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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一節課江垣去的格外早

蘇阿細捧着課本過去的時候,他正趴桌上睡覺。

她不動聲色地在他旁邊隔開一個座位坐下,小聲地跟江垣說話:“你中午去海大了?”

江垣擡頭,摸到眼鏡,戴上,懶洋洋地說:“沒有啊。”

“那你幹嘛去了???”

“打麻将。”

蘇阿細覺得自己沒當場把他吊起來打也算是好脾氣了。

江垣坐到蘇阿細旁邊去,蘇阿細往旁邊挪了挪,不想搭理他。

他摟着她的肩膀往懷裏攬,“生氣啦?”

“你就知道玩,課也不上,會也不開。今天團委老師還問我你怎麽不去上黨課。”

“我跟你說啊,”他撩了一下她耳邊的頭發,鬼兮兮地說,“哥就是不上課也能考第一。”

蘇阿細兩只手捂住耳朵,“看把你能的。”

江垣把臉埋在她頭發裏,“真的。”

蘇阿細坐在江垣旁邊,一邊翻書一邊吃東西,江垣看着她吃,一個糯米糍。她吃得挺香的,嘴唇裹進黏糊糊的糯米,看得他喉頭一動。

他說:“我也要吃。”

蘇阿細把糯米糍送過去給他喂了一口。

你一口我一口。

江垣歪着腦袋親了她一下,嘴唇也黏糊糊的。

蘇阿細突然就紅了臉。

他從來沒在教室親過她。

不過他們坐在後排,應該沒有人看到。

“今天好冷,”江垣往手心哈了一口氣,然後把蘇阿細的手拉過來,給她捂捂,“你的手比我還冷。”

“嗯。”

“給媳婦兒暖手。”他笑了笑。

蘇阿細覺得心裏暖暖的。

窗外鳥鳴,叽叽喳喳。

樹葉凋敝,又快要下雪了吧。

下課的時候,江垣收拾好了書往前面走。

忽然聽見旁邊坐着的一個男生調侃的聲音:“江同學,操女神的感覺怎麽樣啊?”

……

……

江垣回頭看了一眼,這個調侃的男生叫肖策,是隔壁編導班的一個什麽班委,開會的時候見過。

他往後退了一步,手突然伸進肖策的領口,穿過他厚重的外套,握住裏面襯衫的衣領,然後用力地一扯,把猝不及防的肖策拽到地上。骨骼隔着衣料撞到地面,發出悶響。

在漫長的階梯教室的通道,江垣死死地攥着肖策的衣襟,把他往後門拖。

眼鏡的金色邊框反光,讓他整個人散發出一股寒氣。

肖策沒有反擊的餘地,脖子被勒住,臉色通紅,喘息都困難。他咳嗽了幾聲,去拉江垣的手臂。

再怎麽摳他也不會松手。

身體撞上每一層臺階都是阻塞。

江垣咬着牙把手裏掙紮的男生拎進了旁邊的自習教室。

肖策從地上竄起來,梗着脖子說:“行啊,那你別操,有本事一輩子都別操。”

江垣把眼鏡摘了,撂在地上,沖着教室門口圍觀的幾個男生說,“都給我回去,別把老師招來。”

然後一腳踹上了門。

蘇阿細站在門口,人群之外,一動不動。

她的餘光看到旁邊有輛正好開過來的警車。

……

最終,江垣在大學的第二次企圖鬥毆以失敗告終,沖動讓他不爽,但理智讓他慶幸。

挺着孕肚的班主任放下手頭的事情立馬聯系江垣的父親。

蘇阿細不知道今天那個男生到底做了什麽事惹怒了江垣,但是她相信他不會随随便便犯渾。

她沒有資格去插手這件事,不過那天她還是偷偷溜到了學工辦。

走到大廳的時候,注意到學院樓門口停下來一輛車,車上的中年男人往教學樓裏面走,蘇阿細躲進旁邊的自習教室。

那是他爸爸。

事實證明,不是每一個帥哥都有一個英俊的父親,他爸爸不像商人,像武打演員。還是洪金寶那種級別的,五大三粗,看着都吓人。

這讓蘇阿細更加懷疑他媽媽的顏值是有多高,才能在江垣身上把他們家的基因彌補到一種平衡乃至優良狀态。

她站在學工辦門口,看着櫥窗裏的一些比賽名單,偷聽裏面的人說話。

學工辦的門半敞着。

但她壓根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班主任,輔導員,團委老師,他們的身影蓋過了江垣,太多的言論讓她分辨不清每個人的立場,直到——

他爸爸扇了他一個耳光。

這個世界才總算趨于安靜。

蘇阿細吓得瑟縮了一下身子,往門口跨了幾步,警覺地看着這群人。

幸好,裏面的狀态沒有失控。

江垣認錯的态度很誠懇。

他們出來以後,蘇阿細仍然站在原地,聽見他們兩個人稀稀拉拉的交談聲。

“錢夠用嗎?”

“嗯。”

“怎麽看你又瘦了。”

“還好吧。”

“好好上課。”

“我知道。”

貧瘠,無力。

蓄勢待發的關懷到了嘴邊卻草草結束。

“行,回去好好休息。”

“嗯。”

等一行人送走了他爸爸,老師們回了辦公室,她才悄悄地跟上去,把眼鏡遞過去:“你的眼鏡。”

江垣看了一眼,鏡片裂了一條縫,雖然不太明顯,但肯定不好用了,他沒接:“壞了,不要了。”

蘇阿細說:“這眼鏡蠻好看的,你去重新配一副鏡片好了。”

江垣聞言,把眼鏡接過來,塞進口袋。

蘇阿細感覺他爸那一巴掌打得是真狠,按電視上演的那樣,江垣臉上此時應該有五根手指印,但事實并非如此,他只是臉色微微泛紅,跟喝醉了酒一樣。

蘇阿細問他:“你爸經常打你嗎?”

江垣說:“不怎麽打,我不在學校惹事他一般不管我。”

“他怎麽那麽兇啊?”

“走個形式而已。人生如戲,全靠演技。”江垣無所謂地跟她說話,好像剛剛挨巴掌的人不是他一樣,“我爸也沒辦法,演完了就沒事了,除非我殺人,不然學校是不會把我怎麽樣的。”

蘇阿細用手指蹭了一下他的臉頰,熱乎乎的,她皺着眉毛說:“可是他下手好重啊。”

“臉紅嗎?”江垣把她的眉頭按平了。

“有一點。”

走出教學樓,江垣去停車的地方拿車,蘇阿細一步不離地跟好了。

他彎腰的時候,她看到他耳朵裏面有汨汨的液體往外面湧。

“江垣……你耳朵流血了。”

江垣刮了一下自己的耳廓,指尖黏糊糊的。耳朵很疼,有嗡嗡的雜音,“我去醫院看一下。”

蘇阿細說:“我跟你一起去。”

“下節什麽課?”

“廣告學通論。”

江垣拒絕:“你回去上課吧,我自己去。”

“不要。”

她卻在此時此刻,感覺到了心如刀割的難過。

蘇阿細問他:“你看醫生都是一個人嗎?”

江垣說:“我不怎麽生病。”他推着車慢慢地走。

蘇阿細追上去,“一起去,我難得逃課,記一次也沒事的。”

“沒必要的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她靠着他走,垂下了腦袋,小心言辭:“可是我心疼。”

江垣可能也曾經質問過他的父母,如果你不能好好愛我,為什麽要讓我出生?

父母不說話。

于是他只能告訴自己,我們來到這個世界,是因為我們不得不來。可是在不得不走之前,也要好好地活下去啊。

出租車裏放着苦情歌,小小的交通盒子被夾在來往的車輛中間。日光被烏雲傾覆。

蘇阿細歪着腦袋看江垣,他耳邊沒有擦幹淨的血跡已經開始凝固結痂。

蘇阿細捏了一下他的軟骨,歪着腦袋問:“疼嗎?”

江垣搖頭:“沒什麽感覺。”

她很想親他一下,可是在一起這麽久,她仍然不知道要怎麽主動。

在醫院排隊候診,對面的凳子上坐了一個老人和一個小孩。蘇阿細靜靜地看着老人擡頭低頭時臉上聳動的皺紋,他有點焦急,坐着坐着就站起來,但也無可奈何,站着站着就坐回去。

年老讓人無力,他們變成最親近醫院的群體。每天翻着日歷過生活,随手往後翻到那一頁,都要唏噓一下,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到那一天。

蘇阿細看了看江垣,他還很年輕,她也很年輕,所以她不會在他們身上看到垂老的影子。

所以她還想喜歡他喜歡得久一點,不是能在日歷本上翻到的那種程度。還要更久一點。

蘇阿細打破廊上的沉默:“肖策跟你說什麽了?”

江垣說:“沒什麽。”

“是不是跟我有關的?”

他看了她一眼。

蘇阿細說:“他追過我。”

“什麽時候?”

“軍訓的時候就開始了。”

問話還沒有結束,輪到他就診。

蘇阿細就在門口,沒進去。

出來以後,江垣說,鼓膜穿孔,不嚴重。

蘇阿細驚訝:“鼓膜穿孔還不嚴重?”

“分情況,我這種不嚴重,會自己愈合,不用做手術,就是可能暫時會聽力下降。”

“那你現在聽得見我說話嗎?”

“難道我是在自言自語嗎?”

蘇阿細吐吐舌頭:“去拿藥吧。”

“……嗯。”

“你這段時間不要練鼓了。”

“嗯。”

“也不要戴耳機。”

“我盡量。”

拿藥的窗口人挺多的,江垣站在蘇阿細身後,兩人安靜地排隊,突然聽見旁邊隊伍裏一個詫異的聲音叫他:“小白?”

他回頭,蘇阿細也回頭。

戴眼鏡的少年眉頭舒展開,“還以為我認錯了。”

江垣打算帶她過去。

蘇阿細默默地放下了挽着他的手,插在衣服兜裏,下意識說:“不要了吧。”

江垣沒有強求她,朝周野那邊走了幾步,“看耳朵。”

“耳朵怎麽了?”

“被我爸打傷了。”

“……你還好吧?”

“沒事。”

周野狐疑地看着他:“你又幹嘛了你爸要這樣整你?”

江垣被他的措辭弄笑了,“什麽叫整我,他教訓我不是應該的嗎?”

“那你幹嘛了,要被他這樣教訓。”

他斟酌了一下開口,“打架未遂。”

“你有的時候就是太不冷靜了。”

江垣不想跟他說話,老幹部似的。

周野看了一眼排在隊伍裏的蘇阿細。

江垣輕悄悄地笑言:“漂亮麽。”

周野也笑了笑:“很漂亮。”

江垣說,“她有點怕生,回頭介紹給你認識。”

周野點點頭,“你還挺有本事的。”

“有我辦不到的事兒麽。”

“不扯了,走了啊。”

江垣點頭。

周野說完,轉身離開,戴上了耳機。

江垣眯着眼睛,看他離開的背影,不知道他在聽什麽歌呢。

周野喜歡李宗盛,江垣常常嘲笑他少年老成。

可是少年老成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未必是壞事。可能這幾個字放在周野的性格上,就是完全合格的。

還好周野的性格不像他,周野斂得住少年意氣和個性裏的鋒芒。

蘇阿細拿完藥走出人群,扯了一下他的胳膊,江垣回神。

她問:“他生病了嗎?”

江垣說:“他媽媽尿毒症。”

蘇阿細聽說過這種疾病,在新聞上看過,但是沒有太關注,她想知道是不是絕症,或者嚴不嚴重,但是在短暫的沉默過後,再次開口就顯得唐突了。

她決定自己回去百度。

***

第二天,江垣見到一次肖策。

肖策把車子推到停車區,江垣隔着一排車子遠遠地看到他,踹了一腳眼前的車,多米諾骨自行車就順勢嘩啦嘩啦倒了一片。

在最外面彎腰鎖車的男生還沒有注意到這突如其來的意外狀況,已經被巨大的沖力襲擊,他措手不及地撞上護欄,護欄年久失修被撞翻。

肖策沒法站穩,猛烈地摔下三米高的水池。

撲通一聲,就看不見人了。

江垣慢悠悠地走過去,把每一輛車重新扶好。

肖策到底說什麽了啊,江垣幹嘛老欺負他?

這是最近在宿舍裏被探讨得最多的話題。

大家放下了對口紅包包的争論,突然研究起異性群體的心理素質。

做女生,真的很忙。

其實江垣也沒怎麽欺負他,自從那次摔進水池之後,肖策幾乎就沒在他面前出現過了。

他依然平靜地自由來去,依然逃課。不怎麽打游戲了,要等鼓膜慢慢地愈合。

人的身體是真他媽的脆弱啊,一個耳光就差點兒把他打聾了。想想都後怕。

江垣那段時間經常去排練室,他跟學校樂隊那些人玩得挺好的,經常一起出去浪。

有幾次他要帶蘇阿細一起去,她不想浪費時間和無用的人社交,所以拒絕了。

他無所謂。

但是蘇阿細就要萬分警惕了。

每次他們夜不歸宿去酒吧玩,她都要把主唱小哥的朋友圈翻個三五遍。

然後就看到了照片裏面江垣跟幾個妹子坐在一起喝酒。

怕什麽來什麽。

蘇阿細立馬一通電話過去,江垣接得倒是挺快的,但是那邊鬧得不行,他根本聽不清她講話,于是沖周邊人吼了一聲:“你們聲音小點!!”

然後周圍慢慢地靜下來。

蘇阿細這頭沉默。

江垣問:“怎麽了?”

“你在哪?”

“準備回學校。”

“你身邊有女的嗎?”

“有啊,兩三個。”

蘇阿細平靜地說:“你別回來了,在外面玩得高興點。”

江垣想了想:“……也行。”

@$#¥#%!!?????

你死在外面算了吧。真的。

十二月團日活動的主題公布下來,是關于本市非物質文化遺産的問卷調查。蘇阿細和宣傳委員商量了一下,定下來兩個活動地點:南州本地的一所小學,還有一個景區公園。

蘇阿細在班上問了一下選隊的情況,她去學校,宣傳委員去公園。

結果班上男生基本都選了學校,女生也是選學校的比較多。

宣委是個活潑搞怪的男同志,非常生氣地問那些沒選他的女的是什麽意思。

大家一笑而過。

蘇阿細卻嚴肅地說了句:“男生不能都去學校。”

有人問:“為什麽不能?”

她說:“你們都去學校,那誰去公園啊?”

“沒事啊,又不一定要每隊人數都一樣,反正現在也差不多。”

“差得多。”

蘇阿細有點着急,坐在講臺上,拿筆在紙上亂寫亂畫。

集體沉默片刻,江垣舉手:“我去公園吧。”然後問班上同學,“有沒有跟我一起的?”

于是江垣順走一隊人。

蘇阿細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把她名字後面的“江垣”劃掉,寫在公園那一欄。她一筆一劃,快要把紙捅破。

人數平衡了。

就算知道是以大局為重,蘇阿細在此刻還是表現出來她的小心眼。

她确實有點不高興,所以下課回宿舍的時候沒等他。

江垣追上去,兩人并排走,也沒說幾句話。

陸铮騎着車子繞到他們面前,拍了一下江垣的胸口,“跟你換。”在蘇阿細錯愕的目光中,陸铮對她溫柔地一笑。

蘇阿細說:“謝謝你啊。”

她說完才意識到,這句謝謝不應該她來講。

她擡頭看了一眼江垣,他也瞄了她一眼,扯了扯嘴角:“滿意了嗎?”

蘇阿細微怔,擰起了眉毛:“你幹嘛這樣說啊?”

江垣也微怔,不明所以:“我怎麽了?”

“你覺得我在無理取鬧是嗎?我又沒有求着你跟我一隊。”

蘇阿細看了他一會兒,江垣愣得不知道說什麽,然後她飛快地跑到前面的女生堆裏,挽着柳惠心走。

江垣傻眼,怎麽了這是?

此時此刻,蘇阿細真的希望天底下又愚蠢又嘴笨的直男統統陣亡,最好是滅絕,滅絕!

江垣好幾天沒約蘇阿細去看荷花了,但是那天晚自習她沒去,晚上他在女生宿舍門口左等右等她也不出來。

給她發消息她不回,打電話也不接。

沒有挂電話,就是不接。

可能這是某種戰術,他要從容一點。

江垣給柳惠心打電話:“讓蘇阿細下來。”

柳惠心說:“啊?她不在啊,我還以為她跟你在一起。”

“……”

五秒鐘後,兩人同時開口:“怎麽回事?”

***

蘇阿細被人帶去打耳洞了。

帶她打耳洞的這個人叫陳堯。

就是當初因為打斷江垣的壞心思而被他懷恨在心的人。

蘇阿細看到江垣來電的時候,已經沒心情回了。

她在右邊軟骨上打了一個,打的時候還好,打完了就開始疼,疼了一個小時了。

陳堯把她帶去咖啡店裏休息。

咖啡店挺高級的,開在市中心的商場,兩層樓。

找了個空位坐下,旁邊有對各抽一根煙,大眼瞪小眼的夫妻。

陳堯問她:“怎麽想打耳洞?”

蘇阿細用手心捂着紅腫的地方:“我媽媽去年給我買了一個耳釘,我覺得蠻好看的,想戴上試試。”

“就這樣?”

“對啊,你以為我是什麽有故事的人嗎?”

陳堯抖落了一下手裏的煙灰,靠上椅背,揶揄道:“看着像啊,挺潇灑的。”

蘇阿細點點頭:“嗯,打個耳洞準備仗劍天涯了。”

他笑。

蘇阿細和陳堯相處的感覺很輕松,讓她放下武裝放下防備的輕松。

陳堯是南方人,最近兩年才到南州來打工的,他之前是小森林的駐唱歌手,後來就在這間咖啡屋安身,漸漸地不去那邊了,安安心心做糕點師傅。

他不太說自己的故事,但是他喜歡聽別人的故事。

聽說,陳堯是同志,蘇阿細對同性戀群體并沒有很多特別的印象,她只是認為,這樣的男生可能比較心思細膩,敏感一點,所以也比較能聽懂她的話。

事實證明,确實是這樣。

她會把冰封在心裏最淺的那層心事小心地拿起來,展示給他看。

當然,她願意拿出來的,也只有這薄薄的一層。

因為拿出來太多,她就不是蘇阿細了。

蘇阿細的書包放在旁邊的沙發上,她悄悄地湊到陳堯身邊,圍觀他做點心。她自己取了一杯咖啡,加冰塊的時候濺出來幾滴,太滿了。

陳堯提醒:“诶你電話。”

蘇阿細這才反應過來已經和江垣失聯甚久。

查看了一下手機,是他打過來的。

她接通,沒什麽情緒,“幹嘛?”

江垣那邊松一口氣:“你在哪裏啊?”

“我在吾悅。”

“你大晚上去吾悅幹嘛啊?”

一兩句話說不清楚,蘇阿細不想跟他啰嗦,“我當然是有事了。”

“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見面再說。”

“別啊,你不說清楚我難受。”

“那你難受着吧。”

其實蘇阿細也沒有特別生氣,但是聽到江垣問她“你是不是生氣了”她就會覺得特別煩躁,好像所有事情都是她莫名其妙在先。明明一些傷人的話是導火線,他所以為的矛盾開始卻是她生氣了。

所以說,男生在覺得女朋友作的時候,一定要考慮清楚自己做了什麽缺德事。

五分鐘後,江垣趕到。他沒有進門,敲敲她耳邊的窗戶。

蘇阿細假裝沒看到他。

她把包背起來,“陳堯哥,我走了!”

“哦!路上慢點!”

她一出門,江垣就跟上來。

他一只手把她摟在懷裏,蘇阿細閃開。

他又摟了一下她,并且迅速地彎腰吻了一下她的嘴唇,喊了聲:“老婆。”

蘇阿細把他推開,“你跟他們去玩啊,來煩我幹嘛?”

“誰們啊?”

“你身邊那些女的啊,一個比一個漂亮。”

江垣一頭霧水:“我都不知道你說的誰。”

蘇阿細翻了個白眼:“漂亮的太多了,數不過來了是嗎?”

他仔細地想了想:“也沒有幾個漂亮的吧。”

蘇阿細把他丢下就走,“……再見來不及揮手。”

江垣過去拉她:“哎呀這種事情你就別放心上了,真的,我跟她們又不熟,話都說不上幾句。”

“別啊,多說幾句,多說幾句就熟了。”蘇阿細看着他認真地說,“大半夜的可別折騰了,好好在外面待着啊,喝酒唱歌,跟美女聊聊天,自由自在的,多開心呀。”

江垣給自己默哀半分鐘,小心翼翼地又喊了她一聲:“仙女老婆。”

蘇阿細還是不想理他。

江垣把她摟緊了,誠懇地認錯,“好咯,下次不跟女的玩了,也不會夜不歸宿了。我發誓,真的,絕對,每天在寝室寫作業,聽老婆話。別生我氣了,嗯?乖。”

她躲到哪他親到哪。

蘇阿細躲累了,就随他親。

親完她也就沒氣了。

原來偶像劇裏用強吻解決矛盾的橋段也沒那麽戲劇化。

男人吻你的時候,不管是用了什麽樣的方式,粗暴或者溫柔,至少這一刻,他的心是放在你身上的。

江垣可能也跟她一樣。

他喜歡美女,她喜歡帥哥。

碰巧他是帥哥,她是美女。

所以他們在一起了,在最美好的年紀,談一場臉愛上臉的膚淺戀愛。沒有什麽不好。

跟一個實打實的帥哥談過戀愛,就夠吹一輩子了。

——單沖着這點,看到這張臉,她也應該原諒他。

蘇阿細說:“大馬路上,你矜持點。”

江垣把她的手拉過去放在自己的口袋。

風把她的頭發揚起來,江垣注意到蘇阿細的軟骨紅彤彤的,還腫着。他用手輕輕地撥了一下她的耳朵,她把他手拍開,“你別亂動,很疼的。”

江垣聞言,把她抱得更緊了,捉着她的手放在心口,“怎麽辦,我也好疼。”

蘇阿細:“……你也就會說說騷話了。”

大型商場下面有一條美食街。下了電梯,一陣暖氣混着關東煮的食味香撲面而來,蘇阿細眯了一下眼睛。

排隊買東西的時候,蘇阿細扶着江垣,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懶懶散散地站,身體一半的重量都讓他支着。

江垣從前沒有想過,蘇阿細會是一個黏人的人,他起初喜歡她,是因為她總是讓人捉摸不透,神神秘秘的。

可是現在的蘇阿細,和他所認識的那個似乎有一點點不一樣,她漸漸地撥開迷霧走到他身邊,從天上來到了人間,于是他看清,原來,她也只不過是一個會撒嬌會有小脾氣的普通女孩——喜歡看書,喜歡民謠,喜歡寫東西,甚至有點幻想症的普通女孩。

蘇阿細說:“我覺得還是算了吧。”

“什麽算了?”

“你還是別跟我一組了,換來換去很麻煩。”

江垣憋了半天,說了個“哦”字,他還是謹言慎行吧,謹言慎行。

他小心地瞅了瞅蘇阿細,她沒生氣。

太好了。

第二天團日活動,安排在學校門口集合。江垣頭發都沒打理,頂着雞窩頭懶洋洋地就踱過來了。蘇阿細幫他抓了兩下頭發,他彎腰低頭讓她弄,末了,給她小小地鞠了一躬,笑道:“謝謝媳婦兒。”

柳惠心叼着面包:“媽耶,屠狗啊你倆。”

上了公交車,蘇阿細坐在後面,旁邊只有一個空位了,陸铮從前面往後走,朝她這邊看了一眼,然後和前面的一個女生說了幾句話,女生起身挪到蘇阿細身邊,陸铮坐在她的位置上。

蘇阿細有那麽一瞬間覺得陸铮人很不錯。

其實也不是一瞬間的事了,他本來就很不錯。

只是晚來了一步而已。

但是在某些事情的某些方面,先來後到的順序,真的很關鍵。

***

2015年冬至,南州下了第二場雪。

蘇阿細在食堂排隊,江垣怕她冷,站在她身後把她圈在懷裏。嘴唇貼着她的耳根,癢癢的。

“你在外面別抱我,別人會看的。”

江垣說得輕描淡寫:“誰看你我揍誰。”

“……不是看我,看我們。”

他依然輕描淡寫:“那肯定是沒對象的。”

蘇阿細有點無奈,她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吃了餃子,江垣日常浪費,說餡兒裏有生姜。他讨厭生姜。

蘇阿細撈了一個他碗裏的餃子,說:“我可能明後天要去拍片子。”

“拍什麽?”

“上次采訪課老師布置的那個作業。”

江垣也撈了一個餃子,“哦,你選的哪個題目?”

“就是南州的早晨什麽的。”

他吹吹餃子的熱氣,送到她嘴裏,“那你得大早上出去拍?”

蘇阿細把他的勺子扇開:“嗯,可能四點多就得起床。”

“怎麽不換個選題?”

“想換,可是已經報給老師了。”

“天太冷了,你別起那麽早,我幫你拍。”

蘇阿細低着頭沉默了一下,搖搖頭說:“不要,這是作業。”

江垣托着腮幫子,無所謂地說:“對啊,你都說是作業了,多大點事。”

她想了想,“還是不要了吧。”

周六那天,蘇阿細起床洗漱完,拉開窗簾,外面已經白茫茫的一片。食堂門口有零零落落的學生。

江垣從食堂出來,穿着一件白色羽絨服,手裏拎着相機,晃晃悠悠地走過來。

偌大的天地間,這個漂亮的男孩子,看上去慵懶自适。

天才剛剛亮起來。

蘇阿細急忙穿好了衣服,簡單地用手抓了抓頭發,跑下樓。

江垣正好走到女生宿舍樓下,看到蘇阿細過來,“咦?”

她問:“你拍好了?”

“嗯,我下午幫你剪片子,晚點給你看。”

蘇阿細說:“我自己剪吧。”

江垣問她:“你會嗎?”

“不會也得學啊。”

“好,你不會的地方就問我。”江垣把相機交過去,“我去睡回籠覺了。”

蘇阿細拿着相機,想再跟他說幾句話,但是又不知道說什麽,她站在臺階上,江垣剛剛轉身,她正要跟上去,卻不小心踩空。

蘇阿細下意識地把相機扔給他,自己卻一下子跪在了雪裏。濕冷的雪水穿透了她的牛仔褲,膝蓋一陣冰涼。

她沒有叫出聲,只是抽了口氣,手拉住了江垣的胳膊。

江垣也吓了一跳,立馬扶住她:“卧槽,看我長得帥你也不用這樣吧。”

“……”

“疼嗎?”江垣把她拉到懷裏,摸了一下她冰冷的膝蓋。

蘇阿細點點頭。

然後又搖搖頭,“沒事,你先回去睡覺吧。”

江垣皺了下眉:“你這樣我怎麽好好睡覺?”

蘇阿細說:“我真沒事,長這麽大又不是沒摔過。”

江垣想了想,小聲地問:“那你怎麽上樓。”他說完往宿舍樓裏面瞅了兩眼,宿管阿姨正在站崗值班,江垣把羞于開口的蘇阿細扶進去,“阿姨,送一下同學行嗎,摔得不輕,住七樓呢。”

得到的答案自然是,拒絕。

江垣沒轍,出去打了一通電話:“林叔,你還沒上班吧……來一趟學校,接我回家……來得及,這才幾點。”

他說話的時候嘴巴裏冒出白白的熱氣,彼時已經有很多人下樓活動了,她從他懷抱裏掙開,靠在旁邊的牆上。

江垣挂了電話,跨到臺階上,低頭看着她:“跟我一起回去吧。”他把她背起來往校門口走:“我就不讓他進來了,裏面繞,他估計也搞不清楚。”

一直沒有開口的蘇阿細,安安靜靜在江垣背上伏了一會兒,等他說完話,才冷不丁冒出來一句:“你把我帶回家,問我意見了嗎?”

江垣腳步一頓:“你不願意啊?”

她沒接話。

他便繼續走。

走到校門口,等了半分鐘,一輛商務車停在面前,江垣把蘇阿細塞進後座,在她旁邊坐下,關上門:“沒關系,我家沒人。”

林叔在後視鏡裏看了一眼蘇阿細。

她覺得有點羞愧。

江垣自然不在意。

林叔問江垣:“回哪兒?”

“東林啊。”他脫口而出,随後語氣又遲疑下來,“我爸不在吧?”

“不在。”

“行,那麻煩你了。”

江垣松一口氣,懶散地靠上後座,手摟上蘇阿細的肩膀。

23、冬天該很好「二」 ...

蘇阿細坐在昂貴的轎車裏, 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膝蓋的雪水已經幹掉了,但冰冰涼涼的一塊仍然敲骨吸髓, 抽掉她身上的暖氣。

她的不自在,江垣沒有體諒半分。他也無從體諒。

蘇阿細第一次進他的家。

在這個寬敞的家裏,他的玩具無處不在。書房的地板上堆着亂七八糟的拼圖, 拼成了一小塊, 那些碎片散落在房間的角角落落。還有手辦、無人機、架子鼓。

他的世界, 是用金屬、機械、電子元和芯片構成的夢境。

江垣讓她坐在沙發上, 自己在她旁邊坐下, 然後把蘇阿細鞋褪了, 把她腿拉到自己大腿上,蘇阿細被他極度不紳士地這麽一拽,為了維持重心, 只好順勢勾住了江垣的脖子。

她并着兩條腿側坐在他懷裏。

他垂着眼睛看她一眼。

像是會說話的一雙褐色瞳仁裏, 有一點得意,還有一點寵溺。

蘇阿細很是擔心:“你會弄嗎?”

“怎麽不會。”

江垣把蘇阿細的褲腿卷到膝蓋上面,微涼的手覆在她的小腿上, 她驚得瑟縮,等注意力放到膝蓋的破皮上時, 江垣已經再次用手輕輕握住她的腿窩, 蘇阿細看江垣怎麽都是一副笨手笨腳的樣子, “大哥,麻煩你小心點,別把我搞殘了, 也不要留疤。”

江垣給她擠掉一點血跡,用小棉簽蘸着生理鹽水塗在傷口上,“你別這麽害怕,我還是有分寸的。”

确實,江垣也沒吹牛,男生有的時候細心起來不比女生做的差,他只是把細心的工夫都花在她身上,對自己就随意許多。

他把手裏的東西往旁邊一堆,輕輕地對着她的傷口吹了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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