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也就是須臾之間, 已經半屍化的白琳琳反手一甩,竟然掙脫了死亡騎士的斷手,江臨雙擡手接住被甩飛回來的斷手, 有點嫌棄地掂了掂, 斷手委屈得蔫噠噠的,像是斷電了。
趁着這個空擋, 王騰安轉身就跑, 絲毫都不遲疑——他以為他才是控制和布局的那個人, 現在他才知道, 那些他找來的趕屍人, 只是把他當成了中間橋梁, 他們和白琳琳早就形成了更緊密的合作關系。
對于追逐利益的人來說, 錢比交情可靠得多。
在場誰都沒去管王騰安,鹿顏怒視白琳琳, 白琳琳瞪着最大威脅謝長行, 謝長行眼裏只有他看中的“厲鬼”。
江臨雙有幾分好奇:“怎麽看出來的?”
謝長行指了指斷手:“這個養得挺不錯的。”
聽起來特別像在誇獎別人家只會惹禍的寵物。
江臨雙好奇:“那你覺得我們什麽關系?”
謝長行小心翼翼地問:“你不是他養的吧?”
自己養自己?江臨雙想了想,他大神官的一切吃穿用度都是神殿出, 還真不能算自己養自己, 所以他搖頭:“不是。”
那就好那就好, 不用豪門宅鬥了,謝長行松口氣,歪了歪頭,誠懇回答:“猜不出來,你直接告訴我呗。”
“那等我心情好的時候。”
謝長行甜甜地笑:“好的。那你能先告訴我怎麽稱呼你嗎?”
白琳琳咬牙怒吼:“你倆有完沒完!”
謝長行:“沒完呢,你先別吵。”
白琳琳:“……”
趕屍人頭領怒不可遏:“他媽的, 亂拳打死老師傅,咱人多勢衆, 給我上!”
謝長行:“這個俗語不是這個意思。”
媽的,什麽時候了你還在這挑語病!所有人暴跳如雷,紛紛拉開架勢,白琳琳雙手指甲暴漲,一下從粉絲舔屏幕的蔥白玉手變成了扭曲的僵屍利爪,當頭就向謝長行抓來!
——如果能重創琉璃劍的話,是不是也算在玄學界嶄露頭角了?
女人露出一個既緊張又興奮的表情,她已經嘗到了邪術的甜頭,這條路一旦踏上,很難再有回頭。
趕屍人們顯然也破釜沉舟,他們紛紛掏出一件一件的白色上衣——赫然是人手一件屍皮衣,他們将那衣服往身上一披,屍皮衣好像融化一樣,與他們原本的皮膚緊密貼合,幾乎看不出是件衣服了,他們也随之獲得了僵屍才有的特質:力大無窮、不畏疼痛流血。
一人兩魂遭到圍攻,鹿顏首當其沖,她是最弱的,幾乎就是個累贅,謝長行回身出劍,将撲向她的趕屍人打飛出去,江臨雙伸出手來,一道漆黑的地獄火從他掌中燃起,将鹿顏圍在當中,趕屍人雖然沒見過這種詭異的火焰,卻也感覺得到這不是什麽可以輕易觸碰的東西,紛紛退避三舍。
而除此之外,江臨雙幾乎沒怎麽動手,全靠謝長行在前面萬劍随心,空中到處都是流光溢彩的長劍幻影,聲勢浩大,絢爛華麗,謝長行好像格外賣力,但賣力的點卻并不是殺敵,而是把心思花在了怎麽打得漂亮好看上。
——真的、真的,太聖騎士了!江臨雙堅定地覺得,如果把謝長行帶回迪亞納,聖騎士大統領會愛死他。
即便穿了屍皮衣,趕屍人還是節節敗退,白琳琳畢竟只是半屍化,實力也遠不如外表恐怖,沒過一會兒,就只能被謝長行壓着打。
但他們并沒有就此放棄、束手就擒,趕屍人首領忽然吹了一個調子詭異的呼哨——不像是以音律召喚屍體,更像是某種約定好的暗號。
随着他的呼哨,黑暗中有什麽東西正在逼近。
謝長行反手挽了一個劍花,召回所有長劍的虛影,下一刻,二樓的窗外,一個高大的身影破窗而入!
“殺了他!殺了琉璃劍,我幫你找你的主人!”首領大喊。
闖入的屍體沉默地站在謝長行對面,他身材挺拔修長,體态健美勻稱,身上的衣物有些破損,卻并不會減損他的氣勢,反而是衣物破洞處露出青紫色的皮膚,讓他看上去更加可怖。
謝長行緩緩地、緩緩地轉過頭,看向了江臨雙。
準确說,看向了江臨雙手裏拿着的斷手。
謝長行:“呃……”
“愣着幹什麽!不想找你主人了?我們說好的,你幫我們一回,我們也可以幫你,不然憑你自己,還沒找到人,你就被道協抓走了!”
江臨雙氣笑了,他對謝長行說:“算了我不要了,你抓吧。”
沉默中的死亡騎士猛沖向前,在趕屍人期待的目光中,略過謝長行,直撲江臨雙!
他在萬衆矚目中,單膝跪地,向司月大神官虔誠地行禮。
江臨雙冷冷地用迪亞納大陸通用語說:“伊利亞斯·影月,很丢人啊。”
被直呼真名的死亡騎士,就像漆黑不見五指的夜裏,突然間圓月高懸,他的世界驟然一片清明,思維不再遲滞混沌,沉睡的靈魂從深眠中驚醒,他一把扯下臉上遮着眼睛的白布,紫色的靈魂之火驟然亮起,在他眼中飄搖燃燒。
死亡騎士伊利亞斯·影月,再次向他的主君,宣誓效忠!
江臨雙一手甩出他的斷手,斷臂飛回死亡騎士右臂處,亡靈之力将他的斷肢粘合,卻并沒有就此停止——
黑暗力量燃燒起地獄火焰,火焰盤旋爬上死亡騎士的四肢,形成漆黑的戰甲,猙獰的鬼臉形成肩甲,流動的月光勾勒出護手上的雕花,身披黑暗的死亡騎士上前半步,伸手于空中虛握——大神官輕輕揮手,亡靈之力在他的從屬騎士手中凝聚成一把猙獰的長劍!
趕屍人已經被這一幕驚呆了,結結巴巴地說:“他是、你們是——”
江臨雙勾起嘴角,露出一個極其虛假的和善笑容,他命令道:“就地處決!”
死亡騎士豎起長劍,以他空洞嘶啞的聲音說:“遵命,閣下。”
謝長行從欣賞狀态回神,忙說:“哎呀,留口氣!”
江臨雙瞥了他一眼,然後吩咐:“你聽到了。”
“是!”
*
第二天,社交媒體的熱搜就炸了,娛樂圈的人和事,上的卻是社會熱點——
“演員白某琳、經紀人王某安,參與并組織賭博活動、□□活動,涉嫌偷盜屍體、謀殺未遂、綁架等罪行,受害人為同組演員鹿女士及其弟弟,現已經被找到,鹿女士目前尚未脫離生命危險……”
逃跑的王騰安沒能跑出多遠,就被林子裏的低級屍體纏住,差點死在友軍手裏,最後還是道協來支援的天師把他救了,直接扭送警局。
大半夜警車一輛一輛來,急救車也跟着過來,擡走了鹿顏的身體,然後他們發現急救車不太夠——滿地□□人員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一個個進氣兒少出氣兒多,其中那名小有名氣的女演員一見到醫護人員,張嘴就要咬人。
“這個症狀,怎麽像是狂犬病發作?”醫護人員驚訝萬分,急忙讓同事穿好防護過來支援。
這些後續處理完全由道協去和相關部門協調,謝長行江臨雙早就跑得不見蹤影了。
江臨雙對鹿顏說:“我抽走了白琳琳身上的死亡氣息,也就是逆轉了她的半屍化,現在她就是普通人了,所以她的狂犬病很快就會壓不住了。”
鹿顏恍然大悟:“你廢了她的武功是吧。”
江臨雙:“意思雖然對了……”
鹿顏憂心忡忡:“可是,這樣一來她不就會占用小濤的壽命了!”
江臨雙看向謝長行,謝長行也覺得有些棘手:“借壽是一種灰色行為,陽間的普通人管不了,玄門也不好管,因為借壽的前提是你情我願,雙方達成契約,本質上是自願的,攔不了。雖然白琳琳騙了鹿濤,混淆了你和她的身份,才讓鹿濤說出‘願意借壽給姐姐’,但契約成立就是成立,白琳琳夠狠,她要的是鹿濤全部的陽壽。”
“可……”鹿顏沉默了下去,她的靈魂在還未大亮的天光下忽明忽暗,搖曳不定,最終她問:“完全沒有補救措施了嗎?”
謝長行看了她一會兒,說:“有倒是有。”
鹿顏:“你直說。”
謝長行嘆了口氣:“你知道,你沒救了吧。”
鹿顏一怔,慘笑了起來:“原來我是自身難保。”
“你是玄門邪術受害者,正常來說,你本不該經歷這些。作為彌補,我可以向下面申請——你是枉死,你本該有的壽命,不管剩下的有多少,我讓下面轉給你弟弟,算是一種經過官方認可的借壽吧,你同意嗎?”
“我當然同意!”鹿顏立刻回答,“本來我也活不成了不是嗎?”
謝長行點點頭,立刻就掏出一部手機,開始編輯短信。
“好了。”
鹿顏嘴角抽搐:“發、發短信和下面聯絡?不開壇做法之類的???”
謝長行:“姐姐,新世紀了。”
好吧,新世紀搞迷信也靠新科技是吧。
謝長行安慰她:“到了下面,生活也和上面區別不大,該有的家電一樣有,想沉迷手機可以繼續沉迷手機,雖然用的就是陰間的網絡了。”
鹿顏:“可是……我……”
她再次沉默了片刻,才終于說:“我真的很想演戲,我想繼續演戲。”
謝長行也沉默了。
“我為了做個演員,我放棄了家業,和父母鬧得也不太愉快,我經歷了這麽多這麽多,我剛剛才努力争取到一個很好的片子,我能和謝意老師合作,我能演女三號了,我是從小去學習武打的,做夢我都想着——有朝一日我要成為娛樂圈第一武打小花!現在……”
鹿顏苦笑了一下:“都沒了是嗎?”
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啊。
強烈的不甘漫上她的靈魂,化作一道一道枷鎖般的黑灰色氣流,盤旋在她身周,使得空氣裏的溫度似乎都驟然下降了幾分。
這時候,江臨雙忽然說:“你想繼續拍戲是嗎?我能讓你實現你的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