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姥姥
第018章姥姥
梧桐所說的村長屋子距離這“求凰廟”也不遠,就在一條路的兩端,距離非常近。
梧桐領着他們倆過去時,白發蒼蒼的村長更是相當熱情地想要招待他們,張口就支使着他兒子去院裏殺只活雞。
但兩人并沒有也不需要吃東西,自然是回絕了。
而一走出那些落月村人的目光,趙溯立刻就維持不住自己的表情,他驚恐地将剛才從自己鼻腔裏滾出來的東西從兜裏掏出來!
“這這這都是什麽啊!為什麽這東西會跑進我鼻子裏面,也太詭異了!”
手上的那玩意兒很明顯是某個東西的殘片,上面凹凸不平,同時充斥着各種劃痕。
“這裏的人和東西處處都彰顯着矛盾,更何況那個梧桐還直接把公主的名諱講了出來。”黎川伸手接過那個碎片,對着外面的陽光照着看了下。
“搖光公主、落月村……這兒該不會是慶國的某個村落吧?可那也對不上,梧桐跑出來時不就說她身上慶國的東西都是姥姥給她的,是家裏傳下來的?”
黎川反問:“那姥姥在哪呢?”
趙溯沉默了。
黎川往房間裏走了走,這房間向陽,本該光線充足,卻不知道為什麽哪哪都昏暗,好似有一層看不見的屏障,将外面的光亮牢牢隔在了外面。
“眼見不一定為實,耳聽不一定為真,她如果真是凡人怎麽驅動得了修者才能使用的法陣,而她既然不是凡人,那做什麽都有可能。”
黎川的真氣牽引着看不見的“空氣”,手心裏只有一角的碎片被漸漸補全,暴露出全貌。
一枚銅錢,在某一面上印刻着和小木盒底一樣的國印。
趙溯抖了下,咯噔道:“那我們晚上還要留在這兒睡嗎,她可是邀請我們倆過來,不知道要做什麽。”
他腦海裏數不清的女鬼索命,算算看這都要一千年了,怨氣十足。
“怕什麽?倘若她真的有大能耐,就不至于連個想祭拜的廟都荒廢成那樣。”黎川無奈地笑了下,“有我在,你不用太擔心。”
他這句話算是給趙溯吃了個實打實的定心丸,确實,他不應該這麽不相信黎川的實力,要對他有信心!
“行,那晚上你可要好好守着我,畢竟我可起不來,也不知道外面會發生什麽事。”
黎川點點頭:“你別擔心,我覺得你十有八九不會像是在外面那樣立刻就睡過去。”
正如黎川所說,落月村的确和其他地方不一樣,晚上太陽早就看不見了,皎潔的月光灑落在人身上,趙溯還是能睜着他那雙精神奕奕的眼東張西望。
他活力充沛,根本沒有要睡過去的想法,而村外則響起嗡嗡的蟲鳴,間或有幾聲突然的狗叫。
房間裏有無數滴水散落在牆壁上,将房間照得亮堂。
“這兒放着的東西全都是凡人才會用的,特別是這個畫像,也是明明白白寫着搖光。”黎川檢查着屋裏的東西。
“難不成這個村就是那位公主最後離開的地方,所以她心有不甘,化為地縛靈束縛了整座村裏的人,然後讓時間永遠停在了她死亡前?”趙溯盤腿坐在床上,繼續合理推測。
黎川走回他身邊,這房間狹窄,并沒有空餘的地方再讓他放蒲團:“如果是這樣,那公主必然得出現在這兒,但她并沒有,更何況慶國滅亡有個很大的原因,便是饑荒連續三年都沒能徹底解決,百姓實在活不下去。”
那這樣就又有說不通的地方,趙溯他們有的線索太少,光是借着這些只言片語,還不足以拼湊出事情全貌。
需要找到一個關鍵的馬腳……
“黎川,我們要不等會兒出去看看,瞧瞧晚上會不會有村民變得不太一樣,或者哪裏出事?”
“恐怕沒那個必要。”黎川走到窗棂旁,黑暗正在節節衰退,遠處甚至已有一線白光跳了出來。
竟然轉瞬間就到了下個白天。
趙溯一骨碌從床上下來,兩三步就走到黎川身邊,太陽正緩緩從地平線上爬出,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
趙溯感覺自己胸口被猛地燙了下,可那刺痛感只持續了一瞬便消失,他也不敢完全肯定。
黎川的真氣不間斷地轉移到趙溯身上,轉瞬間這兒便多出了一個透明的巨大“泡泡”,再然後一個收縮,便有層輕薄的“氣膜”套在了趙溯身上。
“走吧,我們出去看看。”
“行!”趙溯邁步剛要走,突然想起來,“不對,等等,我先吃個辟谷丹。”
這時候趙溯作為爐鼎的優勢再度得到體現,凡人吃這個是為了不吃飯,但得按照吃飯的規矩來,可趙溯吃這個是為了吸納裏面的靈氣,所以哪怕吃多了也不礙事。
在這個落月村裏時間明顯錯亂了,那還不如吃到極限,免得他忽然脫力。
屋外面沒人發現一整個漫長的夜晚片刻就過去了,村長還沒起床,他兒子和媳婦則是出來開始劈柴做事,見到他們走出來,還友好地打了招呼。
清晨特有的冷氣彌漫在附近,兩人商量了下後直奔着求凰廟去。
寺廟和“昨日”看到時并無不同,只是地上的塵土和夾角處的蛛網都被掃掉,雕像前面還多了個盤子,上面放了兩個壽桃當做祭品。
“黎川,慶國崇拜的就是鳳凰嗎?”
“慶國的皇帝也是被稱為真龍天子,但凡人口中的龍鳳和仙界真正的龍鳳絕不相同。”黎川微微閉了下眼,他真氣在這掃蕩幾周都未能發現什麽東西,但他作為化神境的神魂按理來說是能隐約窺探到真相。
可他心裏剛這麽一動,趙溯便下意識感覺到他想做什麽。
“黎川!你是不是又想用神魂去搜查了!”趙溯第一時間就喊出了聲。
被抓了包的黎川有那麽一絲無奈,主要得在趙溯身邊保護他,拉不開距離就很難偷摸使用神魂。
“這很危險,上次你用了之後差點直接暈過去,現在你要是倒地上我都不知道該怎麽救你!”趙溯立刻發出抗議。
黎川辯解道:“沒有那麽誇張,上次我是在用神魂尋人,再加上寧城拍賣場附近的修士魚龍混雜,感應起來會和他人的神識碰撞,但現在……”
他噼裏啪啦一頓說,趙溯卻氣鼓鼓地瞪着黎川,雙手抱胸直哼哼。
“現在和之前沒有任何區別,你之所以需要我不就是因為神魂上的傷,那就不應該再做會傷到它的事!”趙溯有理有據。
“咳咳咳,是啊,千萬不能逞強去做自己做不到的事,這樣哪怕是最後勉強做成了,也沒有什麽用。”
插進來的聲音蒼老而遲緩,沙啞中丢失了所有的活力。
黎川立刻拉過趙溯将後者摟在懷中,帶着濕氣的風吹過寺廟的大門,矮小的拐杖先往前點到了地上,随後才是老婦顫巍巍地腿腳。
她邁開左腳,站穩,再邁開右腳。
頭發是褪了色的白,代表生命的早就被完全抽走,布滿褶皺的臉松弛無力,眼睛渾濁不堪,卻找準了二人所在的方向。
“姥姥我可不是在瞎說,這都是有過的事,人不能犯一樣的錯。”
她一句話拖得很長才能說完,好在口齒清晰,并不難分辨。
“你是梧桐的姥姥?”趙溯還窩在黎川的懷裏,探出腦袋說道,“你也是來廟裏給鳳凰上香的嗎?”
姥姥的拐杖點出一連串的輕響,她穿着紅綠間隔的袍子,過長的衣擺浮在地上,說話時微微咳嗽:“是啊,不過我們可不是在給鳳凰上香,而是在給公主祈福,祈禱她早日得償所願,一世平安喜樂。”
“但鳳凰不就是伴在公主身邊的祥瑞,它能幫到公主啊,左右不是差不太多。”趙溯接着說。
姥姥搖搖頭,她擡起了幹癟粗糙的手,輕輕碰了下鳳凰雕像。
只聽見“咚”的一聲悶響,原本破爛不堪的雕像竟然浮現出了一個振翅欲飛的虛影。
“它不行,公主想要的和它想要的并不一樣,誰都覺得自己為對方做的是對的,結果誰都錯了,所以最終才釀成了大禍。”
姥姥的聲音悠悠,幾乎一下子便能把人引回千年前那一天。
無數追兵圍追堵截,他們不能讓公主重新回到皇城,她是不該有的皇,那些皇子皇孫不能接受一個女人坐上那個位置。
他們宣揚她是錯的,質問她為何要去争。
而搖光身後的百姓們也在問,為何這世間動蕩不休,何時才能得到一個太平?
“哎。”姥姥沉沉的嘆氣,她佝偻的背上似有千斤重,逼得她再也直不起身。
黎川拉着趙溯的手臂,一點點地往後退,直到走出這個寺廟。
姥姥的身影從眼前完全消失,趙溯看了下周圍,沒發現有其他異樣的村民,于是小聲問道:“怎麽樣,你看明白這個姥姥和村子裏的情況了嗎?”
黎川眉心微蹙:“落月村既是慶國的村子,那便不可能出現在修仙界,這村裏的人也不可能活到現在,所以這十有八九只是一場夢,夢的主人也不是凡人。”
他擡頭看了眼遠處的梧桐樹,答案近在咫尺。
唯有鳳凰,才能有這般強大的實力。
“可修仙界并沒有鳳凰,這傳聞中的上古神禽,只在仙界飛翔。”黎川收回了目光,接着又看向了更遙遠的天際。
但連接修仙界和仙界的通天梯在數百年前就斷裂,上一個飛升的仙人更是數千年之前,那倘若确有這鳳凰,它又該從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