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因果
魏佳音并沒有立刻答應下來,這樣貴重的物件,還是要先看過之後再說,如有必要,還要簽訂相應的權責協議。
“程叔叔,我得見過東西之後才能給你準确的答複。”
“那是當然。”程文彬忙不疊地點頭,“那件成化鬥彩不是我的,是我一個朋友的,為着修複的事,他也沒少費心。這事情回頭我還得和他商量商量,我到時候再聯系你,再把東西給帶過來。”
其實程文彬剛剛提出這件事也是臨時才想起的,他那朋友算是他在古玩收藏界的引路人,兩人關系還算不錯。單單從這個成化鬥彩葡萄杯來看,就知道他這朋友財力上絕對要比程文彬強得多,不過資歷上只是比他勉強多了解些這行的事情罷了。
“可以,程叔叔留個聯系方式吧,到時候可以直接找我。”魏佳音換下工作服掏出手機。
“嗯,好的,我的手機號是……”
程文彬報了一串數字,魏佳音撥了下這個號碼,聽到他的手機響了一聲才挂斷,保存為新建聯系人。
交換了聯系方式,程文彬就帶着修複好銅鏡先回去了。
魏佳音則留在博物館等魏桐川下班,距離下班還有十分鐘,魏佳音直接去他辦公室待着等。
“完事了?”魏桐川推了推金絲邊眼鏡淡淡問。
他的外表的和氣質都十足彰顯着儒雅的文人氣質,看上去就是非常适合在博物館工作的人。
“嗯,還賺了筆外快。爸,我們等會兒去麥當勞買麥旋風吧。”魏佳音坐在一旁的高凳上晃蕩着小腿,想着涼絲絲的冰激淩就忍不住口幹舌燥。
魏桐川嚴肅地拒絕了,作為一名爸爸輩的男人,怎麽可以和女兒同流合污呢?
“不行,要是回去被你媽知道我們吃飯前又在外面吃冰激淩會被打死的。”
“今天剛新出了草莓味的。”魏佳音幽幽地說。
“……”
“等我下班咱們就去,佳音,準備好口氣清新劑了嗎?”
“當然!”魏佳音笑着眨了眨眼睛。
于是,下班高峰期的麥當勞門口就出現了一對父女一臉興奮站在甜品窗口買麥旋風的神奇畫面。而那位父親買到草莓味麥旋風露出的迷之微笑簡直令人害怕,父女倆走在路上,以相同頻率的姿勢吃着自己那份冰激淩,看得路人都覺得他們好像能把什麽東西都吃地看起來很美味的樣子。
明明是一雙無論怎麽看都覺得充滿了書卷氣的父女。
将杯子掏了個幹幹淨淨,父女兩人同時發出滿足的喟嘆。
“果然嚴肅的人生還是需要冰激淩來解壓。”
“冰激淩才是人生的終極奧義。對了,爸,該噴口氣清新劑了,還有,先喝點水。”
“诶!”
魏桐川趕緊咕嚕咕嚕喝了水,又使勁噴了好多口氣清新劑,确定沒有殘留味道,父女倆這才放心地往家走去。
走到門前,魏桐川才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女兒,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忘了跟你說。”
“什麽?”
“你十八歲生日不是已經過了嗎?我和你媽已經決定把一些事情都告訴你。”魏桐川的神情變得十分嚴肅。
“關于我們全家滅門慘案的真相?”魏佳音一本正經地問。
魏桐川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我們全家都被滅門了的話,現在哪會有你啊?而且你也不可能這麽健康成長到現在。”
“哦,也對。”
“嚴肅一點。”他瞟了眼女兒,又輕聲說,“不過你媽晚上是不做飯了,等會兒回去就要開家庭會議,然後開完咱們就出去吃大餐,偷偷告訴你,我提前訂了家很貴很好吃的餐廳。不過你媽還不知道,我是先斬後奏的。”
魏佳音的眼睛微微一亮:“爸,需要用我的私房錢的話,別客氣。”
“好說,不愧是我的親女兒。”
魏桐川感動地拍了拍女兒的肩膀。
兩人結束晚餐預謀,重新管理了下表情,一本正經地踏進了家門。
果然魏媽媽已經下班在家裏看電視等着他們倆回來。
魏媽媽在鳳城開着一家老式點心店,生意做地挺紅火的,在鳳城很有名氣。不過她愛好廚藝,對吃的興趣就沒自家女兒和老公那麽大。她和魏桐川認識戀愛就是因為一個廚藝好,一個愛吃。而他們的女兒嘛,則是不小心把兩人的優點全都繼承到了,雖然魏媽媽完全不覺得能吃是什麽優點……
家裏的氣氛完全沒有什麽要揭開驚天陰謀的嚴肅感。
許林莺見老公女兒回家,剛進門,她靈敏的鼻子就嗅到了一股隐約的甜味,這兩貨一定又偷偷跑去買冰激淩吃了,看看她這不着調的老公都把她乖巧文靜的女兒給帶成什麽樣了?看在今天有重要事情的份上,她就勉強不跟他們計較這次的事情。
“回來了?咱們可以開始了吧。”許林莺正襟危坐道。
魏桐川點點頭,瞬間進入一家之主的威嚴模式,“佳音,你坐這兒,我先去把咱們家的東西拿出來。”
“嗯。”魏佳音一頭霧水地坐到爸媽對面的沙發上。
不一會兒,魏桐川就拿着一本有些殘破的線裝古籍從房間出來,坐到許林莺的旁邊,該嚴肅的時候,他還是相當嚴肅的。尤其這還涉及到他們家族興亡的大事。
“佳音,你還記得我們家是被迫躲到鳳城來的吧。”
“嗯,我知道。”魏佳音點頭。
“但我們總有一天,是要回去的,而這個希望,就在你的身上。爸一直說你是我們家百年都難得一遇的天才,也只有你,能夠重振他的名聲,我們魏家的名聲,省的那些所謂本家的蛇鼠之輩一直作亂下去。”魏桐川沉聲道。
當年魏桐川的父親是參與十大傳世名畫之一,堪稱“鎮國之寶”的《五牛圖》修複的修複者之一,但中途卻出現了一起《五牛圖》失蹤風波,而線索全部都指向魏桐川的父親,令他成為衆矢之的,最後使他落得一個含恨而死的下場,名聲也毀于一旦。
而魏桐川所懷疑的對象,就是他父親的親弟弟,現在身在帝都的魏家繼承人。因為整個事件中,獲利最大的就是他,故事最後的結果是鸠占鵲巢。而之後一系列針對性極強的意外也迫使魏桐川一家離開帝都,那時候他們家一度被整個圈子所排斥,他們走的時候除了貼身的財物,其他財産,一分都沒有拿回來。
或者說,根本沒有機會給他們拿。
這件事情在魏佳音懂事起,魏桐川就跟她說過,他沒有繼承到父親的本事,只有自己這個女兒有能力做到這一切。所以魏佳音以後必定是要走這一條路的,而她的終點,必然不僅僅是止步在她爺爺的那個高度。
但如今當年的人脈已經散地散,一切都要靠她自己重新搭建,對于這個圈子來說,她反倒還算是個外來人。
“佳音,爸爸知道對你來說,這個責任有點大,當年你爺爺的那些舊友如今大多也不問事了,幫不上什麽忙,我們現在唯一能給你的,就是這個。”魏桐川拿出剛剛那本古籍。
“這是什麽?”魏佳音有些疑惑。
“算是我們家的家譜吧。”魏桐川不太确定的說,“不用太在意這是什麽,總之這是對你來說很有用的東西就是了。”
“有用?”
魏佳音微微挑眉,她還真瞧不出一本古籍還有什麽用,難不成是傳說中的武功秘籍?
只見魏桐川将古籍遞給了她說:“随便挑一頁撕一張出來。”
“撕一張?”
魏佳音訝異地瞧着魏桐川,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女兒,你沒聽錯,挑一張撕就行了。”許林莺似乎也相當了解這個。
魏佳音忍不住嘀咕:“總感覺會撕出什麽奇怪的東西,難不成是要撕出什麽金手指?”
“差不多的意思。”魏桐川突然應道。
魏佳音:……
她只是随便說說而已,真的完全沒有想過這麽不科學的事情。
“那我撕了?”
魏佳音再一次向爸媽确定。
“撕吧。”魏桐川堅定地點頭。
見父母都如此肯定,魏佳音也就随便挑了一頁,利落地一撕,說實話,讓她一個文物修複的撕這種古籍,實在是有些肉疼,哪怕上面全都是空白的。
“嘶——”
紙張撕開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裏格外清晰。
魏桐川和許林莺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比起他們,魏佳音就顯得淡定地多,因為什麽都不知道,反而沒那麽大的心理壓力。
魏佳音的手上的攥着一張空白的紙,然後,過了兩三秒,什麽動靜都沒有。
“?”
“再等等——”
魏桐川專注地瞧着那張紙。
魏佳音也陪着他們盯着那張空白的紙瞧。
不知道過了多久,紙上突然漸漸顯現出一排豎行的小楷。
“什麽意思?”魏佳音表示并看不懂。
“就是你們看小說經常有的金手指。”魏桐川扶了扶眼鏡,細細看着紙張上的小楷,眼中隐約顯露出興奮之色,“女兒,你的運氣不錯。”
“是嗎?”魏佳音對此表示懷疑,而且她并沒有什麽奇怪的感覺,“爸爸以前也抽過嗎?”
“當然,這是咱們家族傳承的傳統。”說到這個,魏桐川的神色微微一變。
許林莺在一旁瞧着,忍不住給老公潑了盆涼水:
“你爸當初運氣不怎麽樣,抽了個很奇怪的。”
“什麽?”
“他一唱歌,天上就打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