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當其他嘉賓得知池煜要獨自進行排演的時候。
許多人都是不信的。
不信他可以在沒有搭檔的前提下、沒有前輩帶領指點的前提下,完成好整個片段。
三天排演,如果是幸運點的新人,會在老前輩的細心指導和幫助下,呈現出令人眼前一亮的演出效果,甚至颠覆大衆對他的刻板印象。
沒那麽幸運的,碰到嚴厲苛刻的前輩,也會在對戲過程中,或多或少學到一些經驗啓示,鍛煉自己,有機會撐到下一輪比拼。
而像池煜這樣,和他搭戲的前輩直接不露面,那就是上一季從未出現過的最倒黴的情況了。
所有人都很清楚,節目組挑選的每一個片段都是兩個角色摩擦碰撞的關鍵戲份,情緒最為高漲,難度也最高,需要兩個演員在對戲的時候不斷磨合、嘗試,才能保證出演時不會出現差錯。
他獨自排演。
怎麽演?
對着空氣嗎?
在腦海中幻想胡文斌會怎麽演嗎?
這明顯都不靠譜。
誰能保證胡文斌真正演的時候會是什麽狀态?
于是,幾乎所有人都覺得他第一場就會被淘汰。
可只有導演和副導對池煜充滿了信心。
他們一開始也覺得好奇。
池煜說要自己練,怎麽練呢?
于是在錄制的時候多關注了幾眼。
結果差點驚呆。
池煜把劇本所有臺詞都背了,包括胡文斌那一部分。
——他直接演了兩個角色。
這是誰都沒能想到的。
兩位導演一邊覺得驚奇,一邊又忍不住贊嘆。
因為他不僅演活了自己的角色,就連胡文斌那個父親的角色,他都完美地飾演了出來。
副導甚至覺得,把池煜這一Part播出去,《最佳表演》第一期的熱度估計要破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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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排演結束,接下來就是緊張刺激的舞臺表演環節。
無論前面練習的時候表現多好,一旦在舞臺上垮了,所有的練習排演都只能化為飛煙。
演播廳休息室內。
有幾個年輕演員覺得緊張,他們東張西望,數着時間等待出演,看到已經演完的演員們的表現,更是焦慮。
一片焦躁中,只有池煜安靜地坐在角落裏,認真盯着大廳上方的實時電子屏幕。
他不是在評判其他演員的表現好壞,而是默默記下各位評委對他們的點評。
在莫遠準備的資料裏有提到這些評委,上一季也是這群人,他們基本都是內娛名導,手上都有幾部拿過最高獎項的電影,或是特別出圈、被外娛著名電影節提名過的電影。
這些人眼光犀利,點評精準,有個著名女導演還因為毒舌受到好多網友的稱贊。
因為她的評價實在太一針見血了。
任何細微的不足都瞞不過她的眼睛,原本讓人覺得不值得苛求的細節,經過她的敘述後,都會變成美中不足的缺憾。
池煜一邊記,一邊反思自己有沒有忽視這些表演細節。
沒多久,第五組上場,下一組就輪到池煜他們了。
胡文斌姍姍來遲,匆忙換上角色的衣服,和導演虛僞地道了幾聲歉,然後朝池煜的方向走去。
池煜轉頭看了一眼。
沒有任何憤怒,也沒有任何驚訝。
他只是淡淡地問了一聲好:“胡老師,幸會。”
胡文斌站着愣了片刻,眼神有些許複雜,心中忽然覺得不安。
但時間已經不允許他細想,很快,上一組的表演就結束了。
其實昨天下午的時候,胡文斌還是花時間看了下節目組發來的片段劇情。
這段內容截取自前幾年上映的一部電影,雖然內容不錯,但因為缺少人氣和宣傳,類型又比較小衆,所以當時并沒有什麽票房。
胡文斌也沒看過。
他只是用過去拍戲的經驗過了一遍,把他要飾演的角色投射到之前演過的角色當中,認為只要沿用當時的情緒和理解,就沒什麽問題。
于是懶惰心理作祟,一直到今天早上,胡文斌才堪堪背完臺詞。
主持人簡單介紹過後,舞臺大屏幕便放映起這一段前兩分鐘的內容。
池煜和胡文斌先後上臺,在黑幕中醞釀情緒。
兩分鐘後,燈光亮起,池煜緩緩擡頭,将俊秀的面容展現出來。
舞臺底下輕微地響起一陣驚呼。
聲音不算大,但唐淳卻聽得很清楚,是一群小姑娘在喊“好帥”。
他是在上一組剛結束的時候踩點進來的。
雖然對這種表演劇沒什麽興趣,但唐淳總覺得應該來看看主角是不是真的值得他費心思栽培。
正好邱寰宇“貼心”地給他提前搶了票,所以他就捏着時間來了。
現場很快恢複安靜。
池煜飾演的是一位醫生,此時此刻,他正坐在辦公室內查看病患資料。
有人敲了敲門。
來的正是胡文斌飾演的病人,病人頭發花白,能看出上了年紀。
老人一進來,就問道:“醫生,我這病是不是治不好了?”
池煜擡頭看去,愣了一下,垂眸指了指辦公桌前的椅子,簡言道:“坐。”
老人聞言有些無措,一時不知道是該坐下去還是不該。
他擔心自己的病不幹淨,弄髒了別人的椅子。
池煜也明白過來,補充到:“沒事,您坐,這裏經常消毒。”
老人遲疑了下,還是坐了下去,但屁股也只挨着邊,不敢全坐上去。
池煜的眼神明顯注意到了這一點,但他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着老人。
老人迫不及待又重複問道:“醫生,我這病是不是治不好了?”
“沒有。”池煜搖了搖頭,語調很溫柔,“您的病歷我看過了,做完手術就會很快康複的。”
老人目光閃爍了一下,激動追問:“真的?”
池煜點點頭:“真的,您可以相信我。”
懸挂的心髒一下子落了地,老人的眉頭也放平了。
他絮絮叨叨說道:“都怪隔壁那床老頭诓騙我,說我這病罕見得很嘞!治不好!吓得我一晚上沒睡好,聽小李說你是這兒最好的醫生,所以我瞞着他們偷偷跑來找你了。”
說着,老人才後知後覺自己唐突了,緊張解釋道:“對不起啊醫生,我不是故意打攪你的,我知道你們這些專家都要提前約,但我、我沒什麽錢,約不起,我還有一個上小學的兒子要養活,實在對不住啊。”
池煜卻緩緩搖了下頭,笑着說:“沒關系的,您可以随時來找我,不用提前約。”
“我也很想就這麽跟你聊聊天。”
老人沒明白他後面那句話的意思,以為他只是孤單,所以試着安慰道:“我知道你們醫生忙得很,平時也沒人陪着聊天解悶,你要是有需要,可以去我病房,就在403,我隔壁那老頭忒能講!”
池煜垂下眸,眼中閃過一絲淚花,悶聲道:“嗯,我知道。”
老人注意到這個動作,以為他有事要忙,不願意聊了,所以匆匆起身,退了兩步,感激道:“他們都說你是專家,你說我這病好治那肯定就是好治,我一定好好配合手術,争取早日恢複,不給醫院增加負擔!我就不繼續打攪你了,你接着忙。”
池煜重新擡起頭,側臉劃過一行眼淚,眼眶都濕紅了,嘴角卻仍擠出一點笑意,悶着嗓音說道:“好,您慢走,記得常來。”
可惜老人并沒全部聽見。
他生怕自己耽誤醫生時間,說完話就出去了,腳步踉跄卻走得飛快。
池煜聽着聲響漸行漸遠,痛苦地閉上了雙眼,眼淚再也止不住,塌了洪壩似的往外流。
伴随着感染力極強的哭腔,最後一句臺詞也跟着幕布落下。
“肯定沒問題的……您相信我,爸。”
演播廳重歸黑暗。
現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
原來他們是父子。
原來池煜飾演的醫生就是老人嘴裏“還在上小學”的兒子。
難怪一開始池煜的神色就格外凝重,雖然能夠讓人一妙入戲,但多少會有些突兀,結果沒想到老人就是他的父親,病重的父親。
而且從池煜最後絕望的眼淚可以猜出,老人的病應該是治不好的。
在之前兩分鐘原片播放的時候,還提到老人還患有阿爾茲海默症,不僅忘掉了很多重要的事,沒想到連對兒子的記憶都停留在二十年前。
面對病重且認不出自己的父親,池煜剛開始凝重的表情完全合情合理,甚至令人回味無窮。
他最後落淚時表現出來的悲怆,仿佛讓人感同身受,現場不少觀衆回想起剛才的劇情,忍不住默默低頭擦淚。
評委也全都被驚豔到了。
池煜剛露面的時候,因為模樣清秀白皙,差點被評委們認定為沒什麽演技的花瓶。
沒想到是這麽好的苗子。
連一貫被稱為從不會翻車的老大哥胡文斌,在他面前都顯得那麽微不足道。
評委默默贊嘆。
然而寂靜還在持續。
直到觀衆席最中央的位置忽然響起一道清亮的掌聲。
掌心與指節相撞,這位觀衆鼓掌的力道很紮實,在算得上寬闊的演播廳內,幾乎每個人都能聽見。
其實這種時刻應該由主持人出場,引導觀衆們進行鼓掌叫好,烘染氣氛。
但主持人剛才看得太入迷,一時沒回過神,聽到這個掌聲時才恍然意識過來。
他循着掌聲的方向看去。
是一位看起來很神秘的觀衆。
通體穿着黑色的着裝,整個人裹在大衣裏面,以一種極其慵懶舒适的姿态靠着背椅。
主持人看不清他臉上的情緒,但白皙的脖頸和修長的手指,就足夠讓人浮想聯翩。
随着這道掌聲的響起,許多觀衆才後知後覺般從表演裏走出來,也跟着熱烈地鼓起掌來。
不出片刻,雷鳴般的奏曲便響徹整個演播廳。
而池煜就站在沒有燈光的舞臺中央,被黑暗和掌聲裹挾着,目光越過許多人,停留在唐淳身上。
作為最先鼓掌的觀衆,他自然很容易被注意到。
但池煜卻是在這之前就發現了唐淳。
他說不出來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感受。
只覺得如潮的人海中,唐淳是最無法忽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