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番外一·魏離暗戀記
番外一·魏離暗戀記
狹窄的樓道中傳出斷斷續續的,并不好聽的哭聲。
小男孩蹲在牆角抽泣,哭得一點也不克制,絲毫不擔心會打擾到鄰居。
哭了有一會兒他才終于停下,身後貼着的牆面甚至因為汗水而被浸出一片濕痕。
剛打算起身離開這個小角落,身側的門忽地開了。
那是他家的門,他以為爸爸媽媽終于回心轉意了,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條逐漸被拉大的門縫。
結果卻只是從門裏扔出來個包,接着門又“砰”一聲關上了。
看着被随意扔出來的一個黑色帆布包,僅有五歲的小男孩再也忍不住,“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而這戶人家絲毫不予理會,讓他在外面哭喊。
“好吵。”困倦的另一道童音從樓道階梯上方傳來,有個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站在窗口白光斜打下來的地方,只手揉着眼,身上還穿着睡衣。
哭聲忽然就停了,剛剛還在猛烈哭喊的男孩出神地盯着那個說他好吵的人。
樓梯上的男孩走下來,撿起紅着眼男孩身邊的帆布包,往自己肩上挎,對身旁的人說:“走吧,我帶你去找你爸媽,找到就別在這哭了。”
“不要!”紅眼的男孩忽然很大聲地吼了句。
睡衣男孩感覺頭有點疼,虧他也是個好脾氣,問:“那你要什麽?我家裏有糖你吃不吃?”
于是就這麽的,兩個男孩一齊往樓上走去。
“你叫什麽名字?”穿着睡衣的男孩問拉着自己小手的人。
“魏離。”剛剛紅着的眼睛現在已經變得平常,男孩小聲地念出自己的名字。
“魏離,”睡衣男孩重複了一遍,推開面前的門,又說,“你一會寫給我吧。”
“好。”魏離的頭輕輕一點。
“我叫江時予。”睡衣男孩進門,把一雙拖鞋從鞋櫃上拿出來,扔到魏離的腳邊,讓對方穿上。
自這次以後,魏離幾乎每次被趕出家門都會來找這位時予哥哥。
時間快進到四年後的一個秋天,這年江時予搬走了。
去哪呢?
魏離只記得自己聽見了“出差”“路家”什麽的,其他的他也都聽不懂了。
而他這才發覺,自己是非常不舍的。
也許是成天和江時予挨在一起,給他造成了不可分割的依賴感。
他甚至開始害怕,江時予這一走還會不會回來。
萬幸,不到半年江時予就回來了。
魏離幾乎是粘在江時予身上一樣,無論去哪都要和江時予一起。
上同樣的初中,同樣的高中。
江時予是他陰暗童年中的唯一一抹亮色,是黑暗空間中溜進來的光。
漸漸的,魏離的奢求不再是友情。
他渴望得到更多,他甚至不想江時予的目光在別人身上多停留一秒。
邪念一但滋生,便無法再收回。
有想法在心中放肆地生長,嫩芽從冒頭到長成參天大樹,不過只用了幾個星期。
江時予的笑容便是催生劑,他只要對着枝芽看一眼,笑一笑,內心的可怕欲望就會開始無限生長,仿佛是在鼓勵樹的主人做出更過激的行為。
直到江時予某天胃病發作,幾乎卧床不起,魏離才明白心疼這一情緒。
于是他想,要不然以後當醫生吧。
可以治好江時予,也可以借檢查身體的理由大肆地觸碰對方。
回想以往,他确實有點太過激了。
江時予初中三年沒什麽朋友,第一是因為他有段時間在療養院,第二就是因為魏離了。
江時予一回學校魏離就粘在他身邊,像是在占有自己的玩具一樣,不允許任何人接近。
唯一接近的是一個酷愛看球賽卻從不打球的男生,名叫張敏。
原本魏離根本懶得給張敏任何一個眼神,但耐不住張敏發現他們會打籃球後實在過于狂熱,無論拒絕多少次都會不要臉地貼上來。
當然其實只有魏離在拒絕而已。
上高中之前的一個暑假,江時予帶魏離去了一個名為“黎歌”的酒吧。
起初魏離并不想去,因為他不想讓江時予接觸這些事物。
但後來他就發現,其實去了好像也還不錯。
江時予在其中時會對魏離做出一系列親密的動作,雖然沒有越界,但仍能激起他心中的一片火花。
江時予那段時間絲毫不遮掩自己放蕩的天性,每一刻都無比耀眼,閃過天邊的恒星,使人挪不開眼。
他想把對方緊緊困在自己身邊。
再有一天晚上,魏離半夜驚醒,望見了坐在飄窗邊失神抽煙的江時予。
那時很暗,唯有月光讓人勉強能看清江時予的臉,剩下的便是他指尖的那一點腥紅。
見到魏離醒來,江時予便無所謂地掐了煙,問:“我吵到你了?”
“沒,做噩夢了,”魏離怔怔地看着江時予,“你怎麽開始抽煙了?”
“有點累,沒事,”江時予扭頭看向飄窗外面,“我一直都抽,你不知道而已。”
魏離呆呆地應了聲,下床走到江時予身旁,拍拍對方的背,問:“你是睡醒了嗎?”
“失眠。”江時予無奈地說,“別管我了。”
他垂眸望着樓下,輕聲說:“睡吧。”
後來魏離還是沒睡,和江時予一起在飄窗前坐到天亮。
魏離不知道江時予為什麽累,他也不問,只在一旁靜靜地陪着對方。
只是江時予被發現過一次後,就再沒被魏離再見過一次那樣的狀态。
也不怪路枭說魏離,魏離确實就是把江時予的一切優點都放得太大了,遮住了他所有的不完美。
實際上明顯得要死。
只要和江時予走得近了,就都能發現他性格上的矛盾點。
魏離偏偏就一點不覺得奇怪。
他對江時予的每一任對象都是嫉妒的。
一邊和江時予說希望這任可以長久一點,一邊又在心裏暗戳戳地詛咒他們趕緊分。
沒想到詛咒卻在路枭那失了效。
說不讨厭路枭肯定是假的,要不是因為江時予,魏離多少得和路枭打一架。
只是江時予轉走的那兩年,消磨走了那麽一點點厭煩而已。
江時予的婚席邀請魏離和張敏當了伴郎,路枭則帶着鄧實和姜喻。
婚禮是在江時予24歲,路枭22歲那年夏天,在倫敦辦行的。
那天場勢盛大,魏離坐在家人那桌,心甘情願地和江忠成捧了個滿杯。
“江時予新婚快樂!”魏離率先喊出。
緊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起哄聲。
臺上站着兩位穿西裝的男士,他們雙手交握,念下長久的誓言。
“離哥,”走神之際,一杯酒放到他手邊,身旁有個人落座,對魏離笑着說,“好久不見。”
魏離将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暢言:“幸福就好。”
是啊,是時候該向前看了。
他不再做追光者,也該放一放從前的自己了。
至少,他才23歲,他還有很多時光可以享受。
至少,他經歷過一場失敗的真心,也見證了朋友的愛情。
再至少,大家都在不斷變好,不是嗎?
魏離,你怎麽又開始寫詩了。
他無奈地搖搖頭,錯開絢爛的陽光,将空杯又一次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