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報答
第39章 報答
宋衍聽着這句話臉上更紅了,分不清是尴尬的還是難為情的……
早知道他就不說那些話了!
宋衍決定以後一定謹言慎行!
寂無歸似笑非笑的看着宋衍,他就知這人嘴裏沒半句真話,滿口胡言,不過沒有關系,如今他就在他手心裏,哪裏都去不了……
寂無歸手指撩起宋衍的一縷發絲,漫不經心的道:“還沒想好?”
宋衍憋了憋。
他是真不懂怎麽讨魔頭的歡心。
畢竟魔頭的心思太難猜了,書中也沒有寫這些,這道題比高考還難一百倍,和開盲盒差不多,一不小心開錯了,自己就要成盒。
寂無歸視線微涼。
怎麽?讨好本君讓你這麽為難?你以前讨好宗曜的時候,可是會的很,哄的他幾次三番為你出頭,到本君這裏就不會了?
本君哪裏不如他了?
宋衍被寂無歸的眼神看的頭皮發麻,他有種預感,自己要是再不說點什麽,寂無歸可能當場就揚了他。
宋衍靈機一動,他眨了下眼睛:“君上說說您喜歡什麽,我才好投其所好啊。”
寂無歸冷笑一聲。
這時候了,還想着從他這裏套話呢,真是膽大包天。
他松開手站了起來,淡淡開口:“過來。”
宋衍終于擺脫了桎梏,籲出一口氣,撐着桌案站了起來,跟着寂無歸去了寝殿。
這寝殿他還是第一次來。
寝殿的裝飾和外面差不多,只是更清冷空曠一些,偌大屋子裏面只有一張床,別的什麽都沒有,牆壁上的夜明珠散發着蒙蒙光亮,柔和的光線落在黑衣男人的身上,似乎連冷意都散了幾分。
宋衍看了寂無歸一眼,回想了下以前自家的丫鬟,這時候,該給寂無歸更衣了。
這個他會!
宋衍決定主動一點,從寂無歸剛才的态度來看,大約是享受自己讨好的,不論是出于戲弄蝼蟻還是其他……這對他而言是個好事,說明自己還有存在價值。
宋衍是個工作多年社會人,不覺得這有什麽丢人的,這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想升職加薪就得讨好老板,想完成工作得讨
好甲方,自己想在魔宮活下去,得到自己想要的……首先就是要讨好寂無歸。
宋衍調整了一下自己表情,上前輕聲道:“我替君上更衣。”
寂無歸微微低頭,男子纖長眼睫陰影之下,是一雙含笑的桃花眼,這般溫順又小心的姿态,耐心等待着自己的允許……他喉結聳動了下,張開手讓宋衍靠近過來。
宋衍一看寂無歸這麽配合,心道自己蒙對了!
他上前環過寂無歸的腰,伸手去解對方的腰帶,兩人距離靠的很近,宋衍的鼻尖剛好在寂無歸的肩膀處,視線越過男人寬闊的肩膀,不知為何,宋衍忽然又想起了顧惟……
他記得,有一次自己讓人來給顧惟定制衣衫,顧惟不配合,制衣鋪的掌事根本不敢過去,自己只能親自給顧惟量尺寸。
顧惟,也是這麽高。
自己站在他的面前,鼻尖剛到肩膀處。
此刻他靠近寂無歸,這般姿勢,就像是在擁抱對方,和那一日一般無二……男人身上冷冽氣息萦繞而來,就連那弧度分明的下颌,都和顧惟有些許相似。
宋衍晃神片刻,他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
他看着古清會想起顧惟也就罷了,怎麽對着這個魔頭也會想起顧惟?
自從來了這裏。
他每天想起顧惟的次數,比之前一個月都多……
宋衍深吸一口氣,把這可怕的聯想抛出腦海,快速幫寂無歸脫下外袍,然後就立刻拉開了距離。
寂無歸戲谑的勾了勾唇角,他走到床邊坐下。
宋衍現在只想離這魔頭遠遠的,他垂下眼眸,一副恭順的姿态:“君上休息,我告退了。”
但還沒等他轉身。
寂無歸涼涼開口:“本君允許你走了嗎?”
宋衍腳步一頓,遲疑不定的看着寂無歸,這魔頭還有什麽幺蛾子?
寂無歸只是這樣看着他。
宋衍硬着頭皮走了過去。
寂無歸似乎對宋衍的态度滿意了些許,他慢慢開口:“你既是本君的人,本君在魔宮之時,你就應陪侍在本君身邊。”
宋衍覺得有點為難了,這麽說的話,寂無歸晚上睡覺,自己也得待在這兒?
可這裏
只有一張床啊,難道自己睡地板嗎?這地板是什麽石頭鋪的,格外的寒冷……罷了罷了,自己寒淵的山洞都睡過了,睡地板對他而言小菜一碟。
宋衍立刻道:“我知道了。”
說着就打算找個離魔頭遠點的角落湊合一夜。
結果一擡頭,對上寂無歸冰冷的視線,宋衍表情僵硬了一瞬,自己都打算睡地板了,這麽聽話你還有什麽不滿?
寂無歸心底浮現戾氣,剛才的些許好心情又消散了,這人還真是懂怎麽惹他生氣。
寧可睡地板,也要遠離他是嗎?
寂無歸冷冷道:“本君就在這裏,你打算去哪裏?”
宋衍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寂無歸,思索了半晌,終于有點明白寂無歸的意思了,難道寂無歸是指,要自己睡在他的身邊?
但……這實在不怪宋衍想不到啊!
寂無歸堂堂魔君,自己一個仙門俘虜而已,即便來了這魔宮,也是魔君的一個玩意兒,和他睡一個床合适嗎?就算寂無歸覺得合适,自己也覺得不合适啊!
宋衍實在不太想過去,他視線掠過前方大床,試探着開口:“君上的意思,是讓我在這睡?”
寂無歸冷冷看他一眼,一言不發躺了下來。
宋衍心道還真是這個意思啊……
自己現在要是掉頭就走,會不會立刻就死啊,死了能不能穿回去啊……
宋衍露出無奈之色。
算了,他還有這麽多的事情要做,現在死了不劃算,不就是和魔君睡一張床嗎?沒有關系,他睡覺老實的很!
他和顧惟同床共枕幾個月,都能井水不犯河水,等等……自己好像也有不那麽老實的時候。
宋衍心裏有點不安,但轉念一想,自己真的想多了,他也就對顧惟不老實了一次,面對這魔頭,絕對老老實實的。
宋衍走過去,輕輕在寂無歸身邊躺下。
他閉上眼睛。
但其實半點兒睡意也沒有。
畢竟任誰睡在寂無歸的身邊,大概都是睡不着的吧?
所以,寂無歸為什麽要自己睡在這?難道寂無歸以前的那些美人,也都是這樣和他一起睡的嗎?
雖然宋衍理智上分析,覺
得寂無歸找自己,迷惑大長老的可能性比較大,但看寂無歸調戲自己的樣子,大概也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吧。
挺熟練的……
宋衍現在想起來還耳根發燙。
但是這魔宮裏卻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
以前的那些人呢?
寂無歸厭棄之後是殺了還是放了?
按照寂無歸的人設來說,殺了的可能性更大,也不知道自己可以活幾天。
可惜那魔仆面對自己是個啞巴,對着寂無歸卻是一字不漏。
宋衍腦子裏滿是紛雜的情緒,他雙手擱在胸前,姿勢要多老實有多老實……倏的他發出一聲低呼,宋衍驀地睜開了眼睛,對上了一張玄鐵面具,面具下幽暗雙眼深不見底,宋衍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寂無歸直接将宋衍攬入了懷中,看着眼前人錯愕無措的模樣,唇角微揚。
宋衍睡覺多老實他再清楚不過,指望宋衍自己過來,那是沒有可能的,而那一世自己夜夜醒着,卻連碰觸這人一下都不敢,唯一一次靠近,也不過是讓宋衍醒來,以為是他晚上抱了自己。
結果就那麽一回試探,宋衍就落荒而逃。
自己就這麽讓他避之不及。
那一世的自己委實可笑。
他可不是顧惟。
想要靠近一個人,那就去做便好了,如果對方逃了,就抓回來,讓對方無處可逃。
寂無歸垂首逼近過來,感受着懷中繃緊的身體,在他頸側輕輕的嗅了嗅,啞聲道:“別動。”
宋衍:“……”
你不說我也不敢動啊!
宋衍渾身僵硬一動不動,片刻後,聽到頭頂傳來一道很低的輕笑,隐約帶着一絲戲谑之意,宋衍心道果然是魔頭的惡趣味。
說不定就是要看自己害怕。
宋衍閉上眼睛,籲出一口氣,心中惡狠狠的詛咒。
這麽惡劣的性格一輩子都要孤家寡人的!
但轉念一想,這詛咒寂無歸根本不會放在心上,說不定還要說句謝謝誇獎,他還是祈禱宗曜成功殺了這魔頭吧!
………………
闾丘岐回到府中。
鬼羅早已恭敬等候,看到闾丘岐回
來,連忙迎上前來道:“大長老,君上那邊什麽情況?”
闾丘岐頓了頓,他這一路上,始終覺得有點不敢置信,但眼見為實,闾丘岐緩緩開口,聲音蒼老而凝重:“寂無歸對那個仙人很是寵幸。”
鬼羅震驚的睜大眼睛:“仙人?寵幸?”
他只見過寂無歸殺仙人,還從未見過寂無歸寵幸仙人……這兩個詞連在一起就讀不通,實在是太荒謬了!
鬼羅連忙追問:“如何寵幸?”
闾丘岐第一次覺得這屬下有些愚鈍,都說了是寵幸了還能怎麽寵幸?
鬼羅望着闾丘岐的表情,慢慢回過神,心中驚駭不已,所以寂無歸從寒淵獄帶走那個仙人,還真的寵幸了那個仙人,而不是帶回去嚴刑拷問?
這,這怎麽可能呢?!
別說寂無歸從來不近美色,即便寂無歸真有這種興趣,他們魔族也不乏美人,何必要去寒淵獄挑一個仙人?
難道寂無歸認識那個仙人?
但這就更說不通了。
寂無歸一閉關就是二十年,三年前出關後,也一直深居簡出,不可能有機會認識這仙人,再說了,君上最是不喜那些仙人了,不殺就是格外開恩了,還寵幸那簡直是天方夜譚!
闾丘岐何嘗不是這樣想的,他沉吟片刻,吩咐鬼羅道:“你好好盯着那個仙人,我總覺得,他也許很關鍵。”
………………
宋衍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剛睡醒還有些迷糊,額頭蹭了蹭對方胸膛,然後……宋衍倏的清醒了過來!
他渾身僵硬。
自己不但睡在寂無歸的懷中,一只手還摟着寂無歸的腰。
宋衍倒吸一口涼氣。
自己昨天是怎麽睡得着的?他不但在魔頭懷裏睡着了,還敢抱着魔頭睡了嗎?
宋衍一直以為自己睡覺很老實,但他第一次對自己産生了懷疑,如果說對顧惟還是一時情難自禁,對魔頭總不能也是被美色所迷吧?
畢竟他都不知道魔頭長什麽樣。
這情形實在是太尴尬了。
但宋衍也不敢吵醒魔頭,于是幹脆閉上眼睛裝睡。
寂無歸早就醒了。
他慢悠悠的睜開眼睛,視線
落在懷中人面容上,唇角微微上揚,該不該說,宋衍的反應他一點也不意外。
畢竟這人最擅長的就是逃避。
不過……昨天已經收取了些利息,今日就先放過這人吧。
寂無歸沒有戳穿宋衍的謊言,他從床上起來。
宋衍眼睛悄悄睜開一道縫隙。
前面男人穿上一身黑衣,眼看寂無歸就要走了,他忽然心中動了一動。
寂無歸這一走不知何時能回來,自己一直被困在魔宮之中實在不便,既然自己還有利用價值,寂無歸暫時也沒有殺他的打算……
看在自己昨夜陪-睡一晚的份上,自己是不是可以試着要點好處?
也順便試探一下寂無歸對自己的容忍限度。
吹枕邊風就要有吹枕邊風的樣子。
宋衍撐着身子坐了起來,他彎起眼睛,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輕輕喊了聲:“君上。”
蒼天作證,為了确保不激怒寂無歸,這一聲君上叫的是格外溫柔,他都快要把自己肉麻到了。
寂無歸霍然回過頭來。
宋衍對上寂無歸那幽暗的雙眸,這一瞬間,好像被一頭嗜血的猛獸盯住般,仿佛下一刻就要撲過來,将他連皮帶骨拆吃入腹。
宋衍的表情微微凝固,自己是不是做錯了,剩下的話卡在了喉嚨裏……
屋內一時陷入某種可怕的寂靜。
終于,寂無歸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眼,又只剩看不清情緒的黑,他聲音沙啞:“你要說什麽?”
宋衍其實有點後悔了,剛才的寂無歸太可怕了,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頭皮開口:“我,我可以去見古清嗎?”
其實他想見的是雷承業,但當時自己是因為古清,才被寂無歸選中的,去見古清比較合理,不容易引起寂無歸的懷疑。
寂無歸定定的看着宋衍。
你想見的真是古清?
好一個能屈能伸的人,為了達到目的,什麽都做得出來,真恨不得當場辦了他。
寂無歸胸腔微微起伏了下,他轉過身,冷冷開口:“可以。”
宋衍看着寂無歸離開的背影。
直到徹底看不到對方,才脫力般的坐了下來,剛才自己實在
是冒險了。
好在寂無歸最後還是答應了,可見這對魔君而言,是個無關緊要的小事。
………………
宋衍平複了下自己的呼吸,然後換了身衣服出去。
這對他而言是個重要的機會,意味着他可以離開魔宮,有更多的自由。
宋衍來到魔宮大門處時,看到魔仆已經恭候在那,應該是得了寂無歸的吩咐,大殿前還停着一輛飛辇。
面對魔仆宋衍牢記謹言慎行,想從魔仆這裏打探寂無歸的消息是不可能的,還很容易把自己給栽進去……
他一言不發的上了飛辇。
魔仆親自駕馭着飛辇将宋衍送到了寒淵獄。
寒淵獄的魔族一看到駕馭着飛辇的魔仆,就認出了這是君上魔宮裏的人,他們看到宋衍從車辇上下來,俱都震驚不已心情複雜,君上看來真的寵愛這個仙人,不但沒有殺了他,還讓人帶着他回來。
寒淵獄統領親自過來迎接,同樣心情複雜。
就在宋衍過來之前,伏焱将軍親自過來了一趟,讓他帶着宋衍去見古清,但不能允許宋衍進寒淵獄,還表示知道他貪墨的事,若不能閉緊嘴巴好好做事,什麽下場他是知道的。
寒淵獄統領心中苦笑不已,別說貪墨的事情了,便是沒有這個事兒,他也不敢違逆君上啊!
而且伏焱将軍不但是君上的親信,本身也在魔族地位頗高,竟為了此事親自來交代他,而一個仙人俘虜,搖身一變成了君上寵兒,這其中有太多不可思議的地方,細思極恐,寒淵獄統領不敢說也不敢問,知道的越少活的越久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宋衍無視身旁各種探究的複雜目光,不卑不亢的對着寒淵獄的統領道:“我來見古清。”
寒淵獄統領點點頭:“你随我來。”
沒有人注意到的是——
旁邊巡邏的魔族隊伍之中,一個做普通守衛打扮的魔族,定定看着宋衍離開的方向。
鬼羅從飛辇出了魔宮便一直尾随,就是為了看看這仙人要做什麽,看到宋衍的第一眼他就認出來了。
這不是宿明城的那個凡人纨绔嗎?
他何時成了空玄境的仙人,還和君上扯上了關系?
鬼羅
心頭狂跳,隐約覺得哪裏不對勁,這個消息,需盡快秉明大長老。
………………
寒淵獄統領沒有帶宋衍進入裏面,而是帶着他來到魔族營地,沒多久停在了一個屋子前,道:“古清就在裏面,你進去吧。”
宋衍眉頭皺了皺。
他本想借機進入寒淵獄見雷承業,誰知道對方直接将古清帶出來了,這樣自己就沒有理由說要進去了。
宋衍只好推門走了進去。
清冷男子背對他而立,聽到聲音轉過頭來,一雙黑眸幽暗深邃。
雖然沒能進去寒淵獄,但看到古清安然無恙,宋衍心道也算不虛此行吧,他關切問道:“你沒事吧?我走後沒有人為難你吧?”
古清搖搖頭,嗓音淡淡:“沒有。”
他視線落在宋衍的臉上,倏然擡手拂過宋衍頸側,眸色微暗:“他對你做什麽了?”
宋衍脖子上微微一癢,古清摸過的地方,剛好是魔頭留下的吻痕,他臉色微微泛紅,輕咳一聲掩飾道:“沒什麽。”
古清卻不給他逃避的機會,上前一步,聲音冷冷:“他傷害你了?”
宋衍心道雖然魔頭挺可恨,但目前為止還算不上傷害,他不願意古清擔心愧疚,揚起唇角笑了笑:“我沒事。”
古清卻似乎不信,面上冷凝如水。
宋衍一看他這個樣子,就想起顧惟,顧惟以前也很愛生悶氣,雖然看起來冷冷淡淡的,但其實心裏是在意他的,宋衍神色誠懇,語氣溫和的道:“你看我現在好好的站在這裏,還能過來看你,君上他對我挺好的,你真的別擔心了。”
古清看着宋衍,薄唇微抿,神色有些複雜。
若非昨夜他還親眼看着這個人,害怕的在他的懷裏發抖,他都要信了宋衍的話了,都這時候了還想着安慰他……胸腔中又有什麽在不安湧動,想要争破牢籠,但他閉了一下眼睛,将那些可笑的情感盡皆壓抑下去。
他要的,從不是宋衍的一時憐憫。
一片好心。
他要的是,這個人眼裏心裏都只有他。
古清上前一步,垂眸開口:“若非是因為我,你也不會被帶走,我該報答你才是。”
宋衍習慣性的道:“沒事,不必——”
他驀地被古清拽住手腕往前一拉,差點撞上了對方,擡頭對上古清幽冷的雙眸,不由得心悸了一瞬。
男人低頭靠近過來,呼吸落在他耳側,嗓音低沉緩慢:“不要拒絕我。”
“你這樣……是想讓我于心不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