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再會(1)
第1章再會(1)
——烈火灼燒殆盡的一顆心,化為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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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
正值嚴寒。
路上行人都來去匆匆,大多也都是受不了這刺骨的寒風。
唯有海城最大的拍賣行不同。
它與外頭的車水馬龍只隔着一道高牆,但僅僅只是一道高牆就分出了人的三六九等。
來這裏的也注定是有錢人。
裴季青從一輛加長林肯上下來,同行的另一個男人緊跟着下來。
男人眯着眼看着遠處,像是瞧見了什麽熟人,對裴季青說:“我先進去了,我期待你的行動。”
男人說完這一句就走開了。
但他并沒有朝着那個老熟人靠近,而是遠遠避開。
裴季青看他走了反方向,也朝着那個方向看去。
那裏是有鬼嗎?跑這麽快!
但顧灼的行為向來不是随便能猜到的,要真能猜到,那得是不正常到什麽程度了。
但那個方向,他也确實得去。
作為被主辦方邀請過來的人,他得從正門走。
顧灼不同,他就是主辦方之一,這在外界沒有人知道,只有裴季青知道。
他和顧灼認識六年了,這六年裏他一直都有個疑問,為什麽對方要幫他。
但是對方給他的答案都是我看你順眼,我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這次兩人的目的很簡單,拍下那個X國時候的一件古董。
那件東西多年來一直不知行蹤,直到去年才被它的收藏家給公之于衆。
那收藏家恰逢公司危機,想着變賣這些對象,那件古董就在其中。
根據他接收到的消息,很多人都是為了這件東西來的,所以他不敢放松。
顧灼不能露面,所以只好他來前面看着。
這家拍賣行幾乎每個月都有幾天是專門用來拍賣這些值錢玩意兒的。所以這裏的裝修也很貴。加上來的人大多都是不缺錢的,海城不缺錢的人多了去了,所以場地建的也大了些。
他在侍應生的接待下到了一個位置入座。
顧灼給安排的位置正好就在一個角落裏。
不是特別偏,主要是能看見全場的一切。
先是幾輪下來,大多都興致不高,該拍的都拍了,報價都不是很高。
到後面那件古董上來之後,全場開始躁動,全都希望将這樣東西能收入囊中。
上面的拍賣師也清楚這件東西的珍貴性,他開始介紹這樣東西。
不知道有沒有人能聽進去,反正大多都是要競拍的。
“起拍價——一千萬!”
“一千一百萬。”
随後就有人附道:“一千兩百萬!”
“一千五百萬!”
“兩千萬!”裴季青直接報了個數字。
還有人陸續加着。
到後來已經加到了三千一百萬。
大多人都已經沒聲了。
都是來走個過場,不至于多花那麽多錢。到頭來砸進去也是虧。
“三千兩百萬!”
一個男聲傳來。
這道聲音打亂了他的計劃。
他尋找着聲音來源,朝斜前方看去。
是一個面容俊逸的男人。
這個人他可太熟悉了。
怎麽能不熟悉呢。
他們見過的。
耳畔裏忽又響起顧灼的話語。
他繼續加價:“三千五百萬!”
那男人也看向了他。
看着他的時候錯愕了下,就這一下,拍賣師等了會兒沒人加價。
“三千五百萬一次!”
“三千五百萬兩次!”
“三千五百萬三次!”
“成交!”
一錘既定。
在男人反應過來後這一切已經結束了。
他又看向那邊,可裴季青早就不見身影了。
他眼神眯了眯,不知在想些什麽。
對着身旁的助理說了幾句話,也起身離開了。
既然沒有自己想要的了,那剩下的也沒必要繼續看了。
***
另一邊,拍賣行的一個後臺房間內。
顧灼正翹着二郎腿打游戲。
看見有人進來頭也不擡。
裴季青就這麽在他旁邊坐着,“你聽到了。”
顧灼一邊手上動作一邊扭頭又迅速扭回去:“什麽?成交嗎?我聽見了。”
“哎呀不打了,又死了。” 又過了一會兒,顧灼徹底‘死了’,他洩了氣,“我還以為還要多等一會來着,沒想到你這麽快。真厲害,晚上帶你去吃飯。”
他聲音略帶調侃。
裴季青早就習慣了這個人的性格,平時就是叽叽喳喳的愛開玩笑。但是認真起來卻又像換了個人一樣,好像所有的玩世不恭的樣子都只是他的保護殼,
裴季青卻知道,他的外殼只是看着柔軟。
“我那個便宜哥哥還真是沉得住氣,到最後才喊價。我本來還以為他會一路喊到一個億呢,結果就三千多萬。”
饒是現在有很多錢,很成功,裴季青還是骨子裏覺得這樣揮霍錢有點不習慣。
“可是三千多萬也是錢,是很多錢。”
顧灼輕笑:“我知道。我只是意外。”
雖然三千多萬對于顧灼這種大少爺來說确實不算什麽打錢,盡管是家裏不受寵的,也是有錢的,這是不可能改變的事實。
兩人交談了會兒,随後一同離開去了餐廳。
他出身不好,是後來和顧灼認識,對方幫襯着才會如今這般。
他從不忘感恩,但對方就跟玩似的,天天是跟着他一起吃飯就是對他的感恩了。
他有時候不太能理解這種有錢人的想法,哪怕後來自己也變成有錢人也不能體會對方的心理。
對方天天拉着他不幹正事,他感覺自己都快陷進去了。
對方總會告訴他:你不懂,人生在世就要及時行樂,光讓自己只吃苦算個集貿啊。該快樂的時候就要快樂,想幹什麽就去,不要有顧慮。
道理他都懂,但他就是有時候會有些負罪感。
盡管那種感覺微乎其微。
“那我們的計劃算是正式開始第一步嗎?”
沒有人回應他,回應他的是顧灼均勻的呼吸聲。
他還是這麽牛逼,秒睡。
裴季青再次無言以對,只好等對方第二天醒了再說。
他讓司機開回顧灼的公寓裏,自己将人一步一步扶回去。
這一刻他是真的崩潰了:“我說…你能不能以後少吃點…你再這樣下去,我就要拖不動你了。”
他一邊喘着粗氣一邊對着睡的不省人事的某人說話。
某人回應不了他,因為某人睡的正香。
“得,白說!”
他翻了個白眼,把人拖到床上後在沙發躺了一晚上。
雖然對方一直都說以後直接睡客房就好了,不用回去,但是他還是不習慣客房那張床。
現在司機肯定已經回去了。
因為顧灼和司機說的,如果是他帶着自己回去,那就不用再送裴季青回去了。
用他的原話來說就是——都是兄弟,在對方家裏睡一覺又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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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顧灼睡的鬼迷日眼的起來。
盡管昨晚睡得很早,但他還是睡到了十點鐘。
裴季青都準備去叫他了,但思來想去還是算了。
他将電視打開,調的房間裏聽不到聲音的音量,他不知道看什麽,随便點開了一個。
六年就這麽過去了,他已經和對方熟得不能再熟了。
對方家都跟自己家一樣。
有時候他都會覺得這太危險了。
但看對方的樣子應該沒什麽,因為對方給人的感覺的确有一段距離。
雖然愛開玩笑,但是本質上還是理智的。
當初他就覺得自己應該和對方可以當一輩子的好兄弟。
但是他這個好兄弟有時候看着挺正常的,但有時候卻又讓他捉摸不透,感到很奇怪。就好像心裏藏着更深刻的東西,猜不出來。
每天都是帶笑的、愛胡說八道的,裴季青都能聽出來他在胡說,但從來不揭穿,他好像在掩藏着內心。
他從未見過對方帶什麽人回去,和什麽人走得近。
有一次他還開玩笑說:“你怎麽不談戀愛啊,我都快懷疑你是gay了。”
對方也不生氣,還是笑眯眯的:“我要真是的話,不得先第一個對你下手嘛。畢竟最好看的人就在我旁邊,我很難忍不住啊。”
這話是在開玩笑,但裴季青就是覺得很奇怪。
太奇怪了。
“你不也不談嗎?”顧灼那時候說,“豈不是咱倆都是gay啦。”
這話說得也是,讓他的心放松半拍。
也是,難道不談就是同嗎。
可能對方也只是和自己一樣不想罷了。
顧灼醒後第一件事就是去放水。
然後出來的時候還是鬼迷日眼的。
“你快去把你的衣服穿上,別凍着了。”
現在是二月,正是又一次回冷的時候。
現在外面零下六七度,盡管屋裏開了空調也不夠,暖氣根本感受不到太多,是暖和的,但是不暖和,會冷。
海城的天氣就是如此四季分明,該冷的時候你屋裏也不能幸免。
大多數的時候他們其實更多會把陽臺的門打開,因為外面甚至還沒有裏面冷。
但是每天都刮風,這種方法在這幾個月就不可行了。
“開空調了。”
這話是在陳述。
“嗯。”
“我真的服了,為什麽冬天開這麽難受,要不是不想穿太多,我都不想開着。”
冬天開空調是難受的。
這對于海城人來說是痛苦的。
因為零下七八度都是可以熬着的,開空調的難受程度甚至比凍着更難熬。
裴季青只是笑笑。
他給窗戶開了個小角:“這樣會好受點。”
冷風一吹,果然是好點的。
“對了,你那個合同有送到顧氏大樓嗎?”
“一個星期前就交過去了,但我怕……”
“怕對方看不上這個合作項目?”顧灼挑眉。
“嗯。”
他雙手抱住翹着的二郎腿上面的膝蓋,語氣淡定。
“放心吧,他一定會看得上的。昨天你在他面前露臉了,他肯定會去查你的身份的,到時候他就會看到那份合同。以我對他的了解,他肯定很好奇你。更何況,你還長了張這麽好看的臉。”他說着就摸上來。
裴季青把他手扒拉開。
“你怎麽這麽肯定?萬一他不按你的想法走呢?”
“不會的。”他十分肯定,也厭惡對方到了極點,自然知道對方內心都裝着什麽髒東西。“他就喜歡你這款的。”
聽到這,裴季青忍不住惡心。
果然,顧誠還是那個顧誠,死都不可能放棄他的惡心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