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她她她——”謝采薇聲音顫抖, 但一擡頭,赫然從那女人眼裏看到明顯的威脅。
這個女人現在看上去像個活人一樣,僞裝得可真好啊, 謝采薇欲哭無淚, 如果不是見過對方青紫色的皮膚、燃燒着詭異火焰的眼睛、尖長漆黑的利爪,她根本也猜不到這是個死人啊。
謝與聞意味深長地看了看她尖叫的女兒, 笑起來, 拉過那進門的女人, 介紹道:“這位是薇薇安, 就是剛剛我提過的——以後這就是采薇的家教音樂老師了。”
“可是, 媽, 她——”謝采薇的話堵在嗓子裏, 因為她發現“女鬼”正用興致勃勃的眼神看着她們的兩個二哥!
江臨雙一個普通人不頂事,謝青玉拼了命用眼神暗示謝長行——那是鬼, 那是鬼!有鬼堂而皇之進咱家們了!
謝長行卻只是看了看薇薇安, 伸手:“你好,歡迎。”
“謝謝。”薇薇安的笑容甜美豔麗, 放到娛樂圈, 也絕對排得上號。
“哦對了。”謝與聞問江臨雙, “前兩天你說要開影視工作室,我看薇薇安很不錯,音樂學院剛畢業,你有沒有興趣養歌手啊?薇薇安,你能不能即興演唱一段,就唱我們面試的時候你唱的那首。”
薇薇安當即表示沒問題。
輕柔的哼唱聲響起,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安靜了下來。薇薇安的歌聲很空靈,讓人聯想到北方的雪原, 一望無際的白茫茫中,有堅強的生命跳躍在山間。
随後,她的歌聲漸漸變得悠揚而恢弘,像是盛大的落雪下,天空發出的回響。
所有人無端地心悸,他們聽不懂歌詞——那是迪亞納大陸北方的方言,是北地牧民唱給影月的歌。
在很多很多年前,迪亞納大陸上,魔法受到來自新興科技的絞殺,在沒有光的歲月裏,極北雪嶺裏的神官們用他們并不強壯的雙手,撐起了北方大陸最後一片淨土。
“我也覺得她很不錯。”江臨雙眼含笑意,看向薇薇安,輕輕點頭。
薇薇安羞澀——啊,大神官誇我!
死亡女妖薇薇安·影月,影月神殿唱詩班的領唱,因為她的歌聲太受歡迎,曾經在迪亞納大陸娛樂界引起過廣泛争議——論,不死生物自帶被動技能:魅惑,當她唱歌也自帶魅惑效果的時候,算不算作弊,最後得出結論,死亡女妖不得參加唱歌選秀類需要觀衆投票出道的節目。
這的确是讓人沉醉的歌聲,哪怕謝長行這樣對魅惑法術有抵抗力的修行者,都忍不住鼓起掌來。
完了,謝采薇和謝青玉眼前漆黑一片——全家都被鬼騙了!這個是什麽鬼,段位如此之高,連二哥都沒看出來?
謝家常住的這處別墅有兩棟樓,一棟是謝家自己人住的,另外一棟樓是專門給助理、保姆和保镖們住的,薇薇安很快就搬了進去,就住在梅薇絲和伊利亞斯隔壁。
薇薇安還抽空跟謝長行道謝:“謝謝你的身份證。”
謝長行給她辦的身份證上寫的是尹薇安,因為聽說了她是伊利亞斯的女兒,就給他們按一個姓辦了。
“你們看起來年紀差不太多啊。”謝長行随口寒暄,“而且說實話,長得不太像呢。”
薇薇安回答:“哎呀,是養女啦。”
現在用了生命假象,所以他們三個都是人類外貌,實際上,大巫妖梅薇絲是一個混血林地精靈,伊利亞斯是北方的高地人,身材高大魁梧,膚色白皙,薇薇安則是正經人類,這三個之間當然不是親生的父女母女。
他們三個對第四位剛剛成為不死生物的鹿顏非常有興趣,大神官閣下現在想開個影視工作室,說實話,大神官閣下懂怎麽開嗎?還不是他們不死生物勤勤懇懇努力賺錢給大神官揮霍!咳,是賺錢給大神官搞學術。
工作室現在還差一個名字,一堆死人湊一起想半天,也沒憋出一個名字來。
最後還是江臨雙自己想的:“叫黑塔工作室吧。”
黑塔,迪亞納大陸無人不知的一座法師塔,這座塔本沒有名字,最開始是記者為了方便指代,簡單粗暴地根據法師塔的外觀顏色,給起了個代號叫做黑塔,當時塔主人還表達了不滿,原話是“我塔改成白色你們是不是要叫白塔,後天我換成七彩瑪麗蘇配色你還要叫彩塔呀?大後天它發光了你們還要叫成光塔嗎?”
但是叫得久了,黑塔主人們和學徒們都已經自然而然地接受了,這座傳奇的法師塔,就被命名成了黑塔。
黑塔一共兩位塔主人,五個學徒,加起來,七位傳奇法師。
江臨雙忽然坐起來,一臉驚恐地看着伊利亞斯,問:“君主在上,我是不是畢業了?”
“……”伊利亞斯沉默地看着忽然崩潰的大神官,無語。
“畢業課題是成功穿梭星界,抵達另一個世界……”江臨雙無比緊張,“別啊,我不想畢業!”
“可是閣下,堂堂司月大神官,還沒畢業,聽起來不是很威風。”伊利亞斯一針見血地指出。
“誰在乎威風不威風,畢業了還怎麽合理地泡在老師的圖書館裏不走?”江臨雙憤怒錘了不死生物一拳,“畢業了還怎麽問老師要實驗材料,老師實驗室裏的魔鬼多棒啊,畢業了就得自己出去抓了!!!”
伊利亞斯:“……”
無獨有偶,這個世界上賴着老師不想畢業的并不只有司月大神官一位。
流霞觀,院裏的楓葉已經紅透了,每年這個時候,都是流霞觀景色最好的時候。謝長行拎着一盒蛋糕,緩緩敲響大門。
開門的小道童連問好都沒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謝長行手裏的蛋糕盒子。
“看什麽。”謝長行好笑地拍拍他的頭,“你又吃不飽,吃了也白吃。”
小道童的臉有一瞬間變成了青黑色,下一秒他又努力把臉恢複成人臉,哭出兩滴眼淚,說:“你知道我是餓鬼,還要拿好吃的饞我,嗚嗚……”
“長行,你少欺負小鬼。”
院裏傳來一個聲音,謝長行笑了笑,放開小道童,轉身進了院子。楓樹下的石桌邊,坐着一名看不太出年紀的俊美道長,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道長的衣物顯得有點破舊,讓他從原本的仙風道骨,變成了窮酸的仙風道骨。
“師尊。”謝長行恭恭敬敬行了一禮,然後把蛋糕放在了桌上。
“喝茶嗎?”陸粼擡手,桌上的茶壺自己飄起了,倒出兩杯淺褐色的液體。
“今天是鴛鴦奶茶嗎?”謝長行端起杯子,輕輕抿了一口。
陸粼揶揄道:“嘗試了三次才成功,前兩次都被小鬼偷吃了,連鍋子一起。”
小道童在一邊捂臉,羞得耳朵都是紅的。
“師尊找我,不只是為了喝奶茶吧?”謝長行問。
陸粼點點頭:“查到了,法術一開始就與你無關,被針對的,從一開始就是江臨雙。”
謝長行眉梢微動:“針對他什麽?”
“你聽說過,天鬼嗎?”陸粼問。
謝長行愣了愣,随即有些驚訝地說:“天、地、人,以天字為號的鬼,非人非妖,未曾死亡卻成厲鬼,傳言中一旦出世,甚至可以颠倒陰陽。”
“傳言不可盡信。但如果真的能煉制一只天鬼出來,那操控它做些違背天道的事,也不算意外,不然,非千辛萬苦煉它出來做什麽?”陸粼笑笑,“天鬼要活着煉,要經歷常人無法想象的困頓苦楚,歷盡磨難,最終被折磨成大惡之鬼。”
謝長行将杯中茶一飲而盡,半晌,大笑:“那如果經歷了這些,初心不改呢?”
陸粼聳肩:“那大概,是天仙吧。”
“所以江臨雙從出生就被選為天鬼的候選人?”謝長行追問。
“基本可以确定。”
“他八字并不特殊,為什麽?”
陸粼挑眉:“他是謝家的骨血,如果謝家的人,成了颠倒陰陽的大惡之鬼,那不是很有特殊意義嗎?”
謝長行點頭:“多少人參與了這件事?”
“還在查。”
陸粼又倒了一杯奶茶,然後他把茶水潑到了楓樹下,楓樹下,緩緩飄起一層霧氣,随後,一個模糊的女性身影出現在眼前。
“江臨雙的養母、你生母的殘魂。”陸粼說,“小鬼從餓鬼道裏撿回來的,誰丢進去的還不知道。不用問了,下面已經問過話了。“
陸粼嘆了口氣,說:“她是養鬼的參與者,從頭到尾她都知道江臨雙會被作為天鬼候選人,然後最後一刻,她心軟了,但她只是個工具,沒有真正的本領,她不知道怎麽能讓江臨雙活着擺脫這種命運,于是她決定結束這個孩子的痛苦,避免他繼續走下去,成為天鬼,一生受人驅使。”
謝長行沉默地看着已經沒有意識的女性殘魂,半晌,向她微微附身行了個禮。
過了一會兒,他才說:“師尊,有什麽是需要我做的?”
陸粼還真認真思考了一下:“唔,把後院柴劈了吧。
謝長行:“……”
陸粼笑起來:“你先把你那死劫弄明白了再說吧。”
謝長行不以為意:“我跟您賭十年奶茶,死劫肯定不是字面意義,我要是真死了,下面不得樂開花?”
*
誠如謝長行所說,今年不是個太平年。
娛樂新聞和社會新聞同時爆出消息——正在封閉拍攝的《青山公館》劇組,于兩日前失去了所有和外界的聯絡!
一時間,媒體記者、投資方、各個演員的經紀公司,沒有一個能聯系上劇組人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