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5.一更
一更
如果上面只有李嬸一人,那他們肯定是輕輕松松就能逃走,可是目前他們根本看不清楚上面的情況,又怕有人在暗中窺察,是以三人都沒有輕舉妄動。
這村子人口雖然不多,但是肯定極為抱團,這檔子事若是傳出去了,誰都落不着好,進大獄蹲着都是輕的。
夫蓮心裏知道,這村子就是一個家族,誰都不能獨善其身,別說是搶女人拐賣女人,就是人命他們手上也不見得沒有,這白日裏風光大好的海邊村子,到了寂靜的黑夜裏全都會變成吃人的魔鬼。
李嬸……李嬸應該也是被迫害的吧,想起早間那身衣裙,以及李嬸臉上那懷念又悲傷的神色,夫蓮心裏很不是滋味。
但是在這樣的大環境下,誰又能說自己完全沒錯呢,擄來之後随着長年累月慢慢被同化,給仇人生子,淪落成生育的機器,才是最為可悲的。
此時上面又傳來幾個重重的腳步聲,随後一道嘶啞的聲音響起: “找到沒有還在這裏呆着做什麽還不快去找!”
夫蓮記得,這是李老漢的聲音。
李嬸諾諾的: “沒,沒找到……哎呦!”
“娘的!”李老漢又踹了一腳,直到地上女人身上都沾滿了土才收回腳: “都特娘的怪你這個死娘們,發什麽善心非要帶那兩個掃把星回家來,我打死你!”
李嬸不敢多言,她直到李老漢這是把心裏的氣全都發到她身上來了,只是雙手抱住頭,身子蜷縮起來,一如這些年被打的那些夜晚。
一個漢子拽住李老漢: “別打了李叔,還是快些去找吧,這山上就一條路,咱得趁着白天找,晚上可就看不見了。”
“娘的!給老子逮到了看怎麽收拾他們!”李老漢呸了一聲,對那漢子道: “東子,找到了人直接把那男砍了就成,兩個女人帶回來。”
漢子點點頭,一行人腳步這才慢慢遠去。
三人爬上來,除了越凡剩下的兩個女子面色都不是太好。
“先找個地方呆着,晚上再趕路。”越凡頭上插着根幹草,對夫蓮正色道。
夫蓮對此沒什麽意見,既然方才那人也說了晚上不好找,目前這的确是唯一的辦法,若是白天兩邊直接碰上了,打起來還是他們這邊勝算低。
且那人說碰到男的直接砍死,夫蓮又看了一眼前面開路的越凡,他腦袋上的那根黃草依然堅挺。
夫蓮又看了看緊跟越凡其後的倪玉蘭小姐,步履匆匆的,一點都看不出那會說走不動路的樣子,哦,合着這是跟她玩心眼子呢。
嗯…。。目前看來,她們隊伍中唯一的男性才是重點保護對象。
夫蓮呼出一口氣,心中有了些許盤算,起步跟上。
三人走了大概小半個時辰的樣子,跟着越凡走到了一處略為平緩的林子裏,因為他們是沒有走山間那條小路的,怕跟村裏的人對上,這山頭上只有那一條路,估計也是村裏人走多了才成路的,而他們三個卻是需要重新開路,一路走來都是滿頭大汗。
夜間他們就準備在這裏休息一晚了。
倪玉蘭小姐四處瞅了瞅,入目皆是樹,左看是樹,右看是樹,前看是樹,後看…。。
夫蓮這才從一片子比她還要高的草裏鑽出來。
越凡看她額間碎發都汗濕了,貼在紅通通的小臉上,還不時的深呼吸,看起來比他這個在前面開路的還要累的樣子。
“你做什麽了。”累成這樣。
夫蓮走過來,看越凡停了下來,沒有再往前走的意思了,這才一下子貼着一顆樹軟綿綿的坐到地上,答道: “斷後。”
她想的倒是周道,越凡看她一副要虛脫的樣子,點點頭沒再跟她說話。
兩人都是聰明人,對話無需多言,一旁的倪玉蘭卻是沒有聽懂,斷後斷什麽後
她往夫蓮剛才過來的地方看了看,什麽都沒有。
“斷什麽後後面有人追過來嗎”倪玉蘭看向越凡,黑衣男人靠在一棵樹上,正在閉目養神,也不知道聽到這話了沒有。
夫蓮累到完全不想說話,但是基于良好的“修養”,況且看一旁的越凡也沒有搭腔的意思,她有氣無力的解釋: “如果不把我們走過的路清理好,後面的人看到會輕而易舉的發現我們的蹤跡。”到時候直接完犢子。
就是前面他們走。後面她要還原現場,他們走的這邊看起來之前是從未有人經過的,草木長勢自然,人從上面走過自然會有痕跡,何況還是三個人呢。
原來是這樣,倪玉蘭“哦”一聲,面上也沒多少感激之色。
一時間三人都沒再說話,倪玉蘭到後頭瞅瞅這個瞅瞅那個,沒一個搭理她的,不免撇了撇嘴。
林子裏的确沒什麽好看的,倪玉蘭的目光轉了幾轉,最後還是不受控制的落在了越凡身上,方才急着趕路求生沒什麽別的想法,現下安靜下來了,男人的周身氣勢實在是不可忽視。
越凡雖閉着眼,自然也知道身上那股子視線是打哪來的,想都不想就否定了夫蓮,剩下的還能有誰。
他不覺心中厭惡,稍微側了身子轉向另一旁,這一動腰間系着的玉佩就晃蕩一下了子,晃入了倪玉蘭的眼中。
倪玉蘭起先沒在意,後來又看了一眼,這玉佩一看便不是凡品,在日光照射下顯出瑩潤的光芒。
等等——
那上面的字……那是一個越字
這世間還有幾個是姓越的這男人莫不是——
倪玉蘭心下大駭,連忙擡起手捂住了嘴,被自己心中的想法給吓的結結實實,随後便是大喜。
不過這想法目前無從考證……誰知道他是真的假的呢。
夫蓮原本夜裏就沒合眼,先前身體又一直處于緊張狀态,現在放松下來人頓時感覺累了,她屈起雙腿靠在樹上,竟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等她迷迷糊糊快要醒過來的時候,突然聽到面前近處傳來倪玉蘭凄切的聲音: “越大哥,其實…。。其實我乃吏部侍郎之女,前幾日路過此地才被那些歹人抓住的…。。”
夫蓮睫毛顫了下,這下是徹底清醒了。倪玉蘭是怎麽知道越凡名字的
其實倪玉蘭這可算是撒了個小謊,只不過這謊可大可小罷了。她只是吏部侍郎的一個庶女,從小養在莊子上的,這不是親爹突然有一天又想起她來了,這才差人将她接到府裏去,要非說什麽父女情分就太勉強了,心思無非就是想把她好好培訓教養一下,送出去給同僚的兒子當個小妾聯絡關系罷了。
然而倪玉蘭可不是個只知道風花雪月的小姐,她那姨娘原本就是個有心計有手段的,只不過後來失了分寸才被打發到這麽遠的莊子上,這幾年自然也是将自己一身本領全部傳授給了自己唯一的女兒。
倪玉蘭雖然沒能全部領會,但是也比平常人腦袋靈光那麽一點,在被擄來這麽幾日之中,也是叫那男人沒能破了她的身子,還答應她要明媒正娶,叫上親朋來做此喜事呢。
只不過自己雖然清白還在,這被農家惡匪擄走的事情卻是肯定瞞不住的,人言可畏,到時候就算她到了府中,也只能一輩子就被人踩在腳底下,別說是正房,就算是妾也肯定是沒人要了。
思來想去,一個計謀慢慢湧上倪玉蘭的心頭。
越凡擡眼看了她一眼,眼神裏頭沒什麽情緒,俊臉上也沒有絲毫見了貴女的喜色: “是嗎。”
倪玉蘭心裏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她咬了唇,盈盈看着越凡: “自然是真的,玉蘭也是剛剛被擄來的,若是越大哥願意護送我回府,家父定會萬分感謝。”
說完已是淚光盈盈: “因我誓死不從,那,那人才把我關到地窖裏面,若不是越大哥你來了,恐怕,恐怕早就被那惡人得逞了。”
倪玉蘭第一句說的感謝自然等于錢財感謝,她還沒傻到一開始就用正事做文章。這第二句嘛,就有些意思了:她還是完璧之身。
若是她面前站的是個普通男子,不說那些立馬愛上她愛的死去活來,起碼好感和同情是會一直上升的。
“你怎麽知道我姓越。”後者不答反問。
他本就長的俊美,此時定睛看着倪玉蘭,雖然表情沒任何旖旎情/色,但是倪玉蘭怎麽說也是個芳華姑娘,被這樣一個男子看着,難免心猿意馬,眼神下意識瞥到他腰間的玉佩上,頓時便結結巴巴的:
“我,我聽那個姐姐叫過你。”
越凡聽見她說夫蓮,忍不住嗤笑一聲,他可不記得夫蓮什麽時候叫過他“越大哥”,她只會連名帶姓的叫,可不會有這等女兒家的心思。又見她看向自己腰間,腰間能有什麽東西他略微思索幾秒便明白過來了。
原來是玉佩作怪。
他不再多話,眼神若有若無的從裝睡的夫蓮臉上飄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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