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5章
誰都沒想到, 萩原研二能那麽快。
他如同一道旋風,瞬間就撲到了數米之外的松田陣平身前,幾乎在對方開槍的那一瞬間趕到,一邊抓住松田陣平持槍的手腕, 一邊推向他的右肩。
連松田陣平都有一瞬間的錯愕。
但是子彈出膛無悔, 人類的速度再快,甚至能夠根據開槍者的軌跡躲避子彈, 但卻沒辦法真的追上子彈的速度。
萩原只來得及将槍口偏移, 子彈沒有直接擊中手臂, 而是擦着肱二頭肌飛射而過, 距離極近的槍擊之下, 除了被子彈劃過的傷痕之外, 還有被火藥焦灼的痕跡。
硝煙味伴随着人體燒傷的焦糊味傳入萩原研二的鼻腔之中, 甚至短暫的遮蓋住了四散的血腥味,他驟然擡頭盯着松田陣平,眼睛驟然紅了。
松田陣平猝不及防的與他對視, 目光落在對方布滿紅血絲的的眼眸和微微發紅的眼眶, 動作頓時停滞住了。
濃郁的紫與深邃的藍倒映着彼此的面容,仿佛有千言萬語,又像是忽然看不懂彼此。
“兩位,這樣可不能算數啊。”
身後傳來服務生帶着笑意的聲音, 亡命徒劫匪向來愛看生死關頭的戲碼,無論是無謂生死的、大義凜然的, 還是貪生怕死的、懦弱畏懼的……不管如何, 他們最後總會變成自己的手下亡魂, 凄凄慘慘的倒在槍口下。
他愉悅的眯起眼,只見松田陣平擡眼掃了自己一眼, 随即再度舉起槍,萩原研二強硬的攥住他的手腕:
“小陣平!”
冷汗從松田陣平的額間滑落,順着曲線優美的臉頰墜落,挂在鬓角将落未落,然而那雙深藍色的眼眸卻無比的沉靜。
萩原研二看着他的傷口,只覺得自己胸口似乎也被開了一槍,新鮮的血液被燒灼的焦褐覆蓋,更痛但又無法反抗。
“小陣平……”
他忽而靠近,将額頭抵在對防的肩膀上,
“你到底要怎麽樣?”
萩原研二的聲音低沉的近乎是懇求,他抓着松田陣平的手腕一絲一毫不敢松手,但是對方的反抗卻又牽動着那手臂的傷口,眼看着絲絲縷縷的血液已經開始從被灼傷的位置湧出,他忍不住又低聲呵斥:
“小陣平,別亂動了好不好!”
……與其說是呵斥,不如說是抱怨。
松田陣平沉默了一瞬,眉頭微微蹙起來。
他靠近自己失憶的幼馴染,有點不解又極為深沉的反問:“這不就是你想要的麽?”
“hagi……何必阻止我?”
萩原研二微微瞪大了眼睛。
小陣平……知道了?為什麽?
不,他怎麽會以為小陣平什麽都不知道呢?
他都認定了對方與公安有勾結不是麽?
為了任務,為了組織,他本就沒什麽可顧忌的,這樣的方式,已經是最溫和的試探,他只是沒料到居然會有人橫插進來,搶在了他的人前面動手,更沒想過松田陣平會對自己開槍。
小陣平是那麽的驕傲的人啊,他能對着槍口也毫不收斂的揮舞着拳頭,萩原研二不可否認的被他深深的吸引着,所以才要把自己撇的幹幹淨淨,才要盡量不讓小陣平暴露在組織眼中的前提下,獲取自己想要的答案。
可當松田陣平将槍口調轉的一瞬間,即使只是手臂,萩原研二也無法控制的覺得窒息。
那個瞬間沖上來阻止他,是本能的反應,是完全沒有思考的過程。
萩原研二在聽到這句話之後,眼神透漏出的情緒難過的近乎可怕,臉色太難看,松田陣平的眼中立刻就閃過一絲悔意。
他細微的阖上雙眸,低聲解釋:“我不是……”
我不是要故意傷害你的,也并不是為了刺痛你才說這句話的。
這只是我一時間熱血上湧的口不擇言,抱歉,hagi,你別難過……
還沒來及把整句話說出口,他已經被一個溫暖熟悉的懷抱緊緊的擁住。
“小陣平……”
他聽見幼馴染的聲音細微的在耳邊響起,那聲音壓得極低,甚至帶上了一絲不确定的小心翼翼,又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
“即便事實就是如此……你還能再相信我一次嗎?”
————
松田陣平忽然猛地推開了萩原研二,高個子的男人被大力推的的後退了了幾步,整個人都踉跄着差點撞在樓梯口的了欄杆上。
“你別再勸我了,我是警察,不管怎麽樣,我都不能讓無辜的孩子因為我的緣故而受到傷害!”
松田陣平的吼聲響徹大堂,萩原研二扶着樓梯緩緩站直了身體,同樣提高了聲音喊道:
“可你的命也是命!你是對我來說是比任何人都要重要的人,你明不明白!”
他言語激動,站起來就重新要沖向松田陣平,松田陣平看了一眼服務生手中奄奄一息的小女孩,臉上閃過一絲焦躁之色,随即他一咬牙,猛地用手/槍頂住了萩原研二的胸口。
萩原研二像是被定格住的木偶,頓時呆在了原地。
松田陣平惡狠狠的低吼:“aki,你別攔我了,今天如果因為我而害死那個孩子,那我還有什麽臉面活着?還不如讓我來替她!”
被槍指着的男人卻又陷入了另一場憤怒:“小陣平……你居然為了一個不認識的人,用槍對着我……你瘋了?”
他上前一步,單手抓住槍筒,強硬的向上舉,松田陣平似乎是被他的動作吓到了,他不肯松開手/槍,但又怕傷到對方,連忙用大拇指按住了安全鎖:
“別鬧了!三城秋,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萩原研二卻不肯放手,他強行把槍口按在自己的眉心:
“你想死?你先殺了我,殺了我就沒人攔你了,你就放心的去死吧!”
“三城秋!你到底有完沒完了!”
“反正他說了炸彈控制器不在這裏吧?我看他怎麽解決這件事,說不定等會他的同伴等得不耐煩了,就送我們一起下地獄!”
“那不就更糟了嗎!你快點放手!”
兩個人的聲音一個比一個大,空曠的大堂內回蕩着兩個人吵鬧的争吵聲,不僅如此,他們還一邊吵架一邊角力,撞的身邊的桌子“咯吱咯吱”的直響。
服務生聽見對方說的關于炸彈的話,心裏頓時也煩躁起來,亡命徒亡的是別人的命,他也不想真的被炸死啊!
他身邊是放着炸彈的桌子,不能随便觸碰,于是服務生不得不前進了一步,抓着餐刀柄用力的敲了敲欄杆:
“喂,你們兩個給我閉嘴!再不閉嘴我就……”
“砰——”
金屬撞擊的聲音回蕩的餘音還未落下,那一瞬間,正在彼此争執吵鬧的兩人像是經過千百遍的排練一樣,萩原研二猛地松開手、驟然側過頭,松田陣平則在電光火石的千分之一秒毫不猶豫的扣下了扳機!
那一瞬間似緩實疾,槍膛的一點火光一閃而逝,在白天明亮的光線裏幾乎看不清楚,小小的子彈就更加瞬息無形,然而服務生仿佛看到了子彈呼嘯而來的軌跡。
目光與思緒散亂,在他意識到一切,想要收回刀捅穿人質喉嚨的那一秒,五米內最佳有效射程的子彈鑽進他的頭蓋骨,在大腦內旋轉炸開,将服務生的大腦絞成一片模糊的混合物,随即貫通而出!
最後零點幾秒的清明意識已經無法讓服務生再控制身體了,他的屍體僵硬的站在原地,似乎至死都沒想通發生了什麽。
松田陣平立刻将槍口對準了另外那個高個子的劫匪,但那個男人卻如同hagi所言,已經沒辦法構成威脅。
自從與萩原研二交過手之後,那個男人就一直如同雕塑一樣呆呆的站在原地,面對同伴的死亡也沒能做出任何反應。
在他警惕那個高個子的匪徒時,萩原研二已經飛快的撲到服務生的屍體面前,将小女孩抱在了懷裏。
小女孩圓乎乎的臉頰濺上了混着不明液體的血液,懵懵懂懂的想要轉頭——“嘩啦”一聲布料抖動的聲音,她的眼前頓時一黑。
本來也要來解救小女孩的松田陣平身形一頓,他站在兩米開外的位置,看着用搭在桌子上炸彈側面的嶄新桌布蒙住小女孩腦袋的萩原研二隔着布料輕輕揉了揉小女孩的頭,用溫柔又低沉的語調安撫着那孩子的情緒,眼中閃過一絲怔然。
他有滿腹的心思無處可說,但現在也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aki,先帶着這孩子離開。”
即使只有一個孩子在,他也沒有透露對方的真實姓名,松田陣平快步走向炸彈,小心的打開上蓋,一邊盯着炸彈複雜的線路,一邊叮囑,
“炸彈有定時裝置,時間還來得及,但是如果犯人的同夥遠程引爆就糟了,好在他們給警察留了警告信,警方應該已經開始疏散周圍人群了,你們先走,讓警察派兩個手腳麻利的人來把那個犯人帶走——”
他的話語戛然而止,被陰影遮擋住視線的卷發警察擡頭,只見萩原研二已經抱着小女孩走到了自己的身後。
“你現在要做的是包紮傷口,小陣平。”
萩原研二看着他手臂上仍然在淌着血的傷口,一貫溫柔的眼底是晦暗不明的陰沉,
“手臂的傷會影響你拆炸彈的。”
松田陣平楞了一下:“現在哪有這種閑情,你先……”
“沒關系的,小陣平。”
萩原研二輕聲打斷了他,将自己的手機放在了桌子上,擺到炸彈的旁邊,“沒關系的,我已經擾亂了這附近的一切信號,手機還有85%的電量,足夠再撐45分鐘以上——這種等級的炸彈,雖然複雜了些,但小陣平最多十分鐘就能解決了吧?”
松田陣平的目光落在那個比一般的手機稍微大了一點的機身上,喉嚨輕微的聳動了一下。
随即他低聲笑起來:“你還真是……準備齊全啊。”
他已經強行吧“什麽都計算好了”這句話咽回肚子裏了,但萩原研二仍然領會了他的未盡之言。
萩原研二緩緩蹲下來,聲音有了一絲幹澀之意:
“小陣平……會後悔那天救了我嗎?”
這句話像是出發了什麽開關似的,松田陣平驟然擡頭,目光如炬的緊緊盯住了萩原研二的眼眸。
足足數秒,萩原研二已經要忍不住逃避開目光的那一瞬間,松田陣平這才沙啞低沉的警告他:
“廢話真多。”
“別說那種絕不可能出現的事情。”
我這輩子後悔的事情很多。
後悔拉你當警察,後悔沒有替你拆最後一個炸彈,後悔沒有跟你留下更多美好的時光……我懊惱過自己的無能為力,痛苦于沒辦法尋找到犯人替你報仇,我竭盡全力也沒辦法追趕命運無情的步伐。
但是遇見你這種事,我從沒後悔過。
作者有話要說:
普洛塞克帶你演戲。
這大概是他們兩個最後一次鬧矛盾——松田面對黑萩,不得不隐瞞,而萩原失去記憶,就算再喜歡也要試探。
不經歷一場生死,誰都沒辦法真的看清自己的心,也沒辦法突破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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