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一款游戲,可以難玩,但絕不能在任務獎勵上欺騙消費者。
雪名陣立即戳開在線客服:【蘇格蘭是東京警視廳的公安,那[沒有人比我更懂蘇格蘭]的任務獎勵要怎麽發放?】
該不會是送一瓶蘇格蘭威士忌酒吧?
在線客服的圓球頭像彈了彈:【哦。】
在線客服:【那你完成任務了嗎?】
“……”這個客服的态度怎麽……好像有點糟糕?
雪名陣默然幾秒:【我想先确認一下這個任務獎勵——】
在線客服:【任務都沒做完,你急什麽?】
在線客服:【八字還沒一撇就來煩我,你是覺得我沒別的事可做?】
雪名陣:“……”
……好強的攻擊性。
雪名陣被從未面對過的客服品種震住了。認真思考片刻,又覺得對方說的似乎有些道理,于是放下手機,對等到開始神情麻木的蘇格蘭歉意地點頭:“抱歉,我——”
橫濱的海水娓娓而來,卷着某段長條形的物體飄向游船。及時打斷了雪名陣直接揭穿蘇格蘭馬甲的打算:“——水裏有人。”
蘇格蘭下意識地回頭望去,雪名陣卻已躍入海中。
他在水中的游動速度極快——也可能是體型優勢的緣故。不出數秒便已來到那具漂浮在海面上的單薄身體邊,将人往肩上一帶,幹脆利索地原路折返。
這是一名看起來十五歲上下的少年,穿着單薄的白色襯衫,和并不符合他年齡的黑色西褲。雪名陣将人在甲板上放下,蘇格蘭就立即上前,開始嘗試救助。
雪名陣對救助一竅不通,自覺地退到一邊擦拭被海水打濕的金絲眼鏡,再戴上時,少年恰好嗆咳着醒轉過來。
“謝——咳咳!”少年白皙的面龐因為咳嗽泛起血色,鴉黑的短發淩亂缱绻地貼在輪廓青澀的臉頰上,透着幾分柔弱無助,“謝……謝謝,是你們救了我嗎?”
“……”雪名陣看着那雙純良地望來的鳶色眼睛,陷入微妙的沉默。
一個人,如果在近期內将同一段視頻反反複複看了數百遍,對于視頻裏唯一的主角,多少都會留有堪稱深刻的印象。
雪名陣看着眼前少年的黑發、鳶眸,尤其是對方臉上小白花似的純良神色、身體在海風中微微顫栗的狀态……很難不聯想到某個到現在還沒将他從黑名單中放出來的無名網友。
“先生……”黑發少年似乎被他看得有些無措,“我、我有什麽問題嗎?”
——問題很大吧?雪名陣默默低下頭:【我好像遇到了一個和你很像的少年。#照片.jpg#】
…………
相隔數億世界。
太宰治躺在床上按亮手機。
往常這個時候,他應該呆在首領辦公室裏批閱似乎永遠也批不到盡頭的公文,今天因為病痛驟然停歇下來,他不适應到即便吞服了兩粒安眠藥,也焦躁得睡不着覺。
他漫無目的地刷了刷手機,卻找不到什麽可以消遣的項目。翻來翻去,視線還是停留在那個簡陋的聊天APP上。
……糟心算不算一種消遣?顯然不。
但雪名陣涉及到他的計劃,不管怎麽說還是不能徹底放手不管。
太宰治說服了自己,手指點開APP。開屏就是一句雷擊:
【糟心玩意:我好像遇到了一個和你很像的少年。#照片.jpg#】
“……”太宰治的心跳不受控地錯了一拍,盯視着那句“和你很像”。
……是試探嗎?還是對方真對他的樣貌有記憶?
不,不可能。
他對平行世界裏所有存活的雪名陣做過詳盡的觀察,對方并不具備超凡的記憶力。
他和雪名陣視頻通訊時,不但切斷了辦公室裏所有的光線來源,還用繃帶将臉包裹得嚴嚴實實。在這種情況下,單是想看清他都不容易,一個記憶力只是普通水平的人怎麽可能記得住他的樣貌?
——除非,對方錄了視頻。
但這就更不可能了。
他和雪名陣的視頻通訊,是通過異能造物【書】實現的。
當時他利用【書】跨世界操控了雪名陣面前的一臺廣告電視,這種公共設備根本不存在錄像功能。他還通過【書】連通了附近的監控攝像,雪名陣全程都沒有掏出過任何攝錄設備,只是正常地通過視訊同他對話。再加上那個時候雪名陣還沒激活異能力……
“……”太宰治抿了下血色淺淡的唇,最終還是擡手點開圖片。
——然後對上一張無比熟悉的臉。
照片中的少年乖順地跪坐在甲板上,茫然仰望着攝影者。濕透的白襯衫貼合着少年清瘦的腰身,那張與他一模一樣、只是年歲更小的臉上滿是單純懵懂的神情——明擺着,是在,故意,騙人。
“……”數日之前,才在首領辦公室裏擺拍過同一款視頻的太宰治霎時不困了。非但不困,還異常清醒地用力蹙了下眉。剛想提醒雪名陣最好離自己的同位體遠一點。
【糟心玩意:他叫我‘先生’的時候,語調也與你頗為相似……】
【糟心玩意:稍後再聊,我先去替他煮些暖身的姜湯。】
太宰治:“……”
太宰治:“…………”
你·什麽?
替·他·煮·湯?
太宰治那張久不曾有過表情的臉霎時被氣出一絲冷笑。
…………
隔着數億世界。
雪名陣将溺水少年交托給蘇格蘭照顧,自己轉進游船的廚房尋覓食材。
之前還一直毫無動靜的手機不斷嗡響,雪名陣熟稔地做完準備工作,将食料都入了湯,才打開聊天界面。
黑頭像:【憑什麽給他做湯?】
黑頭像:【你們才認識多久?】
連發了兩條質問,黑頭像才遲遲記起自己的人設,重新套上委屈的僞裝:
黑頭像:【世上怎麽可能會有跟我長得一樣的人啊!我可沒有兄弟姐妹,那一定、一定是組織派去試探先生的!先生快離他遠點,千萬不要被他發現我們之間的聯系!】
瓦罐內的姜湯随着爐火逐漸汩汩作響。
雪名陣好整以暇地回複:【沒有兄弟姐妹?難道……那個少年是你的克隆體嗎?】
對面過了片刻才擠出回複:【是、是吧……總之先生離他遠點,千萬別同他提起我的存在,萬一他是組織派出來的……】
雪名陣:【是好事啊。】
雪名陣單手端起瓦罐,穩穩地倒出姜湯:【如果真是你的克隆體,你們之間的喜好豈不是極為相似?那我先拿他試試手藝。】
【……】黑頭像死一樣地安靜。
雪名陣估計是對方被氣狠了,半晌才陰恻恻地發來一句:【哦。】
【我胃疼,你給他做吃的。】
【我天天受氣,你天天犒賞他?】
雪名陣含糊地咳了一聲,壓住湧上喉間的笑:【我給你做,也送不過去啊。要不……我把做的過程拍下來發給你,你在那邊設法照着做?】
黑頭像沉默了片刻:【沒興趣。】
【喂你的克隆體吧。】
雪名陣:【照着做也不願意嗎……看來只能設法送過去了。】
他不緊不慢地打字:【其實,前段時間我剛開了一個新版塊,似乎是在橫濱警視廳轄下新建了一個部門,叫做‘特別行動隊’。解鎖之後獲得了一次許願獎勵的機會,可以用在下一次任務上。你既然不想自己做……那我去許願一個傳送電飯煲吧?能把我做好的餐點直接送過去給你的那種。】
他放下手機,等待了不到半分鐘。
黑頭像:【……把視頻發來。】
【……不許浪費許願機會。】
【也不許給那個克隆體吃你做的姜湯。】
…………
與此同時,廚房門外。
溺水少年——也就是被派來調查ACE遇襲事件的少年太宰扒着門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爐竈上汩汩作響的瓦罐:“高個子先生真溫柔,不但救了我,還為我煮湯。”
“……”蘇格蘭眼睛都不敢離開瓦罐,聞聲不禁汗了一下,但仍是放柔聲音詢問,“你還沒自我介紹,自己叫什麽名字?”
“我啊——”少年太宰拖長了聲音,倒映着雪名陣身影的眼中卻是與活潑的語調絲毫不符的淡漠,“太治宰。”
他取了個完全不走心、只是颠倒了下順序的假名,又接着問:“高個子先生力氣一直這麽大麽?剛剛在海裏,他把我甩到背上就像甩一袋羽毛一樣——好厲害!”
單是這樣,還能看做天生怪力,但對方将自己扛上背時,曾在海水中靜止過數秒,少年太宰裝作昏迷,能清楚地感知到不論是海浪、還是他的重量,都沒能推動對方移動毫寸。
對方不是“漂浮”在海裏,而是“靜止地立在海裏”。
這是什麽?
異能力?
可他所持有的異能[人間失格],能無差別地令觸及到的異能失效,對方為什麽能不受影響?
在沒弄清楚這個……嗯,好香。不對,在沒弄清楚這個問題之前,他有必要留下……好香好香。
少年太宰忍不住了,微微滾動着喉結走進廚房:“先生不是說要來煮姜湯?我聞到好香的蟹肉味!”
雖然給落水的人吃螃蟹驅寒完全是雪上加霜,但他又不怕受涼,比起這個,現成的蟹肉不吃白不吃——更何況,這螃蟹本就是對方想讨好他才做的吧。
少年太宰頂着閃亮亮的眼神湊上前,臉上帶着和內心的冷漠截然相反的熱情:“是給我準備的嗎是給我準備的嗎?我要開動——”
對方推開了他。
少年太宰茫然的眼神中,對方沉靜的臉上似乎浮現出幾分為難,看了他好幾眼才斟酌着開口:“嗯……落水的人,不适合吃螃蟹的吧。”對方似乎在努力組織不會讓他太尴尬的語言,但最後還是無奈地放棄了,直白地道,“這匹公蟹是給我自己準備的。”
想也能知道吧,怎麽可能會給落水的人煮螃蟹?——對方的眼神中透露着這樣的內容。
“……嗯、嗯。”少年太宰僵硬地收回伸向肥美螃蟹的手,“那、這罐姜湯是給我準備——”
“呃……”對方那張看起來穩重的臉上再度流露出那種“尴尬,怎麽說才能不讓對方受傷”的神情,“你……想嘗試嗎?也可以,我做了不少。”
雪名陣揭開湯鍋,頗有些為難:“不過裏面加了芥末和醬油,又添了一點薄荷孜然,你未必喜歡。”
“……”
也對。對方離開前,确實只說了要去煮姜湯。并未說是為誰煮的。即便說話時看着他,也并不能說明姜湯的歸屬。
“……”少年太宰木着臉收回手:“……先生,口味很獨特啊。”
“的确常有人這麽說。”雪名陣坦然地點頭,在少年太宰和蘇格蘭一言難盡的注視下将鮮美白嫩的蟹肉沾進姜湯裏,“嗯……意外地沒有我想得那麽難進口。”
雪名陣的臉上顯露出幾分驚喜:“偶有所得,真是意外之喜。”
少年太宰:“…………”
意你……
少年太宰忍住脾氣,僵硬地轉頭看向蘇格蘭,合理懷疑這家夥是在欲擒故縱。
蘇格蘭艱難:“嗯……嗯。這家夥是這樣的。”
之前銀槍還在流動餐車前點了可麗餅加甘梅粉和香辣粉呢……不對。這家夥,該不會真對男孩子沒興趣吧?正常人會這麽對待有想法的對象嗎?
少年太宰也在懷疑出發前從黑衣組織處得來的情報——不是說這家夥對男孩有令人作嘔的癖好嗎?他都自送上門,主動要吃的提供下藥的機會了,還被拒絕。怎麽,難道他還比不上那個叫做“伏特加”的大塊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