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質問
第8章 質問
懷州一直是為人樂道的旅游勝地,雲肴一直沒機會過來,這次借着公司任務的名義總算來懷州看了一眼,懷州離京州有些距離,但雲肴也沒準備太多的衣物,他并不打算在這裏多逗留,行李箱和背包裏多的是攝像機畫板和其他需要用到的工具,換洗衣物少的可憐。
宋文舟一早去接的他,下午四點多兩人乘車到的懷州,車子是宋文舟的,他開了輛越野,一路暢行,到了後雲肴才發現他把酒店都訂好了。
“我來拿。”宋文舟接過雲肴的行李,自覺地把東西拎在手裏,沒等雲肴多說什麽,就帶他進了酒店。
“你先上去休息,我把東西給你放好,需要什麽跟我說就行了。”宋文舟親力親為,雲肴沒有真的按他說的那樣,什麽也不做,只不過他的東西都被宋文舟接走了,就沒什麽可拿的了。
“謝謝,舟哥。”雲肴道了聲謝,宋文舟對他笑了笑,表示跟他不用這麽客氣。
兩人一起進了酒店,把東西收拾好,雲肴拿出預先準備的礦泉水,打開後遞在了宋文舟的手裏。
“什麽時候出去?”宋文舟喝了一口水,看着雲肴問,關于雲肴訂婚的事他一句都沒問,不是他有耐心,他只是擔心操之過急的後果不是自己想看到的。
他把握不住雲肴現在的心情,他不了解他喜歡的這個人,于是處處都得小心。
“你不累嗎?開了一天的車,先休息一下吧,”雲肴蹲在地上,面前攤着他的行李箱和背包,背包裏是一臺沉甸甸的單反相機,他取出來,檢查後放在一邊,“大概六點鐘的時候再出去,長明湖的夜景六點鐘最好。”
人人都道來懷州不去長明湖逛一圈是白來,長明湖的風景絕佳,在夜晚時更柔美,雲肴一直聽別人提,今天有幸自己要親自去取個景了。
取景這個事公司一直有相關的負責人,只不過這次是雲肴自己求來的。
宋文舟對他的工作了解不多,心中只有一個大概,好奇道:“你每次都要跑這麽遠的地方來取景嗎?”
雲肴站了起來,将單反挂在脖子裏,耐心解釋道:“不用的,只不過這次我想出來逛一逛,才跟師父請求的,取景只是順手的事。”
宋文舟點點頭:“你師父對你挺好的。”
“嗯,”雲肴點頭:“他很疼我。”
能用到“疼”這個字眼,想必關系不是一般的好,宋文舟為他高興,公司裏有人照顧雲肴,他會放心很多。
宋文舟又問:“你的新漫畫進行到哪裏了?最近沒有關注,不好意思。”
雲肴不緊不慢地答:“沒關系,進展不快,事情太多了,還有其他出版問題沒搞定,新漫畫只進行了一小半。”
“是關于什麽的?還是像上一本那樣,關于詭異故事的?”
在靳家談論他的職業時,有人說把他的畫拿給小孩子看,如果真的那麽做了,他們可能會後悔這個決定,因為雲肴的漫畫絕對不适合小朋友,詭異的畫風和驚悚的故事情節連他的許多畫迷都留言說是“陰間寫實錄”,成年人在白天都要做好心理準備點進他的漫畫頁面,小朋友更不用說了。
宋文舟不愛看漫畫,但是為了了解雲肴,他去看過,也翻過相似的幾本漫畫,他只能說,雲肴和其他人的畫風迥然不同,是第一眼就能分別出的清奇,他的畫風不算特別精致,吸引人的永遠是正好的筆鋒,和猜不透情節的故事內容。
宋文舟第一次看雲肴的漫畫,曾猜測過這個創作者的精神狀态,他那時還不了解漫畫的魅力,只知道那篇名叫《浮屠》的漫畫至今都有強烈的畫面感,故事情節給人一種十分詭異的感受,讓你絞盡腦汁地去想故事結局,卻永遠猜不透,有種被玩弄的不爽感。
《浮屠》漫畫的相關留言宋文舟也看了,似乎畫迷們很吃這一套,好評如潮,官網也已經爆了出版的消息,雲肴有正忙的理由。
“不是,”雲肴說:“這次是關于江湖的。”
“江湖?”宋文舟知道雲肴畫過哪些東西,他前期的作品多多少少有些夢幻和稚嫩,多數是關于美好愛情的小故事,不像《浮屠》帶來的深刻印象和觀後感,雲肴可以說是一個很有成長跡象的創作者。
“對,不是我個人的作品了,是我和老師一起制作的,老師是主筆,我只是輔助。”雲肴的老師對歷史很感興趣,這次的作品也是和江湖俠客相關的,大概就是一群歷史人物的争鋒較量,還正在創作中。
“所以這次,你是為了新作品取景?”宋文舟看了眼窗外,“懷州的長明湖附近的确有許多古韻建築。”
雲肴同他一起看向窗外,24層的高樓上,窗邊似有團團雲霧。
“是啊,待會我們去看看。”
沒到六點鐘,雲肴和宋文舟就從酒店出發,去往了長明湖。
他們甚至沒有來得及吃個飯,空着肚子,随着當地人一起來到了長明湖附近。
雲肴拿了單反,畫板本也想帶在身上,只不過宋文舟陪他來了,他不好意思一個人在那裏畫畫,把對他有恩的人丢在一邊,那是挺不禮貌的行為。
長明湖的附近圍了許多的人,他們來的湊巧,今天是特殊的日子,小販齊聚,公園裏的廣場上到處擺滿了商品攤,直播成為了潮流行業,便有人在商品攤面前直播帶貨,或表演才藝,總之很吵,主播的歌聲,小販的介紹,買家的讨論,讓雲肴莫名聯想到那句“處處聞啼鳥。”
“從哪開始拍?”宋文舟觀賞着莫大的湖面,一眼望不到盡頭,“角度應該也很重要吧。”
“要先逛一逛,”雲肴說:“從哪下手不是看出來的,是走出來的。”
宋文舟陪着他,在湖邊走,有騎着摩托車的青年,有踩着健身器材的老人,他們在時間這條線上交錯,看似不同的方向,最終都只有那麽一個遠方。
他和雲肴就是在兩條交錯的直線上有着不同方向的人,宋文舟走在雲肴的後面,像看一個未成年的高中生,雲肴清瘦,比他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還要瘦。
他的生活很簡單,身邊沒有奇怪的社交圈和關系線,連父母都沒有,每天的生活就是上班下班,和這裏的絕大多數人都不同,他擁有完全自由的空間,可宋文舟卻總覺得,雲肴的生活是窒息的。
就像能夠看得到頭的生活,你覺得這個人簡單得不得了,卻沒想到,他會和靳家的人有關。
“雲肴,”宋文舟叫了他一聲,他從來時就想問了,只不過一直礙于雲肴的心情沒有開口,一天下來,他發現雲肴完全沒有訂婚失敗後的氣餒,而是什麽也沒發生一般,宋文舟有些不解,終于問了出來,“你還好嗎?”
雲肴拿着單反走在前面,好像真的在欣賞風景,完全沒有回頭,步子是輕松的,直到宋文舟問了這麽一聲。
“嗯?”雲肴停下腳步,回過頭:“什麽?”
宋文舟嘆了口氣,插着口袋,走到了他的身側,低頭看他,猶豫再三說:“我聽花樂說了,你和靳家二少的訂婚失敗了,你沒事嗎?”
雲肴這才有些訂婚失敗後的無措感,然後又坦然道:“……沒事。”
宋文舟借着長明湖的風景,說出了自己的擔心:“按理說你今天該在家休息,如果狀态不好的話就不要勉強自己……”
“為什麽?”雲肴說:“我沒有狀态不好啊,為什麽要在家裏休息?我還有工作,舟哥你如果有事的話,可以先回去。”
“我不是這個意思,”宋文舟摸了下嘴角,很多話限制不能提,他斟酌道:“我只是擔心你在勉強自己,昨天的訂婚不順利,你和靳二少,分開了麽?”
“沒有,”雲肴轉過身去,聲音微弱:“他才不會這麽容易放過我。”
宋文舟眉頭一緊,他沒太聽清,或者說沒太敢明白,小心翼翼地問:“什麽意思?”
雲肴看了他一眼,搖搖頭,提起單反,指上套着的戒指勾出銀絲,他對着長明湖的那邊,低語道:“舟哥,我找到合适的角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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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靳家迎來一輛商務車。
窗子被車燈照亮,玻璃門前晃過車影,靳辰低着頭坐在客廳的沙發,他靜靜等着什麽,直到片刻後大門被打開。
靳澤一進門便看見了他呆坐着的身影,只是施舍性地瞟了一眼,便專注于做自己手上的事去了,他解開領帶和袖腕鈕扣,拆掉沉甸甸的腕表,拎在手裏,往樓上走去。
“莫大點屁事跟我表演茶飯不思,小時候那點惡習沒改是嗎?”靳澤看也不看,踩着樓梯往上走,像是在和空氣對話。
靳辰忍了一天,靳家有規矩,他不能到公司裏鬧,他也沒那個膽,只能憋着一肚子火等他回來,結果靳澤一句火炮的話徹底點燃他在克制的脾氣。
“在哥眼裏我的婚事是小事,是麽?”靳辰冷聲質問,這個家裏的大事是家主做主,靳辰沒有意見,他惱火的是靳澤已經答應的事出爾反爾,讓他的訂婚宴被迫取消。
靳辰從小就被人說是調皮搗蛋的小無賴,他出身好別人也只能忍着他的無賴脾氣,而靳澤跟他流着同一種血,別人不知道的是,他哥比他有過之而無不及。
“是啊,”靳澤停下腳步,漫不經心道:“你知道就好。”
要靳澤哄一個人,連小朋友都沒有這個特權,靳辰從小就知道,他哥的脾氣極其惡,就連瑄瑄無理取鬧時,他哥甚至都不願意哄一哄,而是由着她哭,最後弄得人不好意思再哭再鬧。
他就是在這個人跟前長大的,無論多少次,他都不會在他哥面前無理取鬧,他怕靳澤,從小時候。
但那只是小時候。
“哥,你是不是沒愛過人啊,随意就把人拆散?”靳辰惱火,他知道他哥玩的有多惡劣,才能這麽不把他的婚事放在心上。
靳澤好笑道:“愛人?”
“是啊,哥養了半輩子的情人,是打算一輩子都這樣嗎?”
靳澤的步子突然停住。
靳辰并未發現,繼續追問道:“給我個理由,你作為靳家的家主,做事應該有原則,告訴我,雲肴哪裏不好?”
靳澤并未給出一個準确的理由,從昨天到現在,靳辰一整天都沒有見到他,這才碰見的機會,他一定要知道,他哥有什麽權利這麽做。
這麽侮辱雲肴。
很明顯,他的話題受到了在意,靳澤走了回來,他品味着靳辰嘴裏的名字,聽着他語氣裏的不滿,來到靳辰的面前,猛地掐住他的下巴,帶着譏諷的笑意:“你長本事了,質問我?”
靳辰的眼眸裏射出寒光:“哥是不敢回答了嗎?”
靳辰這張臉和他沒有一點相似的地方,同父同母的基因能有這樣的疏離感也是神了,從小他們就是兩個性子,完全合不來,只不過現在一點點磨合到了一起,能有話談,能有話問。
“來,我告訴你為什麽,聽好了,”靳澤說:“第一,你哥我是一家之主,你的婚姻大事,我有一票否決權,第二,我不喜歡的東西他就得滾蛋,你的小男友沒什麽不好,左不過我不喜歡,第三——”
靳澤頓了頓,在靳辰耳邊壓低了聲音:“我能毀了你的婚姻,你就該知道,我也能讓你這輩子,只能養濫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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