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章
第 21 章
“我就是随便問一句,你幹嘛反應這麽大。先好好吃飯。”霍承笑得倒是坦然,絲毫沒有掩飾的意思。
南秋喝了幾口湯順了順氣,放下筷子和勺,語氣鄭重道:
“對不起,我下午确實是太難受了,可能腦子有點迷糊,我為我對你做的那些事情道歉,确實有些過分了。”
霍承心裏恨不得大聲喊,哪裏過分了,一點都不過分,簡直是恰如其分。
但他當然不能表現得太過明顯,盡力用冷靜的語氣說到:
“哦,沒什麽。我還以為你喜歡我,所以才……”
“不是不是,讓你誤會了。”南秋連連擺手,否認得幹脆。
霍承不可思議地看着她。
她意識到自己是不是傷到小孩的自尊了,趕緊又解釋道:“那個,其實你特別好,但是……但是你知道嗎,我比你大七歲,平安夜那天,十二點,你記得吧?我是過30歲生日,你還給我寫了生日快樂。我們之間是不可能的,你還是個小孩兒,我肯定不能對你……”
南秋感覺自己今天剛經過宕機的大腦,重啓之後語言系統都要運行得冒煙了。
“六歲半。”霍承臉上沒什麽表情。
“什麽?”
“我們只差六歲半,不是七歲。”
南秋一時語塞,沉默了幾秒,問:“那不是,也差不多嗎?”
“我已經不是小孩兒了,你見過已經可以領結婚證的小孩兒嗎?”霍承認真地反問,“年齡在我看來不是什麽問題,現在年齡差十幾歲的情侶也大有人在的。”
“所以……?”南秋聽他這話有種不詳的預感,這小子該不會是要……表白吧?
沒想到,霍承接着,就帶着一種得意的笑容跟她說:
“所以,”他停下來,看着她的表情,“姐姐如果喜歡我的話,可以直說,我會認真考慮的。”
臭小子!
“考慮個屁!”
南秋瞪了他一眼,繼續吃飯。
霍承喜歡這樣逗她。
每次逗她的時候,她表情就會很生動。
只有在這個時候,才能感覺到她的情緒是松弛的,不再是戴着面具小心翼翼地說着客套話的乙方。
吃飽之後,她終于有力氣繼續跟這小子認真說話了。
“我跟你說,差六歲,對于我來說,已經是很多很多了。”
“為什麽?”
“我之前跟你說過,我喜歡比我年紀大一些的。”南秋非常坦誠,“而且你不是也知道嘛,我的心理預期,可能是一個比我大五歲的男人,這樣一算,你至少是比我的心裏預期小了十一歲,所以對我來說完全不能接受,你能明白嗎?”
“嗯,明白。”霍承無所謂地點點頭,“你只是覺得我年齡不合适,而不是不喜歡我這個人。”
南秋看着他,面露驚訝和嫌棄:“你這小朋友怎麽這麽自戀。”
“剛才逗你的。我覺得朋友之間擁抱很正常啊,你身體不舒服,如果擁抱可以讓你覺得好受一些,我是無所謂。”說着,他又張開雙臂,“真的。”
南秋面無表情地看着他:“你周末沒事嗎?年輕人不需要去約會社交嗎?”
“我今天的任務就是照顧你。萬一你因為不舒服,下周請假了,那我工作進度肯定會被耽誤的。”
“我真的沒事,謝謝你的照顧!我下次一定再請你吃飯!”她微笑着對他說,眼神裏寫着“快走快走”。
霍承穩穩地坐着,根本沒有要走的意思:“那不行,我不放心,怎麽着也得等穎姐回來,我才能放心走吧?”
“不是,那就咱倆待在家裏,你不覺得很尴尬嗎?”
“姐姐你不是把我當小孩兒嗎,跟小孩兒待一起有什麽可尴尬的。”
他一副很無辜的樣子。
南秋保持着微笑,不說話,心裏盤算着到底怎麽樣才讓這小子趕緊走。
這時傳開開門聲。
“一定是王穎回來了!”她趕緊起身跑去門口。
“秋姐!我們回來啦!”
一開門是嘉嘉和李哲。
兩人進門後,一轉頭就發現餐桌那裏坐着一個陌生男人。
嘉嘉先開口道:“秋姐,這位是?”
“客戶!”南秋說。
“朋友!”霍承說。
兩個聲音重疊在一起,嘉嘉露出疑惑的表情。
“是我客戶,他今天過來給我送文件的。”
“哦……”嘉嘉小聲說,“秋姐你客戶好帥哦。”
李哲在後面拍她肩膀:“少花癡。”接着又道,“我剛剛還以為是秋姐男朋友呢,差點叫姐夫。”
“咳……別瞎說。”南秋又轉身向霍承介紹道,“他倆也是我的室友,嘉嘉、李哲,跟你差不多大。”
霍承在兩人剛才目光投向自己時就已經站起來等着南秋介紹了,聽到那句“以為是秋姐男朋友”時,差點兒開心得失去表情管理。
此刻聽完南秋介紹後,對他們微微颔首:“你們好,我叫霍承。南秋說她今天不舒服,我過來看看她。哦對!給大家買了水果,在冰箱裏,多謝大家照顧南秋。”
嘉嘉和李哲都聽愣了,這話怎麽都不像是什麽“客戶”說出來的吧,完全就是家屬發言。
他倆看看霍承,又看看南秋,關系一定不簡單。
南秋更無語了,她瞪了一眼霍承。
霍承道:“你這幾天不可以吃生冷的哦,我會請大家監督你的。”
嘉嘉大概看明白是怎麽回事了,趕緊回應:“對對,我們會監督秋姐的,你放心。”說完便推着李哲回卧室,“你們先聊着,我們先回屋了哈!有事喊我們就行!”
客廳又只剩下南秋和霍承兩人了。
霍承:“我之前還以為你們一起住的都是女孩子。”
南秋:“人家李哲是嘉嘉的男朋友,當然住一起了。”
霍承:“我沒說什麽,姐姐,你幹嘛這麽着急跟我解釋。”
南秋:“?”
霍承在這面積不大的小客廳裏踱步:“我以為你們一般都不喜歡男女混住,會覺得不方便。”
“也還好吧,分人,好相處就沒什麽問題,現在很多人都混租。不過遇到合适的室友還挺難得的,一個不小心就會遇到奇葩。”
“感覺你們相處還挺好的。”
“嗯,是挺好的。”南秋點頭,随後話鋒一轉,“你看,我室友也回來了,你是不是該早點回去了?不然……挺讓人誤會的。”
“好吧,既然姐姐趕我走,那我就不得不走了。”他臉上仿佛寫着“傷心”兩個大字。
“飯盒我之後洗好了還給你!感謝你!特別感謝!”南秋來了一個九十度的鞠躬。
霍承從沙發上拿起羊絨大衣披上,南秋跟着往門口送他。
他手停在門把手上遲遲沒有擰下去,又轉身看着南秋。
“嗯?門打不開嗎?鎖上了?”南秋茫然。
他張開雙臂輕輕将南秋圈在懷裏嘆氣一聲:“我也好想做你的室友啊,羨慕他們可以住在這裏。”
“全小區就我們家性價比最高,這房子當初是我看上的,确實不錯吧?”南秋拍了拍他胳膊。
好像剛才聽他說了“朋友之間擁抱也很正常”之後,她覺得心安理得了許多。
“哦對了!”南秋忽然想起一件事,輕輕推開他道,“我能冒昧問一下,你裏面這件毛衣是在哪裏買的嗎?質感真的很好。”
霍承的外套扣子沒系上,他低頭看了看,顯然是沒想到南秋居然會問出這種問題。他簡單思索了一下:“不是買的是我媽媽送的,好像是找人手工編織?我也不太清楚。”
“哦……”
“你喜歡?”
“沒有沒有,我就是覺得手感确實很好,哈哈。就是問問。”南秋幹笑兩聲,“你快回去吧,你家那麽遠,回去應該都挺晚的了。”
“好吧,那我真走了。你要好好保重,如果不舒服的話就給我打電話。”
“好啦!我飯都比你多吃好幾年,最擅長的就是自己照顧自己!”
……
終于把霍承那小子送走了!
南秋回到自己卧室裏獨自冷靜,她覺得自己越來越變态了。
剛剛吃飯的時候,這小子就沒消停過,有時候說話想讓人打他,有時候又想揉一揉他的臉。
她盯着書桌上那杯已經放涼了的紅糖姜茶,想起來他握着杯子時的手也很好看,白淨、纖長。
關鍵是他抱着也太舒服了……
她拎起自己床上的毛絨玩偶,抱着摩挲,不太行,平替都算不上。
都怪他媽媽送他的那件毛衣手感太好,又軟、又暖,所以才會抱起來那麽舒服的。
她腦海裏總有一個聲音回蕩着:
呵,南秋啊南秋,你現在居然對一個比你小那麽多的男孩子動手動腳!
是不是人家再不走,你還要找機會繼續上手啊!
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可以不愛!但不要傷害!
讓人家誤以為是喜歡,結果只是空歡喜一場!
南秋啊南秋,你自己要好好反思一下,是不是做得太過分了!
這種反思一直持續到晚上九點多王穎回來的時候,才算是告一段落。
“來吧,跟我說說你倆到底什麽情況。”王穎開始盤問。“是不是某些人已經談戀愛了卻瞞着閨蜜?”
“沒有!我怎麽可能跟他談戀愛!”南秋頭搖得像撥浪鼓。
“那你跟我說,又是抱抱,又是牽手的怎麽回事?而且今天人家大老遠跑過來給你送那麽多吃的,還給我們帶了水果……”王穎眯眼看着她,“你是不是覺得姐弟戀歲數差太多,怕別人說閑話,所以搞什麽地下戀情吧?連我都不告訴?”
“冤枉啊,我真沒有,我發誓!”南秋舉着手,一臉認真。
“那就是他在追你。”王穎篤定道。
南秋把剛才吃飯時的對話給她複述了一遍。
“他以為你喜歡他?然後你還否認了?”王穎十分驚訝道,“你不喜歡他嗎?”
“當然不啊。你知道我剛才反思忏悔了多久嗎?”
“我不信。你不喜歡的男生絕對不會出現在你方圓十米以內。你別以為我不記得你以前是怎麽拒絕那些追你的男生的,我記性好着呢!那叫一個狠心決絕、不拖泥帶水啊。”
“……我現在已經被社會磨平了棱角。”南秋長嘆一聲,“你知道他是誰嗎,他是我的客戶,我的金主,我的經濟來源的來源。我就算是拒絕,也得哄着人家,不能撕破臉。再說了,人家壓根兒就沒跟我表白,只是試探我是不是喜歡他而已,我就給他擺事實講道理算數學,他是明白人,以後肯定就不會繼續試探我了。”
王穎已經被她徹底說暈了:“大概了解你的想法了。做人難,做乙方更難,做帥氣弟弟甲方的乙方難上加難。姐妹,你要保重。”
本來還想說“實在不行就遵從內心跟弟弟在一起吧,畢竟嘴和腦子會騙人,身體下意識的反應可不會騙人。”
但是她想起霍承中午剛來時跟她說的那些話,決定還是先忍住咽回肚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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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承剛回家不久,韓澤楷就打電話要找他。
兩人都住在同一片別墅區,不到二十分鐘,韓澤楷就出現在了霍承家裏。
“盈盈說我太黏人了……我就不懂了,我還黏人嗎?我只是做了一個男朋友該做的事情,想盡量多陪陪她啊!”韓澤楷拎着一罐啤酒喝了一口。
霍承點頭敷衍,這種話他已經聽到耳朵長繭了。
“你說,女生是不是得到了就不珍惜?還是說我真的不懂事,讓她覺得煩了?喂大哥,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
“當然在聽!兩個人在一起還是要有一點個人空間嘛,人家學業繁忙的時候你就少找她兩趟不就好了?”
“你說得也對。”
接着,韓澤楷繼續吐着苦水,霍承作為一個合格的聽衆時不時回應一下,但都不太過腦子,按照那倆的情況,肯定過兩天就和好了,見怪不怪。
他腦海裏一直回放着今天在南秋家的畫面。
他打量着自己的卧室,好像單這一個卧室套間,就已經有南秋所住的整個房子那麽大了。
南秋的卧室是個規規矩矩的長方形,空間太小、東西很多,但卻被她收拾得井井有條,顯得那裏有種避風小窩的溫馨感。
他看着自己一整面牆的定制衣櫃,和卧室角落通向的專屬衣帽間,想起南秋的房間只有一個窄窄的三開門衣櫃,上面好像還貼了一張打印出來的鍛煉計劃表格。
她平時穿衣服都是黑白灰和大地色的基礎款居多,可房間裏卻五顏六色的,床上用品全都粉嫩嫩、毛絨絨的,還擺了好幾個毛絨玩具,跟她在外面呈現出來的事業女性完全是兩個樣子。
他回想起自己伸手擁住她時,她那小心翼翼的回應讓自己心率直奔一百二。
他回想起她在自己懷中徹底放松後,趴在自己肩頭睡着的樣子,很乖巧,可是皺着的眉卻讓人心疼。
他回想起自己準備離開她房間時,手竟被她握着不放,那個時候,想對她表白的沖動達到了頂峰。
……
“嘿!”
“嘿!”韓澤楷伸手在霍承面前晃了晃,“大哥,我這兒跟你訴苦呢!你告訴我你在笑什麽?”
“……”霍承有一種被人擾夢的失落,“我今天去南秋家了。”
“我……去……”韓澤楷眼睛比剛剛瞪大兩倍,一副吃到大瓜的驚訝。
“你不許去。”
“你丫有病吧,我去人家家裏幹嘛,耳朵不要可以捐了。”韓澤楷從剛才的苦情氛圍中徹底脫離,“說說,這關系怎麽就突飛猛進,直接登堂入室了?”
“不會用成語就別亂用。”霍承睨了他一眼,“簡單來說,就是她今天不太舒服,我去她家看她,正好她室友出門,于是我照顧了她一下午。”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好幾個小時,啧啧啧。進展到哪步了?”
“我們很純潔的好嗎?收起你那套庸俗的想法。”
“瞧你那個僞君子的模樣……”韓澤楷嘀咕了一句,避免被揍趕緊轉移話題,“那你表白了嗎?她答應了嗎?你倆算是在一起了嗎?”
“沒有。我沒表白。”他猶豫了一下,“只是今天有了一些,肢體接觸?”
韓澤楷直拍大腿:“這你還不趁熱打鐵!你居然不表白!你在等什麽!”
霍承撇撇嘴,懶得搭理他,走到套房外間的沙發上坐下,韓澤楷也跟了出去。
“你不懂。”他擡眼看了看韓澤楷,笑得神秘。
“你說說我聽聽,我怎麽不懂了?好歹我也是戀愛經驗比你豐富的人,怎麽着也算個前輩了。”韓澤楷不服氣道,“那現在三十多歲的姐姐們,不就喜歡打直球的小狼狗、乖巧聽話的小奶狗麽,圖得就是一個省心、直白、爽快,人家要跟你彎彎繞繞,幹嘛不去找歲數差不多的呢?小奶狗我看你這人夠嗆,所以直接表白拿下,展示你作為一個年輕男性的魅力才是你适合的路線啊!”
霍承看着他,表情有些意外:“喲,韓大少爺懂得很多嘛。”
“那是~”
“那你沒聽過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嗎?”
“怎麽說?您這位具體情況有什麽不一樣的嗎?”
霍承正了正身,思忖片刻後答道:“不一樣。據我觀察,她心理防禦性很強,如果我像你說得那樣,直接強攻,那後果就是我和她兩敗俱傷,不歡而散。”
韓澤楷聽得皺起眉:“那你現在準備怎麽辦?迂回戰術?”
“差不多吧。我能感覺出來她其實并不排斥我,甚至可能對我非常有好感,只是現在也許因為年齡或者其他的一些心結讓她并不能直面我倆的關系。我覺得這些問題都是雷,如果不能逐一排掉它們,那就算我們倆在一起了,也不會長久,只會因為各種各樣的事情鬧掰。”
韓澤楷此時已經表情呆滞,說不出話。
張着嘴,沉默半響後,終于說道:“霍承,沒想到啊,我還在第一層,你已經考慮到第五層了……你是不是連以後她怎麽讓你爸媽認可,怎麽進你霍家的門兒,生幾個孩子,孩子都叫什麽都想好了啊?”
“第一個問題我确實想過。至于其他,還需要看她的想法。”他根本不理會韓澤楷在一旁嫌棄的眼神,繼續道,“我現在的目标,就是先讓她喜歡上我,或者說,是讓她直面自己內心,承認她是喜歡我的。”
“說白了,你這不就是釣?”
“當然不是!”霍承瞪了一眼。
他又想起今天南秋說夢話。
第一次是“不可以、別過來”。
第二次是“不要走”……
他看着窗外濃濃的夜色,猜不出她的夢境。
“姐姐心裏那座城堡,易守難攻。只有她自己願意開城門,我才能有機會住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