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事實證明, 少年人,尤其是未成年未經濟獨立的少年人的承諾,再真心再迫切都沒什麽用。
說好了一年至少見一次面的兩人在承諾之後一次都沒有兌現過。
一開始是因為遲拓媽媽張柔,她在兒子被遲定邦揍得滿頭血之後整個人都崩潰了, 情緒重建的過程非常緩慢, 換了新環境之後張柔反應都變得遲鈍,沒辦法接收外界的情緒, 身邊根本離不開人。
遲拓為了照顧張柔, 為了适應新加坡這邊全新的教育體系, 還為了幫助他舅舅管理面店,幾乎快要沒有睡眠時間, 回國更是想都不要想。
而安久久, 因為封閉訓練因為拍戲因為考電影學院,連護照都沒辦的她第一年根本不可能出國,于是第一年,他們都失約了。
第二年,王珊珊通過那個化妝師謝琪推薦,給安久久簽了一家娛樂公司, 并不大, 裏頭也沒有什麽出名的明星, 安久久正式取了一個藝名叫安也。安久久在和遲拓聊天的時候都不太樂意聊這事, 本來答應遲拓簽約之前給他先看看合同體驗下的事也不了了之。
所以遲拓并不知道她到底簽了個什麽公司, 只能感覺安久久變得沒有以前那麽愛說話了, 她本來在他面前話挺多的, 那一年她很多次視頻聊天都在沉默, 想問題的方式也很悲觀,她說應該是人還在林洛那個角色裏頭沒出來, 說過段時間應該就好了。
遲拓在那一年考進了新加坡國立大學法學院,課業很重,他也想要在那個精英遍地的地方争取一下獎學金,寒暑假忙着管理舅舅的面店,仍然忙得二十四小時只有四小時睡眠。
那一年,他們也沒見面。
第三年,張柔恢複了一點,甚至可以稍微幫助張成林做點簡單的工作,遲拓終于适應了這邊的繁忙,和安久久約定暑假的時候回來找她。
可到了五月份,安久久拍的那部《林洛的游樂園》進入宣傳期,她跟着劇組各地跑路演,這部電影在國內大爆,安久久從默默無聞的漂亮小平面模特搖身一變變成了獲得各大電影獎提名的潛力新人演員。暑假期間,經紀公司幫剛剛爆火的她接了一個勇者闖關的綜藝,根本沒有時間和遲拓見面。
那一年,已經變成明星的安久久有了護照,寒假期間正好是各大電影節開幕的時候,她全球飛,但是卻沒有去新加坡。
安久久和遲拓在這一年再也沒有視頻過,互相都給對方打過幾次,但是都因為各種原因沒接到,再後來,他們選擇退而求其次,約定了盡量多發郵件。
第四年,忙碌的安久久和同樣忙碌的遲拓連每周一次的郵件都開始變得無話可說,就像遲拓離開望城後,他們第一次淩晨視頻那樣,很多事情說來話長,衍生太多,于是就變得無從說起。
發給對方的消息幾乎都沒有秒回的,久而久之,短信也變得越來越少。
那一年,安久久在劇組拍戲,他們兩個都沒有再提見面的事。
第五年,安久久消失了一整年,消息不回電話不接遲拓發出去的郵件也再也沒有已讀。
想要了解一個已經出名的明星其實很容易,那一年安久久的消息遲拓都是通過中文網的娛樂新聞得知的。
新聞說,安也和原有經紀公司解約搭上了幻晝娛樂這條大船,幻晝娛樂是國內數一數二的娛樂經紀公司,安也這次悶聲不響的跳槽驚到了很多人,評論裏面一些號稱自己是業內人士的人分析,幻晝娛樂為了得到安也違約金起碼花掉了一個小目标。
這一年因為合約可能也因為別的原因,安也沒有在大衆視野裏出現過,同樣的,安久久也沒有在遲拓的世界裏出現過。
第六年,九月二十九日,消失了一年多的安久久突然在微信上給遲拓發了一個生日紅包,兩百塊錢,配字生日快樂啊。
一分鐘之後,遲拓也回給對方一個紅包,配字:生日快樂。
那一年,他們已經徹底離開了彼此的生活,連問都不知道該如何問起。安也變成了大明星,而遲拓已經考上法學碩士去了加拿大。
之後那幾年,他們就維持着這樣逢年過節生日在微信發個紅包的關系,不近不遠地拉扯着。
***
今年是安也出道第十年,幻晝娛樂公司門口放了安也大幅海報,花籃蛋糕玩偶什麽的擺了滿滿一個走廊,安也一大早盛裝打扮下車在花籃正中間拍了九宮格,宣傳助理負責P圖編輯發微博。
安也自己則馬不停蹄的上了保姆車,車子一路疾馳開上高速,她閉着眼睛讓助理在車上給她卸妝做面膜,一言不發。
她今天有個電影試妝,地點在隔壁市,這是她和楊正誼導演合作的第三部電影,她很重視,哪怕撞上了公司給自己安排的十周年活動,也沒提出要推遲一天試妝。
所以今天的日程安排就變得很怪異,她早上三點多起床先做了妝發趕到公司拍了十周年宣發照,然後車上卸妝趕到隔壁市拍七套電影試妝和定妝照,下午還得趕回公司參加十周年派對。
今天得來回在臉上上卸妝起碼二十次以上,她讓助理小蘭給她上了一層又一層的精華油,怕破皮了影響後面的工作。
本來打算車上補一覺的,結果經紀人嚴萬在這三小時車程裏給她打了六個電話。
都是罵她對公司這次給她辦的出道十周年派對不夠重視的,說她慶祝的九宮格拍的太随意,說她明明可以往後推一天的行程卻非得要撞在同一天,說她盡幹這種得罪公司的事,說她沉不住氣。
安也只是安靜地聽,随便嗯嗯兩聲,等嚴萬罵累了挂了電話,休息十分鐘再接一次再乖乖被罵。
蘭一芳偷眼看安也,她有時候覺得明星其實也挺慘的,安也這樣三料影後的一線大咖也得被經紀人管着,接什麽戲跑什麽通告做什麽真人秀都得聽話,不聽話就是這樣的奪命連環罵。
不過安也挺神奇,也不知道是性格穩定還是根本不上心,她在她身邊跟了兩年了,從來沒見過她發過脾氣,從來都是經紀人嚴萬上蹿下跳地罵得都快腦溢血了,安也就還是氣定神閑的心情完全不受影響的樣子。
蘭一芳職高畢業後就一直在這個圈子混,雖然從來沒有跟過安也這個級別的大明星,但是二三線的明星她還是跟過兩三個的,很少有像安也這樣的。
安也簽到幻晝娛樂之後每年的工作量都非常固定,一年一部電影,六次綜藝嘉賓,一部拍攝時間十五天之內的真人秀,剩下來的就是代言和年底的各種頒獎,還有就是電影上映後的預熱路演,她接的電影基本是S級往上,拍攝周期都是四到六個月,所以她的工作量幾乎是滿格,全年無休的那種。
一般這種情況,藝人私下裏情緒差一點或者壓力大發脾氣的事情還挺多的,可安也一次都沒有,小蘭跟了兩年,安也連大聲說話的次數都數的出來。
她總是對什麽都不上心的樣子,真人秀的腳本當成劇本來背,人家要什麽人設她就給你演什麽人設,其他的時間,都撲在電影上。
她是個戲癡。
只要不影響她拍戲,她配合度高得像是剛出道的小演員。
可最近幻晝開始影響她拍戲了,安也特意空出來的試戲時間經常被要求拍一兩個小短片或者封面,要麽就像今天這樣,早就約好的試妝時間被要求回公司做宣傳。
安也非常不喜歡這樣,她每次演戲入戲以後再出戲會破壞情緒連貫性,一次兩次還好,這一年幾乎每次都這樣。最誇張的一次她人都已經在拍戲了,被公司要求帶一個新人上綜藝做飛行嘉賓,一周來來回回飛了四五次,安也倒是也合作了,只是那幾天為了重新入戲到戰争時代的戲子生涯裏,她一個晚上抽掉了一包煙,天寒地凍的在酒店陽臺上來來回回的唱戲。
情緒上看不出有什麽起伏,只是接經紀人嚴萬電話的時候,表情越來越淡漠。
蘭一芳知道,安也是打算和幻晝娛樂提前解約的,畢竟現在公司給到安也的資源是真的很虐,所有的曝光幾乎都和帶新人有關系,連她這次接的電影都是她自己人脈接到的。
而且,後續的發展方向也有分歧。
可如果安也解約。
那得賠多少錢啊……
“怎麽了?”安也睜開眼睛看了一眼拿着化妝棉發呆的小蘭,“我臉上長東西了?”
“沒有沒有沒有沒有。”小蘭一疊聲的,趕緊把糊了精華油的化妝棉貼到安也臉頰上,随便找了個借口給自己找補,“你這邊耳釘洞有點發紅。”
安也就左耳一個耳釘洞,平時造型不需要的時候她會戴一個很小的黑皓石,不太精致的黑锆石,很久了,不過安也說戴慣了其他耳釘都沒有這個舒服。
她這個耳骨釘洞情緒不好或者沒睡好有時候甚至是天氣變化,都會發紅,不管它的話沒幾天就會腫起來。
小蘭記得安也提過這個耳洞當時打的時候完全沒發炎,這幾年也不知道怎麽了跟天氣預報一樣,變天了就開始變腫。
其實不僅僅是天氣預報,也是情緒晴雨表。
“擦點藥吧。”小蘭給安也耳朵抹了點藥膏。
“別抹太多。”安也叮囑,“不然拍照反光。”
“嗯吶。”馬上到試妝地點,小蘭輕快地應了一聲,用濕紙巾把耳洞外頭一點點反光的藥膏擦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