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這算什麽喜歡
這算什麽喜歡
鐵三角很少過年過節會分開,今天就馬亮和何夕兩個人。
點的火鍋吃到一半,總覺得少了點什麽,有點不像是過節,而像是單純出來吃個晚飯,晚飯吃的正好是火鍋,僅此而已。
兩人點了兩瓶微醺果酒。
才喝幾口,何夕就失笑道:“感覺當時我就不應該考春光,跟你一個學校多好!”
馬亮拿着酒跟他碰了一下,“你說這話可就誅我心了,我還不想上清華呢,那是我想不想的事嗎?”
“我就是覺得,人應該清楚自己的定位,爬不到的高度就算一次運氣好爬上去了,可承受不了那個高度的壓力,到時候滾下來,比原本地位置滾下來的更疼。”
何夕仰頭,咕咚咕咚把果酒喝了個精光。
馬亮意識到不對勁,有些狐疑,放下酒細端詳何夕,“你這話,深沉了。”
他問:“是不是學習壓力太大了?也是,舟那種天賦派晝夜不分潛在題海裏遨游,才勉強保住年紀第一的名次。雖然你比我強多了,但在那種不是人待的班兒,也是為難你了。”
馬亮舉杯要再跟何夕喝一個,何夕笑眯眯把空罐倒過來,“空了。”
“靠!”馬亮招呼服務員過來,重新拿了一大瓶橙汁,“就喝一罐嘗嘗味吧啊!”
然後他把一大瓶橙汁推到何夕面前,“全都是你的。”
“不過你跟舟最近是不是吵架了?”
最近這段時間,上學的路上,他提一下何夕就被葉行舟翻個白眼。
何夕只是笑笑,什麽也沒說。
馬亮在一旁替葉行舟解釋,“我們兩家的情況,加上舟他媽媽也挺寵他的,他爸爸雖然嚴厲,但也很開明,他這人可能高興的時候怎麽着都行,有時候心情不好的時候也察覺不出來自己說話語氣沖不沖。”
馬亮看了何夕一眼,聚精會神聽着,連鍋裏的底湯都熬幹大半也沒發現。
“別人怎麽看咱也管不着,但是夕哥兒,舟對你我那是沒得說的吧?咱倆作業有什麽不懂的,照片發群裏,五分鐘之內舟肯定會彈過來視頻給咱倆講題,你跟他同桌,他主動講題這事你肯定只會比我多不可能比我少吧?”
“我轉班了。”何夕說。“半個月前。”
“當時我沒來得及跟他說,他可能是因為這個事,不高興。”
“不是沒來得及跟我說吧?”葉行舟不知何時從二樓樓梯口徑直走過來。
他筆直站在何夕面前,目光如炬看向他:“确定是沒來得及說麽?”當時進校門的時候恨不得把腦袋縮回脖子裏去,推着自行車一路小跑,明顯就是躲人的動作。
何夕仰望着葉行舟。
他鼻尖紅紅的,微微喘着粗氣,頭發也有些亂。像是跑過來的。
正好服務員路過,何夕偏頭跟人說:“麻煩幫我們加一套餐具。”
“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不是說不來嗎?”馬亮起身坐在裏邊,把過道的位置留出來,“你再晚個二三十分鐘就撲空了。”
“狡辯!”葉行舟瞪着何夕說。
何夕抿了抿嘴,跟馬亮說,“我再去拿點菜。”
“好,那你幫我再拿點豆皮兒吧!”馬亮說。
何夕走開,馬亮順着葉行舟的目光看向桌上那兩瓶空了的微醺果酒,心裏一陣發虛。
“過節嘛,我倆就一人喝了一瓶,才三度。”
說話間,葉行舟跟個木頭似的杵在那,也不動,馬亮催促他,“看你想吃什麽菜趕緊去拿點呗?還等着人何夕幫你拿啊?大少爺!”
其實已經吃七八分飽也吃不下去什麽了,走到選菜區也不知道拿什麽,拿着夾子本能朝葉行舟愛吃的茼蒿伸過去。
葉行舟喜歡吃茼蒿、生菜、千頁豆腐、羊肉……
手伸到一半,腦子忽然清醒過來,連忙縮回來。
半個多月前剛拒絕人家的告白,現在一塊吃火鍋又夾人家愛吃的菜,這算什麽?又當又立?
“怎麽不拿了?”
聲音從他身側響起,何夕下意識轉身看,結果肩膀就撞到了葉行舟胸膛。
葉行舟輕哼了一聲,“我喜歡吃什麽不喜歡吃什麽,你不是清楚?”
是清楚,但是!
何夕用力捏着夾子,深呼一口氣,把夾子硬塞到葉行舟手裏,然後抓住他的手腕晃了兩下。
“你手殘疾了嗎?沒殘疾的話為什麽不能自己拿?我是你用的保姆嗎?我有義務幫你拿菜嗎?這是自助火鍋,你想吃什麽請自己拿!”
說完,何夕一個幹脆轉身,大步流星往座位走。
葉行舟怔了兩秒,反應過來回頭看的時候,何夕已經坐在座位上。
劈頭蓋臉被怼了一通,葉行舟垂眸看着自己手裏的夾子,“噗嗤”笑了出來。
“脾氣挺大,轉班這麽大的事都不告訴我,你還有理了。”
下午馬亮在群裏說晚上要出來吃飯,基本上這種情況只要叫,何夕就一定出來。
他這剛告白被拒,覺得跟何夕一塊吃飯沒面子,就扯謊說自己卷子沒做完。
其實馬亮消息一發他就起身打算出去的,扯了謊發群裏之後又坐下來,翻出兩套卷子開始做。
一直到天黑,外面有人在放煙花,他不知道怎麽地,忽然想起那次何夕在文具店中獎的事,心就定不下來了,癢癢的跟不小心蹭到毛桃似的。
一番自我催眠後,家裏晚飯都已經端上桌了,他換了鞋,抓着外套甚至都沒來得及穿上就沖了出去。
面子這東西又不能吃,沒面子就沒面子吧。
意氣風發的少年就應該有從頭再來的勇氣。
好在馬亮有先把定位甩群裏的習慣。
把表白被拒的尴尬、面子什麽的全抛之腦後,他就想看看,他那個同桌,是不是還和跟他做同桌的時候一個樣。
看看人也挺好的。
所以,他來了。
拿了自己想吃的菜,不确定馬亮何夕他們吃好了沒,葉行舟打算再拿點何夕喜歡吃的。
琳琅滿目的菜品,他手伸出去卻沒動。
他不知道何夕喜歡吃什麽。
……竟然不知道。
他滿口說着喜歡何夕,卻不知道自己喜歡的人的口味。
那一剎那,腦子裏一片空白。
可笑啊。
“葉行舟,你他麽這算什麽喜歡啊?”
他把夾子放回原位,空出來的右手用力掐着自己的指頭,指腹都泛着白。
回到位置上把菜盤放桌上,葉行舟這才發現何夕不在這。
馬亮說:“夕哥兒說他家裏路遠就先走了。”
葉行舟想把這滿滿當當的餐盤扣馬亮頭上。
就不知道把人攔住嗎?!
現在還吃個什麽玩意兒,沒心情了。
今天馬亮算是見識到了暴風吸食的壯觀場面,一直到準備結賬走人,馬亮都還在感嘆:“舟!你媽是不是餓了你時間半個月啊?”
“咱兩家離得近,要是真斷你食了,你就上我家吃啊,咱可別跟鬧饑荒似的讓人看笑話了。”馬亮佯裝成擔心的不行的架勢勸說。
葉行舟送他一個白眼。
馬亮掏出錢包要結賬,被收銀的小姐姐告知,他們這桌已經有人買過單了。
描述了一番,馬亮跟葉行舟互看一眼,說:“何夕走的時候買的單。”
葉行舟:“我不聾。”
出了火鍋店,兩個人各懷心事在馬路牙子晃。
一想到今天下午在電器城,何夕因為修手表的三十塊錢,不嫌費口舌一直跟老板講價錢,再想到晚上他們大吃大喝一頓的錢讓何夕掏了,他心裏那個悔啊。
“電話手表都跟壞了的沒什麽兩樣也舍不得買個新的,吃頓火鍋大幾百說掏就掏,”馬亮踢了一腳路邊凍了的積雪,“我功德都弄沒了。”
葉行舟把帽子扣頭上,“你們下午都去哪了?”
馬亮噼裏啪啦把下午他們去的地方,做的事,事無巨細全部講了個底朝天,最後還不忘附上自己的感慨。
“不管吃什麽最後就都是馬桶裏的一坨屎,這錢買個新表或者便宜點的手機用多好。”
為什麽?
因為在何夕眼裏心裏,他們鐵三角的情分是排在手表手機前邊的吧?葉行舟自以為很了解何夕的想。
葉行舟說:“今年我爸給我準備的新年禮物是個電話手表,明天晚上我收到之後給你送過去,你找個機會給何夕。”他叮囑道:“別說是我給的。”
“為什麽?”
馬亮反應過來,長長“哦”了聲,“知道了!你倆吵架還冷戰着呢是吧?不過你倆也聽哥們一句勸,都是老爺們,別整的跟姑娘似的扭扭捏捏的。”
深知自己愛操心還愛唠叨的屬性,馬亮也沒打算自己說完葉行舟能有點什麽反應。
但他真真切切聽見了葉行舟格外陳懇的一聲“嗯”。
意外!
大大的意外!
除夕夜,有人溫馨一家吃着年夜飯,聚在客廳看春晚;有人聽着鍋碗瓢盆伴奏的謾罵聲;電視裏,新年的鐘聲敲響,窗外煙花四起。
何夕戴着皮膠手套站在洗碗池前,只聞煙花聲,不見煙花起。
隔着手套,水打在手上,還是刺骨的涼。
人各有命。
令人喜悅的新年,他心裏想的是這四個字。
不到三百塊錢的電話手表,花三十塊錢修了修,現在看起來跟新的也沒差。
過了十二點,家裏的長輩都回房休息了,葉行舟一個人保持着剛才看春晚的姿勢沒動,捧着手機死死盯着對話框最頂端那行字。
“對方正在輸入中……”已經半個小時了,依舊不見有消息發來,他屁股都坐麻了。
【葉行舟:新年快樂。】
發送,息屏。
回房間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