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2)
也不知時間到底過了多久,迷迷糊糊間,她嗅到空氣中帶着一絲極淡卻熟悉的香氣
咦?該不會是——
疑惑地将臉上的被子掀開,季穎璇深深吸了口氣
冰冷冷的空氣刺得她的鼻子有點痛,但她确實聞到了某種獨特的味道
哦哦,是她心愛的蘿蔔湯!
忽然間,四周的空氣好像變得不是那麽冷了,她掙紮了幾秒後,終于咬牙跳下床,迅速撈過一旁的睡袍和拖鞋穿上,走出房門
“總算願意起來了?”當她走進餐廳時,正在擺餐具的敏旭言朝她微微一笑,一點也不意外她的出現
她睨了他一眼,沒多說什麽,只是乖乖拉椅子坐下,讓他為她服務
“湯還要再等一下,我另外弄了炒烏龍面,你要先吃點嗎?”早就知道她聞到香味後一定會起來,他當然有準備她的份
敏旭言的動作相當熟練,同樣的事這些年來他已做過無數次
“好”本來還沒什麽感覺的,現在她真有點餓了,而且她也好愛他做的炒烏龍面
苞自己這個家務白癡完全不同,敏旭言所有家事都一把罩,自從他們搬上臺北後,她家幾乎所有的家事都是他在做的
“我去拿”走回廚房,他盛了兩盤炒烏龍面出來,将一盤遞給她
哇,是海鮮炒烏龍面!
季穎璇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拿了叉子,卷起面條送入口中,急切的模樣令敏旭言忍不住輕笑出聲
“笑什麽?”她奇怪地瞪了他一眼
“沒”他搖搖頭,“只是覺得你和以前變了好多”
初識時她看似聰明獨立,實際上卻是個脆弱卻又愛死撐的人
罷認識她的時候,她正在準備紙考,繁重的課業壓力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好憔悴,從那之後,他每天晚上都在女中校門口堵她
表面上是說因為收了她的錢,所以決定當保镖護送她從學校走路回家,順便替她扛重得恐怖的書,但其實他只是想替她、也替自己找個伴
“還不都這樣,哪有什麽變的?”季穎璇先是一愣,随後淡淡地道
當然有啊,要是以前的她,就算再愛吃他煮的東西,也不會露出此刻的愉悅神情
敏旭言在心底想着,沒把話說出口
他曉得孤單太久的她其實很喜歡他的陪伴,否則依她別扭的性格,被不怎麽喜歡的人煩成這樣,早在當初就把他轟出門了
偏偏她是悶葫蘆的性子,從不表現對人的依賴,要不是他們的際遇太過相似,要不是她偶爾流露出的孤單眼神,要不是他……愛上了這個不老實的倔強女孩,也許早受不了她的沉悶而離去
就因她這樣的個性,對什麽東西有好感也從不說出口,所以他花了好幾年的時間才模清她的喜好,曉得她喜好吃什麽、讨厭什麽樣的食物
雖然如今她在外面還是很……但至少在他面前自然多了
其實若想的自私些,他喜歡她對他特別
“奇怪,為什麽餐廳這裏好像比較暖和?”吃着吃着,她突然從盤子中擡起頭
她在房間裏冷得要死,為什麽餐廳這麽溫暖?
他瞧了她一眼,有些無奈“自己看桌子下面”真是遲鈍得可以,居然現在才發現
桌子下面?季穎璇不明所以地低下頭“……那是暖器?”她呆了呆,“哪來的啊?”
他吃了口面,“昨天晚上去買的,我買了三臺,一臺放客廳,一臺放餐廳,另一臺你等等拿回房間去放吧!”
他很清楚她雖然在學業和工作上都頗為傑出,但卻是個不折不扣的生活白癡,每年冬天都怕冷怕得要死,卻只會傻傻地把自己包成粽子,從沒想過可以買幾臺暖器回來擺
“你怎麽會有那麽多錢?”她蹙眉望着他,心底滑過暖流的同時,又疑惑他的錢從何而來
這樣的暖器,一臺應該要花上不少錢吧?
“你忘啦?我有在打工啊!”他面不改色地對她撒謊
先前為了有借口接近她,他隐瞞自己的家境,結果一年拖過一年,現在他們熟到不行,他反而不知如何對她提起
好笑的是,這些年來她還真的一直以為他是家裏窮困的不良少年,受了她的“感化”後,才慢慢學好
笨姐姐,難道她不覺得一個“不良少年”會在國中第一次基測考滿分是件很奇怪的事情嗎?
餅去有好幾次,他都想替不懂得照顧自己的她買生活用品、買禮物,安總礙于在她面前的“貧戶形象”不得不放棄直到這兩年,他騙她說自己接了幾個家教的工作,才終于“有錢”幫她采買添購
反正像她這樣從小就不缺錢,一向沒什麽金錢概念的人,不會知道以一個大學生的打工薪資,根本買不起他送她的那些東西
“噢”她果然相信了他的話,沒再多問,只是又吃了幾口面後,才又遲疑地望向他,“呃、其實你不用老是替我買東西,畢竟那是你辛苦打工賺得的錢,存下來以後總會用到”
“又沒差,錢再賺就有了”聳聳肩,他說得不在乎
她是這世上頭一個讓他發現人生其實還有其他意義的人,也是唯一能進駐他心底的人,不對她好,他還要對誰好?
還記得未認識她之前,他因為太無聊,不知道該做什麽好,曾一度模仿同學的穿着打扮,跟他們一起跷課、抽煙、喝酒,甚至飙車……
不過他是個不合群的同伴,除了跷課之外,其他活動他都只參與過一兩次後就懶得再嘗試,因為就算人生再無趣,他也不想拿自己的健康開玩笑,況且他後來發現這些同學們其實比他更沒有生活目标
直到認識了她,這個和他同樣沒有感受過家庭溫暖的姐姐,他們相似的境遇,讓他從她身上明白,原來人生還有另一種過法
他們不能決定出身,卻可以選擇未來人生,他是沒有什麽遠大的抱負和理想,卻希望往後的每一天裏,都能有她的存在
他喜歡她、愛她,只對她一人好,是理所當然的事
季穎璇怔了怔,心底因他的依賴而隐隐竊喜,然而她向來不習慣表露喜悅的情緒,因此僅是咬了咬唇,淡聲道:“我們……總不可能一輩子在一起,你還是得多為自己打算一些”
“你不想永遠和我在一起?”他眼眸一沉
“終有一天,你會離開這裏,也離開我的”她吸了口氣,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靜
她不是沒有眼睛,看不出他極具才華
他像只還未全然破繭,卻已能夠瞧出絢爛色彩的蝴蝶,她完全可以想見再要不了多久……或許等明年夏天他自大學畢業吧,他就會張開成熟的羽翼,頭也不回地離開她單調乏味的生活,飛向美麗的花花世界
她試圖要自己別在意,反正在還不認識他之前,她就已經是一個人了,可是盡避已做了好幾年的心理建設,想到那天終将來臨,她發現自己的心依然會疼痛
若她對自己老實點,就該承認她并不希望他離開
“我不可能會離開的”他斷然道,語氣中隐隐含着怒意
早在很多年前他就已經認定了她,對她,他勢在必得因此在聽了她自以為是的陳述、說他終會離開她而去後,敏旭言只覺惱火
兩歲的差距在他眼中從來就不是問題,之所以至今還未将她納為己有,是由于他太清楚她的個性,若是将她惹急了,可是會造成反效果的
反正他知道她沒打算談感情,也從未将哪個男人放在眼底,所以不必擔心會有情敵出現,目前暫時這樣就夠了
他是個有耐心的獵人,等到确定獵物再也逃月兌不了時,才打算收網
季穎璇訝異地瞧着他,心跳因他那句近似承諾的話語而加速
“別說孩子氣的話了”好半晌,她才故作輕松地接話,“一輩子有多長,誰能保證十年、二十年後的事?”
其實她很高興這幾年來有他的陪伴,但她對感情向來抱持悲觀态度,不管是親情、愛情或是友情
別期待太多,才不會受傷太深,她一直是這樣認為的
“原來在你眼中,我的付出和決心都只是孩子氣?”敏旭言淡淡地問,“那我的愛情呢?你是不是也認為那是辦家家酒的游戲而已?”
他的聲音很輕柔,可相識七年,她不會聽不出其中蘊藏的風暴
像是有條無形的絲線輕輕拉扯她的心髒,季穎璇因那細細的疼痛蹙了眉
他過去從不曾用這樣的語氣和她說話的,是她的話傷了他嗎?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別人眼中有多難相處,就像她剛才之所以說出那句話,也是有意無意在提醒他們之間的年齡差距
很想對他、也對自己說些什麽安撫的話,但那不是她的作風,因此最終她仍是什麽都說不出口
“算了,随便你吧”敏旭言起身推開椅子,“我所做的一切你都可以視而不見,但也許你該想想,到底孩子氣的是誰?”
他惱她總是否定他們之間早就無法忽略的情愫,不懂她到底還想自欺欺人到什麽時候
其實他要的并不多,曉得要求她的愛情太強人所難,所以只是想要她親口承認在乎,難道這樣很過份嗎?
大步走向門口,他甩門離去,留下一臉蒼白的季穎璇
那年她二十五歲,他二十三歲,那是他第一次對她說出最接近表白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