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chapter4
chapter4
晚飯準備好了,三個人圍在桌前吃飯。
林恒衍自從加入地下組織後,鮮少回家,他怕自己把戰火的硝煙帶到妹妹身上。他答應過爹娘要好好照顧她,如果不是走投無路了,他也不會選擇回家。
正是因為林恒衍難得回來一趟,也難得做一次飯,林珺在飯桌上吃了兩大碗,肚子撐得圓滾滾的,最後實在吃不下了,走到外面去消食。
屋裏只剩下林恒衍和阿列克謝倆人。
林恒衍說:“你在廚房的時候想說什麽?”
他的眼睛可真毒,居然看出他有話想跟他說。
“林珺學國際歌的時候跟我說,她想去莫斯科。”
“這不可能。”林恒衍放下筷子,表情變得凝重起來。
“為什麽不可能?你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嗎?”阿列克謝原本沒想過這條路,現在覺得也未嘗不可。
“我們不會跟你走的。”
“你不肯走,但你也要為林珺想想。你的祖國現在是什麽樣子你看不出來嗎?它就像一個快死去的人,你是在做無謂的掙紮!你救不了它!”
“阿列克謝你給我閉嘴!”林恒衍控制不住怒火,一拳揮了過去,阿列克謝也不躲,任由拳頭落在臉上。
“你可以侮辱我,但是你不能侮辱我的國家!”
她不會亡,就算是要他犧牲自己的性命去守護,他也在所不惜。
“我不是侮辱!我只是把自己看到的情況說出來而已!”阿列克謝說道。
林恒衍揪住阿列克謝的衣領,低聲警告他:“如果你想回莫斯科,你盡管回去好了,你不要煽動林珺也跟你走!她是我妹妹,跟你沒有任何關系!”
“不,我以為你把我當朋友!”
這話一出口,拽着他衣領的手忽然松了開。
阿列克謝擦去嘴角的血,看了林恒衍一眼,轉身離開。
打開門,阿列克謝看到林珺站在那,唇瓣上下打着哆嗦,害怕的看着屋內的一切。
他們的談話被她聽到了。
阿列克謝緊繃着臉,脫下外套披在林珺身上,然後走開。
林恒衍的臉色一片慘白,他知道,阿列克謝說得沒錯,他的祖國現在正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機,可是他沒辦法抛棄祖國去往另一個國家。
“哥哥……你們為什麽要吵架?”林珺說話間帶上了哭腔。
林恒衍蹲下來,摸着妹妹的腦袋:“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
林珺擦了擦眼淚:“是因為我想去莫斯科嗎?”
“不,不是因為這個……”林恒衍抱着住妹妹,下巴抵在她瘦弱的肩頭,距離他上次回家,他感覺妹妹又瘦了。
林珺,你有好好吃飯嗎?是不是覺得這樣的日子太苦了,所以你想離開這?
可是戰争還沒有結束。
林恒衍強忍住流淚的沖動,猛得一吸鼻子:“你想去莫斯科,對不對?”
林珺輕輕的點頭,又搖頭:“不!我只想跟哥哥在一起,每天能給我做好吃的。哥哥你這次回來能不能不走了……林珺不想過沒有哥哥的生活……”
鄉親們再好,也比不過哥哥。
林恒衍已經下定了決心:“想去的話……就去吧!讓阿列克謝帶着你去,但你必須一刻不離的跟着他,聽到了嗎?”
“哥哥你同意了?”
林恒衍點頭,嘴角卻是苦澀的笑。
林珺開心的拍手:“太好了!”
正巧阿列克謝返回來了,他站在門口不肯進來,林珺捂着嘴偷偷笑,她趴在林恒衍耳邊說:“哥哥,你剛剛打人是不對的,你應該去給阿列克謝道歉。”
她拿出裝糖的袋子,倒出一顆放在林恒衍手上:“你拿這個去哄哄他,阿列克謝就不會生你的氣了。”
林恒衍還拉不下這個臉,林珺一直在推他過去,林恒衍猶猶豫豫地被推出門後,林珺快速把門關上了。
也許是白天下過雨的關系,山間周遭的一切都是清澈幹淨的,剛冒出頭的月色也是如此。
林恒衍手心緊握着那顆糖,掌心溫度再高點的話,那顆糖就要化了。
他不知道該如何開口道歉,但怕那顆糖真的化了,他朝阿列克謝伸出手,臉對着相反的方向。
“林珺要我給你的。”他說,“剛才……我不該動手打你。”
沉默,他得到的回應是沉默。
林恒衍以為阿列克謝還在怪自己。
“有熱水嗎?我要洗澡。”
林恒衍回頭,再次撞進那雙藍色眼眸。
就這麽一瞬間,周圍的聲音消失了,林恒衍只聽見自己的心跳,而阿列克謝已經從他手中拿了走那顆糖果,轉身進了屋。
廚房還剩下一堆柴火,林恒衍燒了一大鍋熱水,先給林珺備了一盆熱水送過去,然後把剩下的熱水倒進桶裏,提着去了自己的房間。
為了報答阿列克謝救他,他把自己的房間讓了出來。
他說:“毛巾,熱水,都給你準備了,我家條件簡陋,沒有酒店好,你只能先将就将就。”
林恒衍打開衣櫃,拿出一套自己的衣服。面料有些舊了,還是前年他去裁縫店做的一套衣服,不過……他的衣服阿列克謝穿不了。
他把衣服搭在椅子上,如果阿列克謝自己想試試,他會穿的。
林恒衍走到林珺房間裏看她有沒有洗漱完畢。
林珺很聽話,在林恒衍走進屋的時候,她已經洗完了腳。
“怎麽沒等我來給你洗呢?”林恒衍拿過帕子,把林珺濕漉漉的雙腳放在自己腿上,動作很輕柔地給她擦幹水漬。
林珺睜着圓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哥哥,你還沒有答應我,這次回來能不能不走了?我一個人在家真的很孤單。”
之前林珺還在鎮上上學,飛機炸毀了學校,炸傷了她的老師、同學,林恒衍為了保護她的安全,只準她待在家,或者跟鄉親們在一塊。
林恒衍感到那種絕望的宿命感又重新來襲:“哥哥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去做,沒辦法時時刻刻陪着你,你在家要好好照顧自己,明白嗎?”
舍小家,保大家,這是他必須要去做的。
林珺嘟着嘴,明顯有些不開心了,等林恒衍給她擦幹腳後,她跳下床,自己端着盆去外面倒水。
過了一會,林珺還沒有回來。
有點安靜。
太安靜了。
林恒衍心中一緊,立刻從腰間掏出手槍,子彈上膛,輕手輕腳來到門外。
結果,他看見自己的妹妹正貓在對面房門前偷看。
他走過去,捏住妹妹的後頸。
林珺一臉幽怨的擡頭望向自己的哥哥。
林恒衍做了一個噓的動作,捏着妹妹的後頸,把她提溜進屋。
他準備吹滅蠟燭休息,忽然從心底升起一陣好奇。
妹妹剛剛在看什麽?
油然升起的好奇,促使林恒衍鬼使神差走了過去。
他微微彎腰,透過門縫,他看到了正在擦洗身子的男人。
林恒衍立刻垂眸,不敢去看,心裏念了一遍又一遍的“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偷看是不禮貌的行為,林恒衍告誡、克制自己。可是身體很誠實,他的視線像黏住似的往門縫裏看去。
與他這種刀槍裏混過的人不同,阿列克謝的肌膚是那種很幹淨的冷白色。□□的上半身很健壯,他趴在他背上的時候便感受到那充滿力量的肌肉。
看了一會,阿列克謝忽然往他這邊走過來,林恒衍立刻往後退了一步。
他深深吐出一口氣,平複心情,假裝自己是剛到這。
阿列克謝打開門,四目相對,一時間誰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最後還是阿列克謝先開口:“你的衣服我穿不了,小了一點。”
林恒衍早就猜到了。
他悶不做聲走進房間,當着阿列克謝的面,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脫下。
阿列克謝完全沒想到林恒衍會來這麽一出,看着他把衣服、褲子全部脫下來,然後換上舊衣裳。
“我把衣服洗幹淨,等晾幹後,你就可以穿了。”
林恒衍态度突然的轉變,這讓阿列克謝心生不滿。
他現在所做的一切,是在明裏暗裏拜托他帶自己的妹妹去莫斯科嗎?
兄妹的對話,他冷靜完回來時早就聽到了。
他說:“那你呢?”
“我穿自己的衣服。”
“我不是問你這個!”阿列克謝大聲吼了一句,“那你呢?我問你,那你呢!”
林恒衍愣住了。
他在問他什麽?是衣服的事,還是別的什麽。
“林恒衍,你真是……讓我覺得難受!”
這是阿列克謝第一次叫他的全名,林恒衍的心仿佛被揪起來,與此同時,他也猜出阿列克謝在問自己什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