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可是我怎麽能不會生!”
第27章 “可是我怎麽能不會生!”
“我不知道她住在哪兒。”尤佳妍皺了下眉毛, 伸手去掰她的手。
“你怎麽會不知道?”王卿窮追不舍,眼裏迸射出抓到救命稻草的光,“胡翔說你們三姐妹一條心, 當初能這麽齊心協力搞丢我的工作, 分明就是穿一條褲子的!”
“打住!打住!我們可沒想針對你, 就胡翔那德行沒有你也有其他人。”尤佳妍往回掙脫,“當初的視頻都特意給你打碼了,你非要跳出來幫胡翔擋槍,怎麽怪得到我們?”
她一一掰開王卿的手指,一字一句誠心實意地誇贊:“真愛無價,你好愛他。”
這句話不知怎麽的忽然就刺激到了王卿,她一舉一動都想要避人耳目的, 可情緒激湧間眼淚奪眶而出, 她抖着聲音哭:“沒有我也有別人?說得對啊, 說的對啊!可是蔡夢秋能生,外頭的小賤人能生,憑什麽就我!就我卧床靜養也流産,打個噴嚏也出血!”
她情緒崩潰,死死揪着尤佳妍的衣服往下蹲, 好像支撐不住似的哭道:“藥也大把大把吃,針也一只一只地打, 花了大價錢去做人工, 取卵針那麽長!小臂一樣長!我受了這麽多苦, 結果保胎還保不住!”
尤佳妍被她扯着一同往下蹲,王卿沒了幾年前上位逼宮時的張揚自信, 整個人像是脫水的植物一樣軟得沒有生氣,她好像也顧不上在昔日的“敵對方”面前保持好姿态, 哭得臉都憋紅了。
她說:“到最後沒辦法了,胡翔一直說蔡夢秋以前懷孕還上班,當醫生那麽辛苦,肚子裏的小孩也沒事,就我一次次光打雷不下雨,是我身體差,說要去找代孕,找了個醫學院的大學生……”
尤佳妍皺了皺眉:“代孕違法。”
王卿眼裏唯一的精神氣只有在說到這個大學生的時候才發出偏執的光,惡狠狠道:“我爸媽也覺得是我對不起胡翔,棺材本都拿出來了交了錢,什麽代孕?胡翔那老鼠膽敢做這種事?那女的就是小三!去死!去死啊!”
她的聲音有些尖銳,路過的人投來一眼,又匆匆離開,在醫院這種地方,哭鬧好像也變得普通而當然。尤佳妍只覺得人的命運真的很奇妙,也許老天在執棋時總有一種惡趣味,所以才會有那些子彈呼嘯穿過卻正中眉心的荒唐結局。
蔡夢秋和胡翔算是愛情長跑,大學裏相知相識再相愛,醫學生辛苦,期末的時候昏天黑地地紮根在圖書館背書,除了愛情,還生出一絲志同道合的奮進同行的默契。
他們的感情一直很穩定,起碼蔡夢秋是這麽認為的,到後來兩個人的專業素養都不錯,又努力考試并分去了宜城最好的兩所醫院。
兩個醫生實在太忙,顧不了家,蔡夢秋生孩子時已經算是大齡産婦了,彼時還要為新買的房子操心裝修,眼看終于家具也進場了,只需要散散氣味,過個一年半載就能住進去,沒想到兩人打拼出來的還在月月還房貸的新房,居然成了胡翔金屋藏嬌的絕佳好地方。
胡翔不知道蔡夢秋在新房卧室裝了監控,原本那是為了未出生的孩子準備的。
蔡夢秋的手機上跳出了提示,一開打實時監控錄像,就是胡翔帶着年輕靓麗的王卿滾在卧室床上的現場。
在蔡夢秋抽出時間、特意跑了好幾家家具城、千挑萬選後定下的新床墊上,胡翔在長款羽絨服裏面甚至連白大褂都來不及換,争分奪秒帶着人來偷香,在她每一處、每一寸都精心設計和考量的新房裏,做着猶如廉價短租房的事。
蔡夢秋當即情緒波動過大,出血拉出去剖了。
小瓜是早産兒,蔡夢秋在精神上受到巨大打擊的時候,還要分出心思來照顧女兒。
胡翔仍然一個電話就離家而去,蔡夢秋已經不知道是真的醫院打來的電話還是他的借口,她也沒有精力去求證。
如果一個男人鐵了心要出去玩,他能在海綿裏擠水一樣擠出時間滿足自己,查崗?是一個小時一個電話?還是半個小時一個電話?可他也許只要十分鐘就足夠了。
只要他想。
她保存了那段錄像,卻憋在心裏誰也不說,到蔡芫華發現她不對勁時,蔡夢秋已經換上了嚴重的産後抑郁症,她會一個人呆呆地站在水槽前開關水龍頭,又一點點将油鹽醬醋收拾幹淨,好像有強迫症似的。
蔡芫華吓壞了,問她姐姐你怎麽了?
彼時蔡夢秋在淩晨切一根胡蘿蔔,厚薄均勻的圓片,賣相極好,她的手一直很穩,那是拿手術刀的手。
她看着擔心自己的妹妹,喃喃自語道:“芫華,小瓜半夜裏會哭,我很久沒有睡過一個整覺了,哪怕她半夜裏沒有哭,我也習慣到點醒來了……我睡不着,就坐起來,一個人坐着。”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縷随時就會灰飛煙滅的霧,她說:“我在想,我蔡夢秋,我的日子,我的人生,怎麽就過成了這個樣子?”
這口惡心在胸口的老痰最後還是被尤佳妍解決的。
在她的人生字典裏,就沒有被人打了一巴掌卻不還手回去的道理。
尤佳妍問蔡夢秋還打算過嗎?蔡夢秋不說話,後來小瓜哭了,她呆呆地坐了一會兒,聽着女兒撕心裂肺的哭聲,說不想。
她說胡翔“忙”到抱女兒的次數也屈指可數。
尤佳妍便通過蔡夢秋的手機模仿她的口吻拿到了胡翔的排班表,發現蔡夢秋忍氣吞聲又産後抑郁的這段時間裏胡翔頻繁帶王卿去新房,其中也有上班時間,抽了中午的時間争分奪秒、見縫插針。
她寫了投訴信,拿着蔡夢秋的平板将視頻去辦公室挨個找醫院領導,邀請他們一起觀賞。
因為有些領導不在,尤佳妍甚至做了PPT,用幕布做了大綱,邏輯清晰一目了然地勾出了重點,然後與打印出來的視頻截圖照片一同從辦公室門縫下塞進去,廣而告之。
視頻和照片中,尤佳妍對女方都打了碼,可是紙裏包不住火,王卿是個小護士,與胡翔的事多多少少被有心之人看在眼裏,同事比誰都知道當事人究竟是誰。
醫院給了處分,王卿受不了明裏暗裏被背後說閑話,又覺得護士實在是忙,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辭職了,想着回頭去街道衛生院找份工作。
而胡翔舍不得這個位置,想着只要不要臉忍忍也就過去了,畢竟他是個男的啊!男的出點花邊新聞不正常嗎?
他就這麽不溫不火地賴在這裏,升職的通道被擠壓,也總好死不如賴活着。
蔡夢秋跟胡翔離婚了,小瓜歸她,新房轉手賣出去一人一半,因為她說看到這棟房子她就惡心想吐,她覺得這裏的空氣有一股臭味,一分一秒都待不下去。
“所以你跟胡翔兩個人的事,又關我們什麽事呢?”尤佳妍漠然道。
“還是說……”她的眼珠子微微一轉,挂了兩份笑容道,“你也想來取取經,看看怎麽樣快速離婚并且教訓渣男一頓?”
王卿擡頭看她,眼睛哭腫了,顯得那兩坨眼袋更加厚重,她搖頭說:“我是想來問問,我聽說蔡夢秋之前也流産過,後來是怎麽保胎成功的?”
尤佳妍匪夷所思地望着她,臉上都是一言難盡的表情。
王卿急切道:“我問胡翔,可是他不告訴我,我就知道他是嫌我丢人,他連産檢都不讓我去他醫院,怕被人說閑話,可他的醫院産科是王牌啊!他一定要我來這種誰都不認識的醫院檢查……尤佳妍!你告訴我,我找不到蔡夢秋,她打我兩巴掌也行,讓我跪下來認錯也行,可是我不能不會生!我不能不會生!!”
她崩潰得要命:“不會生怎麽過日子?結了婚也要離,離了連二婚都難了!”
尤佳妍靜靜地注視了她一會兒,伸手從包裏取了包紙巾遞過去,餘光裏她已經看到胡翔東張西望地往這裏找過來了。
她笑了一下,話是對王卿說的,目光卻看向胡翔,她悠悠道:“你怎麽不想想,我姐、你,一個個的都這麽難穩胎,是胡翔的JZ有問題呢?”
王卿愕然擡頭。
“推薦你一個科普博主的視頻,拉到最早的那個視頻,裏面有一個案例,你肯定能看懂。”尤佳妍抽出一張紙巾,刷刷刷寫下自己的賬號給她。
“尤佳妍!”
胡翔終于找到了王卿,可他只一秒就把視線轉向了尤佳妍,因為她在人群中實在是太顯眼了,即使蹲下身,仍然挺直背脊、姿勢優雅得仿佛一只曲線優美的天鵝。
他對尤佳妍簡直是恨之入骨,他打死也想不到當時還是一個學生的尤佳妍膽子這麽大,梳着一只馬尾辮敢一扇門一扇門敲過去舉報他,以至于再漂亮的臉蛋在他眼裏也成了蛇蠍,他看到尤佳妍與王卿在一起的第一眼就後背發涼。
胡翔沖上前一把推開尤佳妍,夾在兩人中間吼叫:“你又來搞什麽鬼?我警告你,你別想揪着以前的事來威脅我,撫養費我不會給的,蔡夢秋自己要跟我搶小孩,她那麽牛她自己養啊!”
他看到尤佳妍手上還拿着體檢單,又見她只是冷着眼睨他,一句話也不說,氣上心頭,指着她諷刺道:“怎麽,你也來做檢查?你這樣眦睚必報的性格會有男的吃得消嗎?”
那手指在眼前點來點去,尤佳妍剛想擡手拍掉,旁邊忽然伸過來一只手握住了胡翔的手指并往後一摁。
胡翔吃痛,“哎呦”一聲連忙往後縮手,那人用了巧勁把握住的手指往反方向壓去,看起來就像是胡翔把他的手帶過去一樣。
胡翔痛得龇牙咧嘴,連生理性眼淚都飙了出來,憤然擡頭只見到一身量高挑的男人站在尤佳妍身旁,渾身上下一身黑,單手抄兜,眼神冷淡。
他太高了,高得有一種兜頭而下的壓迫感,只是下一秒他看向尤佳妍,眼下的卧蠶便微微鼓起來,襯得那雙眼睛驟然圓潤溫柔起來。
他紳士禮貌地問道:“要處理嗎?”
俨然一副認真受訓聽從□□女老大命令的左臂右膀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