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江臨雙換了個方向翹二郎腿, 一臉興致勃勃的表情,讓謝長行覺得自己就是路邊一只正在被白撸的野貓。
“那好吧,我換個問題, 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接觸玄學的?”謝長行問。
江臨雙想了想:“就最近吧, 養父母自殺的時候。”這說的可是大實話,他在這個世界接觸到所謂的玄學, 不就是他重新回來的那一天。
“那……是‘影月’救了你嗎?”
江臨雙的表情顯得有些懷念, 笑意在他眼底彌漫, 然後他回答:“是。”
“你有他的聯系方法嗎!”謝長行忽然有一點期待地問。
在江臨雙詭異的目光裏, 謝長行握緊手心, 羞澀地說:“我有哦。”
他似乎相當得意洋洋, 話裏話外都透露着一股子炫耀的意味:看, 我們關系很緊密,我可以聯系到他哦~
“影月”本人:“……”
死亡騎士端着晚飯後的小點心, 放到兩個人面前, 香噴噴暖呼呼的焦糖烤蘋果和一杯熱的牛奶。
謝長行:“謝謝。”
他捧起牛奶,小口小口喝着, 然後死亡騎士又忍不住, 不知道從哪掏出一個蓬松柔軟的靠墊, 塞到了謝長行的輪椅裏。
“對了,這個是給你和梅薇絲女士辦的證件。”謝長行說着,掏出兩張身份證,死亡騎士伊利亞斯那張的姓名寫的是江臨雙随口胡謅的尹亞思,梅薇絲的那張,就寫的梅薇絲, 姓梅雖然略罕見,但也算合理。
伊利亞斯接過身份證, 對謝長行點點頭算作感謝,不過梅薇絲拿到身份證,表情顯得特別警惕。
她在精神鏈接裏對江臨雙說:‘閣下,這個人,是不是別有所圖啊?’
江臨雙不以為意:‘他一個聖騎士,能圖什麽?’
梅薇絲:‘這個世界還有聖騎士呢?!’
被粗暴歸類為聖騎士的謝長行随後提出他今天的目的:“臨雙,我們去你們出事的那個房子看看吧。那次事故,可能另有隐情。”
江臨雙擺手:“沒什麽隐情吧。”
謝長行簡單訴說了一下他覺得江氏夫婦的遺囑上死亡氣息過于濃厚,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那不會是‘影月’留下的氣息吧?”
江臨雙露出假笑:“是啊,‘影月’想知道,他們為什麽自殺,所以那份遺囑其實是死人寫的。”
謝長行皺起眉頭:“但……”
“你有話直說。”
“好吧,我只是覺得,那對夫婦以‘保護我不被發現’為理由,想要全家自殺,我這麽說或許有點推脫責任的嫌疑,但我真的覺得,他們不可能愛我愛到這個程度。”謝長行認真分析,“他們的确生下了我,但一天都沒有養育過我,也不認識我,他們不愛你或許是真的,但愛我,也不可能吧。最起碼,這二十來年他們從未嘗試接近過我,甚至都沒有在遠距離看過我。”
況且,一對五毒俱全的夫妻,吃喝嫖賭樣樣沾邊,在發現親生兒子家是超級豪門之後,真的能忍住不來占便宜,而是無私地自我了斷以成全這從未接觸過的兒子?
江臨雙挑眉:“你覺得,他們沒說真話。”死人的确也會說謊,但在司月大神官面前說謊的死人,如果不是本領夠強,那就是另有隐情。
“還有一個理由。”謝長行說,“我得到了下面的消息——那對夫妻的魂魄,沒有去地府,他們失蹤了。”
“找出來。”江臨雙說。他現在被勾起了興趣——一對能撒謊騙過傳奇亡靈法師的鬼魂,這不值得拿來好好研究嗎?
謝長行又說:“還有,協會的蠱師去檢查了他們的骨灰,發現他們生前曾被下蠱。”
“你們協會都那麽擅長掘墳?”江臨雙詫異地看過來,那對夫婦埋了好久了吧,這都給挖出來檢查了?
“這個嘛……”謝長行笑了笑,接着說,“你了解蠱蟲嗎?蠱可以有很多奇怪的作用,最出名的蠱蟲,就是苗疆少女喜歡給心上人下的那種情蠱,會讓人對特殊的人産生特殊好感,離開就會難受——有一種蠱,與這個蠱的效果幾乎正好相反。”
“你是說,靠近就會厭惡?”
謝長行點頭:“靠近就會産生負面情緒,比如煩躁、郁悶,你的父母身上就有這種蠱。”
“那我猜——”江臨雙點頭,“目标是我吧?”
仔細回想,在模糊的記憶裏,那對夫妻對江臨雙的确很糟糕,雖然沒有日常虐待,但大部分時候都是冷暴力,偶爾開口也是言語辱罵,在衣食住行上雖然不至于受凍挨餓,但也的确吃不上什麽好東西,江臨雙隐約記得,過年的時候那對男女吃着紅燒肉,他的碗裏只有清水煮面。
“目前猜測應該是你。”謝長行回答,“但我不明白,誰會對父母下蠱,讓他們對自己的孩子産生負面情緒,這有什麽目的呢?”
梅薇絲忽然插話:“會不會是謝家的仇人,沒法動謝家的大人,就卑鄙地對孩子下手?”
謝長行:“暫時只能這麽推測。”
說話間,江臨雙忽然表情變了一下。
“怎麽了?”謝長行急忙問。
江臨雙不動聲色,勾起嘴角,說:“‘影月’叫我,我先失陪了。”
說完他起身上樓,注意到背後的謝長行一臉生吞檸檬的樣子,江臨雙簡直想哈哈大笑。
梅薇絲和伊利亞斯跟着他上樓,他們當然知道這世界上不存在一個厲鬼“影月”,所以梅薇絲問:“閣下,發生了什麽?”
江臨雙:“畫個增強精神鏈接的法陣來,我好像,感受到了薇薇安。”
不在這附近,但,似乎在他的血親身邊。
而且——
“這兩個熊孩子幹什麽去了,怎麽在死人堆裏?”江臨雙想了想,往床上一躺,開始指揮巫妖畫法陣,“也好,那兩個玩意兒卻是欠缺一點教育。”
*
謝青玉和謝采薇知道他們二哥有些不同尋常的本領,但他們年紀小,二哥總是不會跟他們講細節,也不肯讓他們學,叛逆期的熊孩子不知天高地厚,但也不單是因為叛逆,也因為崇拜二哥,就更喜歡參與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了。
他們正打着手機的手電筒,蹲在一處荒郊野外的廢舊工廠外,身邊還有一個剛剛出院的鹿濤,和三個學校剛認識的同學,據說都是靈異社團的成員——這種社團當然不是學校批準的,但熊孩子紮堆誰擋得住,說辦就辦起來了,紅紅火火,每個班都多少有幾個成員,老師抓都抓不過來,一個個比地下黨還機靈。
一宿一宿做噩夢,這兩小只覺得自己需要來點刺激的,緩解緩解壓力。
班長鹿濤也是壓力大才來的,一路還不停宣洩情緒:“我爸媽也真是的,就覺得虧欠了那個所謂的親生女兒,結果可好,那女的他媽的綁架我!現在進去了吧!”
謝采薇問:“那你姐姐回家沒有啊?”
鹿濤憤怒地說:“沒有,他們把我強行帶回家,我問他們姐姐怎麽辦,他們好像還是不準備讓姐姐回家。他們連我姐姐住院都沒去看過!”
謝青玉和謝采薇不寒而栗,鹿濤家還只是普通的馬虎抱錯呢,他家這個甚至是故意調換,保不齊爹媽也會覺得虧欠了江臨雙啊!
“我們絕對不會讓二哥被趕走的!”倆孩子異口同聲。
“噓……”靈異社的一個男同學回過頭,“別吵,前面就到了,這工廠很詭異的,你們要是怕,就回去吧,不會笑話你們的。”
越這麽說,不就越表示會笑話?
謝青玉當即拍胸脯表示:“我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我怕這?”
靈異社的同學也是兩男一女,此刻膽子很大地一馬當先,尤其那個女生,飛快地從牆根一個豁口鑽進去,還伸手出來示意他們快跟上,別廢話。
“這個工廠以前出過好幾次事故,最慘的一次,那工人掉進了燒熔的鐵水裏,整個燙化了,後來啊,因為鬧鬼,轉手給一個不信邪的老板,改成了紡織廠,老板覺得人工繡花比機器和AI繡花有靈氣,結果好嘛……”那個女生神秘兮兮地說,“那個女的,被繡花機器給車過去了——本來也就是手受點小傷,但,那天的機器上絕對有鬼在控制,那女人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大動脈被扯開了,手還卡着拔不出來,硬是流血死了!”
所有人聽得津津有味,絲毫不覺得害怕。
“聽說啊,總有人看見這裏有個女鬼,到處找針線,要把自己傷口縫起來呢。”
鹿濤呆呼呼的:“那她直接用自己縫紉機上的線啊。”
衆人:“……”
女孩看着他,說:“話不是這樣說,她是被縫紉機弄死的,縫了一輩子衣服,結果自己傷口卻縫合不上,怨氣更重了,就好比一個人有一瓶水,但打不開蓋子渴死了,那心裏的恨意可比完全沒水來得重多了,你理解吧?”
鹿濤還是呆兮兮的,勉強跟上思路:“哦,也許吧。”他的心思還全在姐姐身上,聽說姐姐出院了,又要去拍戲,鹿濤吸吸鼻子,嘆氣,想姐姐了。
“再然後啊……”女生的聲音壓得很低,“有學校的學生聽說這鬧鬼,跑來玩,結果因為害怕,再加上天太黑看不清,就從樓上掉下來摔死了。”
謝采薇說:“我也聽說過,就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去年的事,各班一到放假講安全須知都會提呢,聽說那幾個學生大頭朝下栽下來,一個頭摔扁了,兩個被穿在了鋼筋上……血糊糊的……”
謝青玉卻沉默地看着她,半晌,才顫顫巍巍地說:“就、就像他們那樣?”
謝采薇猛地一回頭,那三個靈異社的成員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滿身是血,一個男生的頭顱像個被砸破的西瓜,露出紅紅白白一片粘膩,另一個男生和那個帶路的女生則前後站着,一根扭曲的鋼筋從他們的身體上穿過,把他倆串成一串糖葫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