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身體裏藏着秘密的感受很糟糕, 何況她還藏着兩個秘密。
——她喜歡Enzo
——Enzo是她的雇主
覃惟這天把客人送出門,拎着銷售單回來,還沒有走到辦公室就對上了Cloe橫沖直撞的眼神, 她問覃惟:“Vivi,你剛剛簽掉的那個客人, 是不是陳小姐?”
覃惟看客人的簽字:“的确姓陳。”
Cloe說:“陳小姐是我的客人,被你簽掉了。”
“她在這裏待了兩個小時, 你沒有看見嗎?”
“我在忙,不可能盯着所有客人, 但是在她簽字前我就認出來了。”Cloe有理有據地說:“按照公司規定,你應該把這筆單子還給我。”
其實這就是個很小的生意,只是客人比較糾結, 最終才簽了小幾萬。但覃惟兩個小時忙前忙後, 怎麽可能讓出來,“公司規定的是接待過程裏,簽單前,你認出來客人歸你。”
Cloe伸手攔住覃惟的去路,“我在簽單前認出來了, 只是不想耽誤進程才沒有上去說,你不明白嗎?”
可是覃惟并不相信她的話, Cloe會是這麽好的人嗎?
“但是你現在跟我說這些晚了,我不接受。”
“Vivi!”
Cloe語氣不善地大叫了她一聲。
還好此時店裏沒有客人,只有同事在看着她們,很快就吸引來了領導的注意, 是林曉蓓來主持公道, 因為今天Tina去公司開會了。
林曉蓓詢問怎麽回事,Cloe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 林曉蓓問覃惟:“是這個樣子的嗎?”
覃惟忽然說:“其實我覺得是Cloe認錯了人。因為客人剛進來的時候,我已經問過有沒有認識的Sales,對方說沒有。”
Cloe的臉色變了變,明顯不如一開始那麽自信了,林曉蓓不好當着衆人的面搞偏袒,只好說:“直接看後臺吧。”
Cloe不甘心地拽走覃惟手裏的合同,查詢了該客戶的姓名,電話,均不在自己的客戶管理中,于是她的臉色不是很好看了。
覃惟問:“确認了嗎?”
“好吧,是我看錯了。”
氣氛正僵持着,林曉蓓把兩人叫去會議室,一起教訓了一通:“就為這一個小單子在店裏吵,被客人看見像什麽樣子,你們能承擔得起公司的懲罰?有這個功夫不如把客人服務好。”
這種話分明就是不分青紅皂白,各打五十大板結案的意思。
“知道了,林店長。”
覃惟也沒有計較,至少業績是拿回來了,被不被罵,有沒有得罪林曉蓓,她并不在乎。其實,當初在兩位領導開始競聘的時候,覃惟已經把林曉蓓得罪了。
開始分屬的前一天晚上,是林曉蓓第一次對覃惟伸出橄榄枝,希望覃惟能站在自己一邊,但是覃惟果斷地拒絕了她,理由是她更适合Tina那邊的溫和方式。
“林店長,我去你的團隊,很有可能會拖你的後腿,我會不好意思的。”
林曉蓓看看她,只好作罷,“那好吧。”
她們都心知肚明,林曉蓓看上的是覃惟手裏的單子而非她這個人,也許她內心裏覺得,那個單子能簽下來完全是Stella的功勞,覃惟只是站在山頂好看風景而已。
只是,這樣無休止的鬥争拉扯,讓覃惟感到厭惡,很難看的。她內心裏甚至覺得,讓了也就讓了,沒什麽關系,不要影響自己工作的心情。
但這卻不是她一個人、而是團隊的事情,雙方鬥争愈演愈烈,對手急了就會亂攀咬。
覃惟只希望競聘能夠盡快結束。
但是這一件事情結束了,後面還會有無數的争鬥。她身處利益的中心,就沒有辦法停止。
正皺着眉,那邊領導們為了元旦活動過來了,覃惟其實還沒有看到周珏,她只是看到了Jimmy進來,就條件反射地覺得他會來。
她又開始怕Enzo了。
于是快速躲到後面倉庫,幫朱迪做每個月例行的大盤點,朱迪手裏拎着厚達一本書的表格,“還是你最聽話,其他人看Tina不在,都要上天。”
覃惟說:“我接待了兩個小時的客人,情緒消耗太多,正好過來換換腦子。”相比于面向人,她內心更喜歡這種面向貨品的工作。
她盤了快一個小時,聽見Perla喊她去幫忙給大家準備喝的,領導們開會開得口渴了。
覃惟已經熟知每位領導的口味,把飲品做好,像個咖啡店服務生一樣端進去。她快速進去又出來,連人臉都沒有擡頭看,更是不确定周珏今天在不在。
她再次回到倉庫,這次待的時間更久,直到聽見前面有動靜,人是要走了,才悄悄探出頭來,果然看到南門路口,周珏上了車。
看到他的一個黑色背影。
覃惟至此才松了一口氣,慢慢走出來。
周珏坐在車裏,覺得怪異,車玻璃是黑色的,他側頭看了一眼有人在探腦袋。
他不解地皺了下眉,她為什麽又變成原來的樣子?
*
覃惟覺得委屈又無奈,因為她發現自己是真的喜歡Enzo。她曾在秋天的時候告訴朋友,好想擁有一個擁抱。
這個擁抱其實應該是帶有愛|撫,還有欲望的性質。她奢望周珏能給自己的喜歡一些回應,或者抱抱她。
這種望眼欲穿又磋磨的感受,使勁兒擊打着她。
她知道自己很沒有出息,像十幾歲的少女,幼稚。心裏喜歡誰卻不敢宣之于口,只能自我消耗。
高考尚且有個誓師大會,沖刺階段,人一旦脫離了酒精,就暴露膽小懦弱的本質,她都不敢看他一眼。
再次去周珏家做飯,心情也變得詭異,還有心虛。
她知道他不想跟陌生人見面的目的是什麽,減免社交,暴露隐私,自己也是一樣的想法。
可是現在她卻懷揣着對Enzo的許多了解,走進他的家裏,看到他生活的居所,知道他在生活裏有強迫症,不喜歡植物,屋子裏不可以有強光。
這算不算是侵犯隐私?
如果是在玩一個游戲,就像她第一次來到他家裏聯想到的那部電影,男女主互相知道對方的身份後,關系就該立即結束。
可是覃惟在早上八點十分打開那扇門時,下意識去看客廳的那盞落地燈,原來它是一直在亮着的,并不是因為她的動靜而打開。
她送給他的橙紅色小柿子還挂在上面。
覃惟有過懷疑,只是類似的一個小玩具,或者Enzo把她送的禮物轉送給了別人,但這兩種猜測都不成立。
這個房子裏的香味,和他身上的一模一樣。
覃惟一下子思考了太多事情,她覺得自己快要變成神經病了。她還有點害怕,怕這樣的巧合弄到最後不好收場。
畢竟在公司裏,他還是她的上司。
這天她提前半個小時就把事情做完了,莫名擔心周珏會提前回來,萬一撞上了……盡管這一年他們從來沒有遇上過。
走出公寓的時候,她下定決心給陳瑾發消息,這工作自己是一定不會幹下去了。還是真情實感的小作文,希望她能理解自己的無奈,但是字打到一半,她的速度又緩慢下來。
因為心在搖擺不定。
她沒那麽有契約精神,她喜歡周珏,這是她離他最近的地方。去掉這層關系,他們将不可能再如此靠近。
于是,覃惟又把小作文删掉。
……
就這樣自我折磨了将近一個月,新年的活動結束,又來到春節。
覃惟在腳不沾地的繁忙中,再次想起這件尴尬的事,或許鼓起了某種勇氣。她清楚自己不該花那麽多精力去猜測莫須有的事情。
如何解決,應該交給上天,或者周珏。
這一年的年會,還是去年的那家度假酒店。
覃惟在臨行前收拾行李,細數着自己該帶什麽,睡衣,泳衣,護膚品。她在自己的首飾盒裏看到年初時雇主送給她的小馬挂件。
現在可以确切地說,是周珏送給她的新年禮物。
覃惟把小馬取下來,挂在明天要背的包包上,這樣看見她的人就能注意到這只可愛的小馬。
她認為,周珏是能認出來的。
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她不知道事态是會變好還是會變壞。
最好是他發現了自己和他的淵源,然後叫停了她的兼職,但不影響她的工作;更好的結果,她希望周珏給自己一些工作意見之外的回應……
從車上下來,Perla第一個看見覃惟包包上挂着的小馬,驚嘆一聲:“你又換挂件,在哪兒買的?”怎麽總是有這種稀奇古怪又可愛的東西?
覃惟喜歡小配飾點綴日常的穿搭,但是沒有把小馬挂過包,是因為知道這個很難得,并不是錢就能買來的,她怕自己乘地鐵的時候弄壞。
“別人送給我的。”
Perla對着小馬拍了張照片,在網上查找是什麽牌子的。但是購物網站并不能查出來,就算有仿制的,也只有三四分像的粗制濫造。
“這一看就貴,是很用心的禮物啊。”
覃惟挺珍惜地用手摸了摸小馬的後背,随後辦理check in,分房間,休息,去餐廳吃晚飯,再去玩桌游到半夜,這只小馬一直陪着她。
淩晨一點,她和同事乘電梯回房間,看見酒店前面停着幾輛車,市場部的人現在才下班過來,正在往下面搬東西。
周珏的車停在最後,但是他并沒有那麽多東西。拎着一個運動包下來,包帶中夾着一副球拍,他穿着黑色的沖鋒衣,戴着框架眼鏡。
和嚴謹的工作狀态判若兩人。
見有人要乘同一趟電梯,Perla主動幫忙摁着等待,看見有熟人,是商品部的Candy,就詢問了一下這一季的貨什麽時候到港。
Candy說要等等,因為中間有個春節,各部門辦事效率會低一些。但是有些貨品的售罄率太低了,希望他們門店多努力一下,否則他們後方的KPI完不成,也很難辦。
“OK啦,我會盡力的。”Perla笑着說。
等人都進來的差不多了,Perla松開了摁鈕。
以往,覃惟總是喜歡在電梯裏占據角落位置,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是今天她什麽都沒有做,她一動不動站在門邊。
Enzo就站在她的身旁。
他的衣服上尚有外面帶進來的寒氣,個子這麽高,她沒有扭頭,沒有辦法确認他的表情。卻是從電梯門的反光中,看見Enzo的确在盯着她包包上的小馬,看了很久。
直到電梯門再度被打開,他才移開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