有說解決那個問題的法子是什麽!”
因着書鋪離縣衙不遠, 附近來來往往的也多是步行的讀書人,他們就沒有坐馬車, 幹脆用雙腿走過去。
左安禮不緊不慢地跟他說道:“這世上, 誰的權利最大, 幾乎無人敢跟他搶生意呢?”
在古代, 基本上只有一個答案。
白謹不假思索地回答:“皇帝!”
“沒錯, 我們可以找皇帝背書!”左安禮拍板定釘。
白謹沒他這麽樂觀,小嘴嘚啵嘚啵地問出幾個問題:“我聽聞皇上做生意就是在與民争利, 不會被言官進谏嗎?再說了, 皇帝憑什麽為我們撐腰呀?他又不認識我們。”
耳邊一直嗡嗡個不停, 左安禮忍無可忍, 拿手指輕輕敲了敲白謹的腦袋。
“你呀,性子未免太過急躁了些, 總是沒有耐心聽別人緩緩解釋,日後可是要吃大虧的。”左安禮頭疼道。
白謹愣了愣,除了小學時他的老師對他說過這句評語後,就沒人再掏心掏肺地跟他說這些了。
這也是他學習書法這麽多年的由來, 就是為了磨砺他的性子, 壓一壓他的沖動和脾氣。
學習生涯沒人教你, 畢業後就容易遭到社會的毒打。
沒想到突如其來地回了古代, 不僅年齡換老還童, 就連心性也一朝回到解放前。
白謹深吸一口氣, 老實了許多, “是, 少爺,我知道了。”
左安禮欣慰地笑了笑,他最喜歡白謹的一點就是乖巧聽話,若是有理有據,他就會更老實了。
左安禮邊走邊跟白謹分析,護衛不遠不近地綴在他們身後,哪怕是聽到了這兩個孩子想利用皇帝辦事這種“大逆不道”的想法,也沒擡一下眉毛,習以為常地裝聾作啞。
“你不會天真地以為皇帝名下就沒有自己的商鋪了嗎?那些帝王的私庫裏可是有不少鋪子、田莊,甚至是皇莊都是帝王私有,随時能夠賞賜給親王、公主。”左安禮冷靜地說:“這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只要不擺在明面上來講,都可以裝作毫不知情。”
白謹不自禁張大了嘴,他又不是文科生,對歷史了解向來不多,哪裏知道這些潛規則。
等左安禮将這些彎彎繞講清楚,白謹才似懂非懂地點頭。
他以往看那些電視劇裏出演的複仇、逆襲王爺,多半也是需要一些商鋪做支撐,不然別人憑什麽替你賣命。
同理可得,就算皇帝掌握着偌大的天下,也不全然都是他自己的,私庫就成了必然的東西。
“至于我認不認識皇帝……你覺得呢?”左安禮不答反問。
雖說不是所有狀元的孩子都有資格面聖,正好碰巧,他就是那個幸運兒。
甚至連名字都是皇帝幫忙取的,出自《禮記》:不學操缦,不能安弦;不學博依,不能安詩;不學雜服,不能安禮。
取安禮,是希望他和父親一樣仁義守禮,純信至善。
白謹聽了後不由訝然,“皇帝居然這麽看重你們家。”
左安禮意味深長地說了句:“畢竟父親向往的是純臣之道。”
這個不用他解釋,白謹就領悟了其中的意思。
皇帝的臣子并不一定就按自己的心意辦事,人都是有私欲的,有的向着世家,有的向着學派。
甚至等皇子們年歲漸長,有的臣子就會迫不及待地站隊,成為X皇子黨。
從來只向着皇帝,對帝王忠心耿耿的純臣少之又少。
不過這類臣子也并非沒有,他們往往手握重權,深得帝王信任。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後還是閉上。
左安禮見他仍舊疑惑的模樣,神色間也不見半分不耐,眸子裏帶着與年齡不符合的沉穩,以及幾許清冷。
“在足夠的利益面前,皇帝也是會幫你的。”他淡淡地說道:“老話說的好,有錢能使鬼推磨,我們分出兩成的利潤,換來長久的安寧,不好嗎?”
“好……”白謹一臉肉痛,“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與其讓別人搶去後一分都拿不到,倒不如給皇帝些好處讓他保護咱們,至少還能拿到錢!”
他眼睫上還沾着些淚珠,略圓的眸子微紅,看得出來是相當心疼了。
左安禮失笑,壓低嗓音:“就憑你說的那個記滿了神奇方子的書籍,也夠了吃喝不愁了,就不必再氣了。”
這是有次晚上,白謹飲了左夫人釀制的果酒,喝得醺然時吹下的牛。
他說自己的方子裏面有剔透無暇的琉璃、純白如雪的鹽糖、便宜柔軟的白紙……
說得神乎其技,美好得就像是天界的幻想,因此沒人把他的話當回事,只以為這是孩童喝醉時說的胡話。
白謹還是不放心:“皇帝不會也忍不住搶咱們的方子吧?”
左安禮在心裏道了句莫怪,孟浪地掐了一把白謹滑嫩柔軟的臉蛋,無奈地說:“皇帝還沒那麽小氣,他是個大方的人,你就放一百個心吧。”
說着就到了書鋪。
今日旬休,放假的讀書人絡繹不絕,教書的夫子也會漫步到這兒看看有無新進的書籍。
就算是看見兩個半大的孩子,也是一臉的見怪不怪了。
書鋪掌櫃的目光先是在錦衣玉袍的左安禮身上凝滞片刻,然後看了一下他們一行人,驚嘆于兩個孩子唇紅齒白的好相貌後就讓夥計過來招待。
夥計一眼就看出了左安禮性子冷淡,不愛說話,他笑臉相迎二人,卻是朝着白謹問:“您二位是要買書,還是買文具呢?”
“買書——你們這兒都有什麽書?”白謹仰着臉問道。
夥計這就有話說了,他滿臉驕傲地說:“我們這兒的書那可就多了,您不要看咱們這地兒偏,就覺得書少。我們書鋪啊,可是京城最大雅鴻齋的分店,包攬了浩如煙海的書籍!”
白謹懂了,就相當于現代的連鎖店嘛,沒想到古人也這麽時尚。
他默默看了眼夥計身後的鋪子,琳琅滿目的書籍排列在書架上。
既有竹書,也有紙書。
賣的書籍多半都是讓讀書人抄寫來的,既能讓書鋪的收益增加,又能給讀書人添一筆進項,還是一舉兩得的好事。
白謹說:“你們這兒新出的書有哪些?”
左縣令家的書房很大,據左安禮跟他解釋,他父親當年求學時就常常借書抄書,從縣城裏的書一路到府學,再到國子監甚至是翰林院。
這二十幾年來日積月累的書宛如汗牛充棟,更是一筆不菲的財産。
能作為立家的根本,傳承世家的象征。
這也是為什麽白謹掃描完他的書後,能還完系統欠款的原因。
可惡的系統算盤打得可精細了,最後一本書看完,積分正好清零。即便不是負數了,也沒有正數增長。
他要想玻璃方子,就不得不去賺取積分來跟系統換!
夥計呆了片刻,剛想要說話,卻聽見一道清朗脆亮的聲音響起:“咦,難不成以前的舊書你們都讀完了?”
吓得夥計還以為是自己将嘀咕的心裏話給說出來了!
衆人轉過頭一看,只見一位書生打扮的俊秀少年敲着手中的折扇,笑吟吟地看着兩個孩子。
少年垂眸正色道:“就算我多管閑事了,不過小孩子嘛,正在塑造價值的年齡,還是多看些聖賢書才好,那些閑書就少看了。”
原來是把二人當成是來買話本閑書的稚童了。
白謹也不生氣,就是有些不服氣,他說:“你怎麽就知道我們沒看聖賢書,可以說這裏四書五經我們可都看過!”
“四書五經?”少年怔了怔,“我只聽說過《詩經》《尚書》《禮記》《周易》和《春秋》。你說的四書可是儒學的哪四書?”
白謹道:“是四子書,分別為《大學》《中庸》《論語》以及《孟子》。”
少年眼睛微亮,“這倒是一個不錯的說法,既然你們這麽厲害,來,我考考你們。”
他分別從剛才的書裏截取了一部分的知識點來問白謹和左安禮二人,結果他們全都回答出來了。
少年驚訝極了,他不信邪,又考校了《史記》,甚至還有本朝的律法,當然,由于他們年齡小,只能記得一個模模糊糊的印象。
但這已經足夠令人咂舌了。
他剛準備張嘴說話,友人就拉住他的袖子,嗤笑道:“你夠了啊,欺負兩個孩子,好不好意思?!”
少年臉微紅:“人外有人啊,果然,這世上的天才不容小觑!”
他拱手彎腰見禮:“兩位小兄臺好,小生不才,姓褚,名成,字游守。”
左安禮眸光閃了閃,沒說話。
褚成又介紹他的朋友,“這是我的友人,姓關,名原,字本章。”
關原更不會因二人年紀小就輕視他們,認認真真地行了禮。
白謹同左安禮一起回禮:“游守兄,本章兄。”
因着白謹他們還未取字,就以姓名相稱,互相介紹後,幾人就算是結交了。
幾人都是清隽秀氣的身姿,站在一起頗為賞心悅目,站在店鋪門口,已經被來來往往的行人打量了許久。
褚成打發了夥計,招呼着他們進書肆。
他把玩着手中的扇子,笑眯眯地說:“你們要找新出書籍的話,可以問我哦。”
作者有話說:
滴,上班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