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Uranus
Uranus
任幸母親去世得早,十五歲的時候他爸爸娶了後媽,那會兒正是任幸的叛逆期,他給自己找了個語言學校申請到了留學簽證,帶着護照和一萬英鎊離家出走來到了中國。任家在封建王朝末期就移民去英國了,所以任家在中國沒有親戚,這是他第一次來中國。他找了個連鎖五星酒店住了一周,人生地不熟的,新鮮勁兒也過了,準備過兩天去東南亞旅游一圈就回英國。臨走前一天他去了酒店樓下的商場,準備買些紀念品回去,剛走進商場大廳他就碰上了一個人,那人自稱傳媒公司的,他說任幸長得不錯,是否有意願去當練習生,公司可以包吃包住。任幸一直都是養尊處優的大少爺沒經歷過社會的毒打,再加上那時候年紀小比較天真,一點都沒往這人是騙子那方面想,他一聽能包吃包住立刻就答應了,反正即使回了英國他也準備繼續在外流浪。如果公司不包住任幸還不一定會去,他不缺錢,但未成年外國人很難租到房子,他總不能一直住在酒店裏。不過比較幸運的是這人确實是正規公司來的,任幸就這樣成為了一個練習生。
第二天,任幸拉着行李跟那人去了公司,簽練習生合同要用身份證,可是任幸一個英國人根本沒有身份證這種東西,所以他就謊稱自己是從鄉下來的還沒辦身份證,那公司的經紀人看了看他手裏的lv行李箱,将信将疑,但一想到這孩子可能有什麽難言之隐也沒多問,讓人給他搞了張□□。任幸沒告訴他們自己的真名,他怕他爸順藤摸瓜找到中國來,只說自己叫辛壬。
拿到身份證後,辛壬的練習生生活就開始,這一期有十幾個男孩子,住在公司安排的宿舍裏,四人一間,每天都會安排訓練。別人都是懷揣着成為偶像的夢想來當實習生的,只有任幸是為了包吃包住,他除了長得好看唱歌跳舞都不行,每次考核都墊底。其實任幸會的東西很多,馬術、網球、大提琴,可到了練習生訓練中這些完全用不上。。
不過任幸音色不錯,聲樂老師發現了他這個特點,單獨給他開了幾天小竈,沒想到一個月後的聲樂考核任幸的成績竟然達到了中等。
就這樣訓練時間很快過了一年,任幸他爸一直沒找過來,任幸也不太樂意回去。正當任幸抱着美好的願望想在這裏多呆幾年時,第二年的考核機制卻變了,每次考核末尾的幾位要被淘汰離開公司。這一年任幸雖然有了點進步,但綜合成績還是在所有練習生的下游,離開公司他一個未成年人要怎麽在異國他鄉呆下去,難不成真去上那個語言學校嗎?
之後任幸突然跟變了個人似的,上課開始認真了,團訓不劃水了,課下都會主動練習了。第一次淘汰任幸剛好進了安全線,順利留了下來。接下來的幾個月任幸的成績肉眼可見地有提升,舞蹈和聲樂的成績都達到了前列。最後一次考核完畢,這一批練習生只剩下了四個人,任幸和其他三個男孩,他們幾個就是公司即将推出的新偶像男團的成員。
那個男團就叫做Uranus。
出道要簽合同就不能像當初那麽随便了,任幸給經紀人看了自己的護照,後來在公司的幫助下獲得了工作簽證,并繼續沿用了辛壬這個藝名。
或許是任幸命裏帶好運吧,Uranus一出道就爆火,圈了一大波粉絲,公司仍舊包吃包住,但生活環境比之前好了不少。不過好日子沒過多久,四年後他們所在的公司經營不善倒閉了,當時Uranus的熱度也已大減,所以就此解散。
更糟糕的還在後頭,那天任幸跟其他三個隊友約好了吃散夥飯,在去餐廳的路上就毫無預兆地被他爸綁回了英國。
那年任幸二十歲,回到英國後他爸扣押了他的護照,讓他回去上學,從此任幸再也沒回來過。
八年的時間恍若一場夢,要不是齊時提起Uranus任幸可能不會再回憶起來了。
“辛壬,是你嗎?”齊時掃過了任幸的眼眸,神色中似乎已經有了肯定的答案。
任幸不打算隐瞞,做過偶像又不是什麽丢人的事情,他直接大大方方地承認了,“齊總不愧是娛樂公司的總裁,這點陳年舊事都知道。”
服務員又陸續上了幾道菜,齊時夾了一塊排骨,說,“我妹妹曾經是Uranus的粉絲。”他沒有立刻吃,而是放下了筷子看向任幸,“任董如果有意願還是可以回來的。”
回去繼續當偶像?任幸沒想過,雖然他還挺懷念那段不受拘束的時光,可他都二十八了确實不太适合,齊時為什麽要跟他說這些,難不成想簽他?
任幸擦了擦嘴,試探地問道:“你能當我經紀人嗎?”
聽到這句話齊時端着茶杯的手竟然停住了,他喝了一口茶,幹脆地回答道:“可以。”
任幸沒想到齊時這麽容易就答應了,竟有種不真實的感覺,要不是清楚耀星娛樂是正規公司,他甚至想懷疑是不是遇上詐騙了。
午休結束,任幸和齊時回了耀星,下午任幸要去TGC上班,臨別時正好名正言順地跟齊時交換了聯系方式。
TGC位于S市的金融中心,跟耀星大廈不是一個區的,開車半小時左右。TGC大中華區分公司沒有耀星娛樂體量大,只在中央大樓租了五層,而且集團旗下的各個雜志都有自己專屬的辦公地點。
任幸很駕車到了中央大樓,雖然他是TGC的執行董事但還沒有拿到工牌,連電梯都上不去,他給韓卿打了電話,讓人來接他。後勤主管給任幸準備了一間辦公室,在中央大樓二十五層,執行董事只是個虛職,但大中華區的高層們清楚任幸将來會整個TGC的繼承人,所以不敢怠慢他。
兩人坐電梯上了二十五層,韓卿的工位也在這層,一出電梯就是大片開放式辦公區,獨立辦公隔間錯落在這個區域外圍,在這層辦公的人不多,大廳裏只有零星幾個人,穿過公共區域便到了任幸的辦公室。這間辦公室擁有一個直角落地窗,可以俯瞰周邊繁華的市區,裝修得很簡單但一應物品都新購置的,可見後勤主管是花心思了。
韓卿和任幸進了辦公室,還不忘帶上了門,韓卿八卦的氣息已經按捺不住了,“你跟齊總吃飯怎麽樣了?”
任幸坐上了自己的皮質辦公椅,轉了兩圈,才答道:“他想邀請我去做藝人。”
“有沒有搞錯?”韓卿直接喊了出來,“哥,我承認你是長得有點好看,但齊總難道不知道你家幹什麽的嗎?”
任幸說:“不,他清楚得很,甚至還知道我做過偶像。”
接二連三的離譜信息讓韓卿有點眩暈,任幸說的中文他怎麽一個字都聽不懂呢,有錢少爺們都這麽閑嗎?
任幸看着表情古怪的韓卿繼續說:“Uranus聽過沒?”
“沒,是什麽東西?”韓卿搖了搖頭,茫然地說。
“偶像男團,我以前呆過的。”任幸往後一仰,從容地靠在椅背上。
韓卿雖然有點不太相信,但還是打開手機搜索了起來,當他看到頁面上Uranus的照片時瞬間瞪大了雙眼。在團時任幸年紀小沒長開,可以說是雌雄莫辨,經紀人就提議讓他留長發,加上偶像的妝容,辛壬的形象就有些許妖冶。
再往下翻,韓卿已經可以百分百确定這個辛壬是任幸了,只不過Uranus最火的那段時間韓卿正值高考,實在沒心思去關注當時的潮流。
“所以你之前在中國呆的這些年是來當偶像了?”韓卿一臉無奈地問出了口。
“對,不可以嗎?”
接下來任幸就把那些年的經歷都告訴了韓卿。韓卿本以為任幸是一個為了追逐夢想自願放棄優越生活的人,沒想到只是一個中二少年混吃混喝的故事,他有點懷疑自己現在是不是在做夢,怎麽這一天遇到的事都不對勁。
自從任幸有了齊時的聯系方式之後,每天都很勤快地給對方發消息,齊時雖然不會立即給他回複,偶爾也會回幾句話。韓卿最近常看到的景象就是任幸坐在辦公室裏捧着手機傻笑。
就這樣持續了一周,任幸有天突然變得正常了,韓卿以為他的三分鐘熱度過去了,大少爺什麽沒見識過,任幸也就看中齊時的皮囊而已。一問本人,結果是齊時主動給任幸發了消息,讓他明天去耀星娛樂。
“你真的想要去逐夢演藝圈嗎?”韓卿一刷到任幸的回複就立刻沖進了他辦公室,而任幸正優哉地坐在沙發上喝紅茶,韓卿看見他這幅樣子瞬間釋然了,這人純屬閑得慌。
任幸朝韓卿擺了擺手,“對啊,不是有個成語叫日久生情嗎,我天天跟他呆在一起他遲早會心動。”
韓卿靠在門板上,無力地扶住額頭,難以想象世界上怎麽會有如此樂觀的人?韓卿直接道出了一個最重要的因素,“人齊總可不一定是彎的。”
但是這點毒打在任幸身上完全起不了任何作用,他轉着手中的骨瓷茶杯,輕笑着說:“不試試怎麽知道呢?”
看着韓卿頭搖的跟個撥浪鼓似的任幸也不生氣,他伸手招呼韓卿坐下,問道:“國內娛樂圈做什麽不容易火?”
韓卿愣了愣神,任幸的思維方式就是跟普通人不一樣。別人進娛樂圈都是想方設法讓自己爆,他倒好還不想火。這話幸好沒讓其他人聽見,不然肯定覺得任幸是好大一朵盛世白蓮花。
其實任幸也是有苦衷的,這回他爸好不容易放他來中國,他可不能讓他爸知道他又進娛樂圈了。
“那就演網劇吧,這一年到頭要播幾百部網劇,能火的一只手數得過來。”韓卿按自己的認知分析道。
第二天,任幸準時到了耀星娛樂,這回場合沒有上次正式,他只穿了普通的T恤和牛仔褲,額前頭發自然地垂下來,他的原生發色就是淺棕色的,看上去竟有幾分少年感。文鳶已經早早站在接待大廳裏等他了,即使上回已經見過了任幸,文鳶還是在看見任幸的瞬間被驚豔到了,其實她跟韓卿一樣想不通齊時為什麽要簽任幸,但這一刻文鳶覺得齊時的決定是對的。
文鳶直接領任幸去了齊時的辦公室,在耀星大廈的十八層。任幸推門進去時,齊時正在埋頭寫字,他辦公桌前有張轉椅,任幸沒跟人客氣直接坐到了他對面的位子上。
齊時聞聲放下了手中的筆,擡起頭朝任幸微笑,“任董,好久不見。”
即使這個笑容非常地公式化,任幸看到他還是心跳漏了一拍,急忙語無倫次地回道:“Tristan,叫我Tristan就可以了。”他可不想跟齊時見外。
“好,Tristan,合約我已經讓文助理拟好了,鑒于你現在的身份特殊,合約期只有一年,一年之後你如果還想繼續我可以給你續約,如何?”齊時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堆,從中間抽了一個文件夾出來,放到了任幸面前。
齊時給任幸的是全約,按理說新人簽約時間應該要在五年以上,但TGC跟耀星有合作而且任幸之前有做藝人的經驗,只簽一年他也不會虧損。
任幸可不在乎合約是否對他有利,他打開文件夾看都沒看直接翻到最後一頁把名字簽上了。
齊時輕叩着桌面提醒道:“不看看內容嗎?”
任幸搖了搖頭,忽閃着眼睛對上了齊時,“不用,我相信你。”他清楚齊時不至于給他霸王條款,不過就算是霸王條款他也樂意。
見對方沒問題,齊時劃動着面前的pad屏幕繼續說:“你之前在Uranus擔任主唱,那接下來想發歌還是參加音綜?”
“我想演網劇。”任幸說。
“你說什麽?”齊時瞳孔微張,但很快就掩飾了過去,他看着屏幕上辛壬的資料,又看了看任幸,說:“據我所知,Uranus四個人只有你沒有過演戲經歷。”
任幸當然自己擅長什麽,但他不能告訴齊時他想演網劇的真實原因,萬一齊時知道他有被召回英國的風險說不定就不和他簽約了,他只好硬着頭皮說道:“沒有可以學嘛,請老師我自費,你就給我挑那種玩世不恭的富二代角色,我本色出演。”
站在一旁的文鳶聽到這話後,臉不自覺地抽了抽,剛剛在樓下見到任幸時産生的濾鏡瞬間化為了泡影。
“可以,待會兒我讓文助理去篩選幾個劇本發給你。”齊時面色如常,雖然覺得有點可惜,但他還是會尊重任幸的決定。
文鳶收到指令轉身離開了齊時的辦公室,現下又剩下兩人獨處了。
任幸喝了一口文鳶之前給他倒的咖啡,像是想到了什麽,空着的那只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對了齊時,我希望你能隐藏我的個人資料,以後就用任幸這個名字,我自己的事情不想跟TGC扯上關系。”
這不難辦,齊時立刻就應了下來,“好,那你需要我給你安排住處嗎?你現在住在盛苑,要隐瞞身份不太方便吧。”
沒想到過去這麽多年了娛樂公司竟然還能包住,任幸的雙眼立刻亮了,他把手肘杵在桌上撐住下巴,厚着臉皮問:“可以住你家嗎?”
“當然。”齊時臉上帶着笑意,但說出的話卻沒什麽感情,“不可以。”
任幸嘆了口氣說,“行吧,我自己找。”其實他本來也沒抱多大希望。
商量完任幸帶着他那份合約離開了耀星大廈,他是想請齊時吃個飯的,上回齊時請他吃了粵菜他也得請回來,禮尚往來嘛。但不巧的是,齊時行程滿了,沒空。
文鴦把任幸送到電梯口就回了辦公室,齊時又恢複了剛剛任幸來之前的狀态,低頭看着文件,似乎總有忙不完的工作。文鳶憋了很久,忍不住說道:“齊總,你就這樣放任他胡來嗎?”她在齊時手下做了三年,齊時是個嚴謹的人,她從沒見過齊時處理事情像今天這麽随便。
“有什麽不好,讓他開心就行,如果能換回跟TGC的長期合作,耀星何樂而不為呢?”齊時轉動手中的筆,吩咐道:“文助理,你去細查一下當年Uranus解散後發生了什麽事情。”
這個問題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任幸沒出現之前文鳶就替齊時調查過Uranus,她不知道齊時為什麽要費力去找一個解散多年的組合,這個組合除了蘇特易其他人幾乎都已經在娛樂圈銷聲匿跡了,齊時當時沒有聯系蘇特易,而是留下了那個叫辛壬的資料。
文鳶沒有立刻離開,她走到了齊時桌前,“齊總,說句僭越的話,您未免對Uranus的過往太操心了,這個組合已經沒有任何發展價值了。”
“我是那種只看重價值的商人嗎?”齊時仍舊低着頭,漫不經心地說道,“文助理你做好該做的事就行了。”
“我明白了。”文鳶了解齊時的脾氣,不敢多說馬上退出了他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