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人善被人欺。少年中也就是典型案例。
雪名陣毫無欺負老實人的愧疚,沉穩寬容的點頭:“無妨。”
“哦……那謝謝啊……”老實人壓了下帽子,咕哝着想要轉身繼續找急救箱。走了沒半步猛然回過味:“——不對吧!怎麽想都不對,既然是私人物品,為什麽要放在大廳?還擱在正中央?!”
——我不會是被愚弄了吧?少年中也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火氣剛蹿上心頭,一旁就傳來另一道帶着擔憂的溫和聲音:“你受傷了?”
經過雪名陣這一遭倒打一耙,蘇格蘭眼底的防備都化成了對“老實孩子為何失足加入黑手黨”的嘆息。
他放下貝斯包,将醫療箱抱出來,澄澈溫潤的藍眼睛安撫性地看着少年中也:“不能因為怕痛就不處理傷口。把手臂露出來吧,我來幫你包紮。”
“……”
中原中也又僵住了。
冷嘲熱諷好處理,這種溫聲和氣的擔憂,以他的性格實在沒法冷着臉抵回去。
他像只被放了氣的氣球,再度癟了下去。只別扭地避開蘇格蘭:“我自己能包紮。”
“單手不方便,既然有人能搭把手,為什麽非要自己來?”蘇格蘭似乎很會哄倔脾氣的人,熟練地處理着傷藥紗布,“你是不是還碰水了?傷口的狀态不大對。”
“……”少年中也刻意避開對方不贊同的目光,沒有搭蘇格蘭的話題。
——然後就看着那個帶着金絲眼鏡、看起來人模人樣的高個子,在冰櫃面前半蹲下去,伸手探向那根難以言喻的物體。
少年中也一個沒忍住:“——喂!!”
“?”雪名陣收回探向冰櫃後壁的手,從冷霧中帶出一張字條。
“?這是什麽?”少年中也愣了一下,試圖回想方才自己開門時,有沒有看到這東西。
雪名陣将空白的字條翻轉過來,随着溫度的回複,幾行文字逐漸顯露:
【為何蓄意抹殺它的存在?】
【保護協會發來強烈譴責!】
【香蕉的命也是命!】
雪名陣:“……”
……這東西也有保護協會??
少年中也也看着字條嘀咕:“你有病吧,在冰櫃裏藏那種東西也就算了,還貼個空白紙條。我還當是什麽……”
紙條上的內容顯然被施以僞裝,從少年中也的視角根本看不到那幾行讓人槽興大發的短句。
“……”雪名陣陷入無言的為難,思索着自己要怎麽履行諾言,将這些東西拍給網友看。實在不行,就跟對方說今日沒什麽好收獲,等明天再試試?
“嗡——”
手機彈出聊天泡泡:【?先生,不是說好等道具12點一刷新,就拍照給我看結果的嗎?】
雪名陣嘗試使用問題覆蓋問題:【中午的可麗餅,你嘗過了嗎?味道如何?】
…………
相隔數億世界。
太宰治并不意外地看到對方發來詢問,直接将自己從中島敦那裏問得的反饋複制粘貼過去:【非常好吃!甘甜可口。好像摻着一股橙子味……】
【糟心玩意:……】
【糟心玩意:所以,你又沒有好好吃飯?】
“……”太宰治頓住動作。
【糟心玩意:山芋泥裏加了些特殊的食材,對于脾胃虛弱的人來說,味道會偏酸。】
太宰治:“……”
……所以說到底為什麽要在這種事情上變得精明?
他不能理解,又莫名覺得煩躁。正微微蹙着眉想把這件事敷衍過去,就見對方居然難得識趣地轉移了話題:【我明白了。稍等,我來拍照。】
照片似乎有些大,點開後加載了半天也沒成功。
太宰治順勢将一旁放下的公務重新拿起來繼續批閱,簽完最後一個名,才慢吞吞地摸回手機,抿了口水,摁亮屏幕——
碩大且高清的某個紫色物體猝不及防地占據整個視線。
太宰治:“…………咳!”
他嗆咳得有些厲害,眼角都泛起紅。抓着手機的瘦長手指先是因為咳嗽而攥緊,指尖壓得泛白,又因惱怒而松開,将手機丢至一邊。
拍道具就拍道具,哪個正經人會把鏡頭緊怼着那東西拍?!
可有些人已經若無其事地開始下一個話題了:【冰櫃裏還随行刷出了一張紙條,寫着‘譴責抹殺香蕉存在的行為’。道具發給你後,你把它摧毀了?】
“……”太宰治壓着脾氣閉了下眼,認為在無關緊要的事情上糾纏只會浪費時間,【是啊,難道冰櫃可以修複被摧毀的道具?】
【糟心玩意:樣本太少,等下次刷新再看看。】
手機安靜了數秒。
片刻後:【下一張照片,能不能換你好好吃一頓飯?】
“……”
手機久無人觸碰,自動暗了下去。
落地燈微黯的光映照在太宰治空蕩無物的眸中,像簇即将溺斃于死海中的螢火。
他毫無表情地看着手機,半晌後重新按亮,點進後臺,将“糟心玩意”四個字删掉,一個音一個音地重新輸入:【騙子】
最後那個鍵按得有些長,輸入框內拖出一長串的重複字符,他才擡起手指,又将那些多餘的音節逐個删去。
他退回聊天界面,對着輸入窗口如常地輸入:【好的嘛……下次一定>。<】
…………
相隔數億世界。雪名陣看着聊天框裏的顏文字嘆氣。
少年中也沒忍住,保持着微妙的神情地詢問:“在和女朋友聊天?”
“不,是同性。”雪名陣很犯愁,“他給我發了一個顏文字,我覺得不對。”
少年中也摸不着頭腦:“為什麽發顏文字不對?我看信天翁——就是旗會的另一個同伴,也會發一大串顏文字。”
雪名陣完全沒有被安慰到:“但我這位網友不同。”
少年中也:“怎麽不同?”
雪名陣:“他只有在拉黑我的時候,心情才是好的。”
少年中也:“……”
有病吧你倆……!
他說不出來話了,只能和看起來更正常的蘇格蘭搭話:“旗會裏的人,你們見了幾個?”
“一個。鋼琴家。”蘇格蘭擔憂地看了眼雪名陣,不覺得對方為了一個網絡騙子這麽困擾是好事,“他似乎很忙碌,帶我們逛據點時一直在看手機。連旗會裏都有哪些人都沒介紹,就匆匆離開了。”
“啊?”少年中也露出困惑的神情,“我記得Boss這一個月都沒給我們派任務啊,他們這幾天應該閑得要命才對……算了。只要你們還留在這裏,早晚能把人見全的。”
少年中也打了個哈欠,沖着蘇格蘭擺手道謝,很快便按着禮帽推開門踏入夜色。留下雪名陣站在冰櫃前,仍對着手機輕聲嘆息。
蘇格蘭欲言又止數次,最終還是把勸說的話咽了回去,轉而說起正事:“你不覺得有些古怪?”
“看鋼琴家白天匆忙趕行程的樣子,明顯正在忙一件事。但按照中原所說,森鷗外并沒有給他委派任務,就連中原這個同伴也不知道鋼琴家在忙什麽。”
雪名陣終于舍得放下手機:“你認為鋼琴家正在背着森先生、背着中原幹私活?”
“也許可以追查一下。”蘇格蘭認真道,“想要在新地盤盡快安身立命,把柄總是不嫌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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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睡了四五個小時,對于習慣睡眠不規律的蘇格蘭來說,已經是足夠充分的休息了。雪名陣倒總是打哈欠,等待消息的過程中又補了一覺。
這一覺沒睡多長,真田一郎就發來消息:
【鋼琴家的行蹤我們沒查到。不過我曾聽說過,青年互助會——就是你們說的旗會中,有個叫做‘信天翁’的家夥。】
【他掌控着港口黑手黨人員的出行交通,是專業的逃跑專家。鋼琴家的行蹤這麽難查,恐怕就是信天翁插手的結果。】
【能讓信天翁、鋼琴家兩人同時出手,這個‘私活’估計不會只是跨個市這麽簡單。我‘托關系’查了查橫濱未登記的非法機場,最後在某個并不屬于港口黑手黨的私人機場,找到了五個人預約飛行的信息。】
這五個人的具體信息顯然是造假的。但單論這個人數,很難不聯想到恰好為五人的旗會。
真田一郎:【通往那個私人機場的路只有一條,你們可以試試守株待兔,看能不能碰運氣遇上他們。】
蘇格蘭擡起眼,神色慎重:“信天翁掌控着港口黑手黨的交通,這一次卻特地找了不隸屬于港口黑手黨的私人機場……”
看來是五個人合謀好了,要去做一件很可能不被首領允許的事。
蘇格蘭站起身:“我去開車,你——”
雪名陣:“能把冰櫃帶上嗎?”
蘇格蘭:“——啊?”
蘇格蘭懷疑自己聽錯了。
雪名陣耐心重複:“能把冰櫃放後備箱裏帶上嗎?”
萬一要追到出國呢?一兩天的可能回不來。冰櫃安置後就無法收回,總不能就放在大廳裏吧?
蘇格蘭艱難:“……那要換輛大點的車。萬一追不上他們怎麽辦?”
“怎麽會呢?”雪名陣驚訝地看着他,“你把狙帶着找啊。”
多好的截停航班工具啊,狙一架,什麽飛機都得因為暴風雨延誤。旗會就算到了機場,也得乖乖蹲在機場等他們。
雪名陣:“屆時便由我來開車,你在後座專心架狙便可。”
蘇格蘭:“………………”
蘇格蘭:“哦、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