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按圖索骥
按圖索骥
一輛馬車從鑄劍山莊的後門,悄悄的出發了,中間沿着山路七拐八彎的繞了好幾圈之後,向宜山口直奔而去。到了宜山口,張繼也不下車,就這麽靠着車門坐着,怔怔的望着陰霾的天空發呆。
不久後從山林中走出一位臉帶刀疤的男人,他走到張繼面前,低聲問道:“人呢?”
“車裏。”張繼眼皮往車內一掀。
刀疤男跳上馬車,打開裏面的大木箱,果然看到許莊主蜷縮在裏面,雙眼緊閉,顯然還在昏睡。張繼說道:“放心,出來前剛下了藥,現在正在藥勁上。”
刀疤男滿意的點頭,下了車,橫指一吹,随即從遠處的小道上跑出來三匹馬,其中兩匹上各坐了兩個中年男人,其中一個身餘九尺,長得格外高大,黑衣黑冠,皮膚也是黝黑,遠遠看去就像一塊大黑碳;另一個卻身高不足五尺,瘦骨嶙峋,卻白衣白冠,臉色也是慘白,幸好是白天打馬過來,要是晚上,定要吓住路人,以為黑白無常來到人間。
那黑衣男在接近馬車時,直接從馬背上躍起,一個筋鬥翻入馬車,扛起許飛鶴就往外走。張繼連忙上前攔着了他的去路,眼睛卻看向刀疤男:“李四,你答應過我的事,可不要忘了。”
李四不耐煩的說道:“你放心,答應你的事,忘不了。”說完一使眼色,黑衣男拍掉張繼阻攔的手,縱身一躍,如老鷹般輕快地落在馬背,即使肩上扛着許莊主,也不見他有絲毫的費力,不一會黑白二人就消失在小路盡頭。
李四走到張繼面前說道:“你這次做的很好,那套《春秋劍法》我們右護法讓我獎賞給你,只要你練成這個,莊主位置也就唾手可得了。”
張繼內心一陣狂跳,曾經讓整個武林趨之若鹜的春《春秋劍法》,就這麽擺在了他的眼前。哈哈哈,只要他練成了,別說整個鑄劍山莊,就算放眼整個武林,又有幾個人能與他相當?到時候莊主的位置還不是由他說了算?張繼伸手去接,激動地手都有點發抖。可就在碰到劍譜的時候,一柄短劍從書下刺來,張繼慌忙躲閃,但還是晚了半步,衣服被刺穿,腹部的皮膚被劃破,現出血痕,所幸傷得不深。張繼憤怒的質問道:“李四,你什麽意思?!”
李四面目猙獰:“當然是送你去當陰曹地府,圓你當莊主的春秋大夢啊。”說完雙手一錯,繼續向他攻來。
張繼氣急,連忙拔出長劍抵擋,一寸短一寸險,李四招式狠辣,近身搏鬥,張繼的長劍反而難以發揮作用,左右見绌,只餘招架之力。見張繼節節敗退,李四冷笑一聲,短劍以一個刁鑽的角度直指張繼的心口,這一招李四勢在必得。可忽見張繼招式一變,左腳踩住乾位,右腳緊跟着後踏,一個旋身竟然被他完美躲過,随即長劍如花般在手中綻放,劍氣瞬間将李四逼退三步。李四愕然,這一招怎會如此奇特,來不及細想,他從腰間摸出飛刀,應手擲出,張繼立馬後撤,同時長劍飛舞,可惜雖然打落其中兩把,剩下的一把還是射入他胸口。
張繼瞪大了雙眼,恨恨的盯着李四,胸口的血水不停的冒出,他張了張口,想要叫罵出聲,可是鮮血又從口中冒出,已經無法發聲。最終他什麽話也沒能說出口,就轟然倒地,身體在地上抽搐了幾下,最後歸于沉靜。
李四走近瞧了眼,不屑的啐了一口唾沫,然後飛身上馬,消失在小路盡頭。
良久,張繼吐出一口氣,緩緩地起聲,他将飛刀從胸口拔出,看着染血的飛刀,陷入沉思。
昨天夜裏,周慕白來找他,說他只要把莊主交出去,李四就會殺人滅口,起初他還很是不信。最後基于有備無患的目的,還是接受了他們的安排。
他們先将一塊鐵板在在他的胸口,然後外面用豬皮覆蓋住,中間放了一袋血漿。另外還将小袋血漿放入袖口,剛才他趁李四不備,塞入了口中,最後裝成中招倒地,才躲過這一劫。而昨天黎羽書教的那套步伐和劍招,他還不以為意,覺得平平無奇,結果最後卻救了他的命。
他擡頭看了看灰撲撲的天空,淩冽的寒風從樹林低嘯而過,樹枝也搖得唰唰作響,看來是要下雪了。
他搖搖晃晃的站起來,爬上馬車,往縣衙得方向駛去,周慕白說得對,現在也只有縣衙的大牢能夠救得了他的命。
其實昨晚周慕白來找黎羽書的時候,黎羽書也是沒想過萬道門會殺張繼。她疑惑的問:“你為什麽那麽肯定萬道門會殺張繼,如果他們幫張繼當上莊主,再以此來要挾他,讓鑄劍山莊以後為他們所用不是更好麽,為什麽要多此一舉殺掉張繼?”
周慕白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話,而是反問道:“你認為萬道門千方百計的要許莊主是為什麽?”
黎羽書想都沒想,直接說道:“當然是練成藥奴,供他們驅使呗,不是說之前失蹤的那些武林高手都是被送往萬道門的青龍堂麽?”
周慕白搖搖頭:“許伯伯雖然武功不錯,但是他最擅長的是鑄造各類兵器,他們不會費這麽大周折,只是為了一個武功還不錯的藥奴而已。”
“各類兵器?我以為鑄劍山莊只是鑄劍而已。”
“那是因為許伯伯的鑄劍術尤為厲害,所以容易給大家一種錯覺,他只會鑄劍。”
“萬道門要一個會鑄造各類兵器的人幹什麽,即使他想要吸納江湖人入萬道門,只要會武功的人都知道,自己用得趁手的兵器才是好兵器,大家都已經有自己的配劍配刀,還要......”黎羽書話還未說完,忽然扭頭不可思議的看着周慕白。
周慕白看她的神情,知道她應該是想到了。這才點點頭回道:“是的,從那道士煽動江湖人來周家堡開始,我就懷疑此事沒有表面那麽簡單,到後來我知道那道士來自萬道門,遲榮起義也少不了他的串掇,再到這次他們大費周章劫走許伯伯,我就更加肯定這個萬道門不簡單。你說飛魚令是武林至寶,人人都想得到,這無可厚非,但把他後來的這一系列的行動串起來,就不得不讓懷疑他的動機,一個唯恐天下不亂,還想要兵器鑄造各類的組織,你說他想幹什麽?”
黎羽書驚呼:“造反?!所以比起讓張繼這個二貨聽話,讓許莊主徹底從江湖銷聲匿跡來得更為重要,畢竟張繼能指揮得動鑄劍山莊的可能性不大,而失去許莊主的鑄劍山莊已經變得沒那麽重要了。”
“是,所以張繼必須要死。”
“可是一個小小的江湖組織,真的能颠覆政權?”黎羽書疑惑的問。
周慕白擔憂的說道:“西夏地處西北,每年降水極少,使得他們不能像我們中原一樣,可以農耕。他們物資匮乏,尤其到了冬天,萬物被大雪覆蓋,就更加難以生存了,所以入冬前,他們都會來侵擾邊境,搶奪物資。今年尤甚,接連進犯我大魏邊境,掠走牛羊、棉帛無數。而萬道門又是在今年開始迅速崛起,以神秘、狠辣讓江湖人都忌憚三分,今年來失蹤的那些江湖高手,都是以西北為點向四周輻射,我懷疑萬道門的總壇也是設在靠近西北的地方,如果最後印證了我的想法......”
黎羽書也逐漸意識到事态的嚴重性:“你是懷疑萬道門與西夏過有勾結?”
周慕白眉頭緊皺:“我還不确定,只是我的推測。”
黎羽書義憤填膺:“那我們的守城将士呢,我們駐守在西北的軍隊呢,怎麽會任由他們來搶掠我們的財物,殘害我們的百姓?”
周慕白語氣中透出了幾份無奈:“他們騎兵兇悍無比,不以殺為恥,不以殺為惡,鐵蹄聲一旦響起,伴随而來的往往就是劫掠和殺戮。我們雖有騎兵,但和他們相比,還是相差懸殊,況且他們每每強掠完就迅速後撤,随後即消失在茫茫戈壁。他們逐獸随草,居處無常,難得而制。即使耗費萬千找到,我們深入長驅,人馬乏食,他們則以逸待勞,故而難以戰勝。”
“可是也總不能一直這麽放着不管呀。”
“打是一定要打,但也不能盲目的打。漢高祖迎擊匈奴,被困白登山,隋炀帝傾全國之力三征高句麗,最後國庫空虛,名不聊生。兵者,國之大事,死剩之地、存亡之道,與剿滅匪寇有着天差地別,其中的強軍之策、攻守之道,糧草的調配、後勤的供給等等等等,牽扯得太多太多,一場戰役不能只有勇和民族大義就可以。”
“那萬道門勾結西夏,想要造反的事,我們要不要馬上去告訴圖縣尊他們?”這一圈江湖走下來,官場上她覺得好打交道的就是圖有為了,而且周慕白一直對他贊嘆有加,那總是錯不了的,所以第一個想到的自然是他。
“不用,我們這些都只是猜測,并沒有實際的證據,造反是重罪,也不能僅憑我們的猜測就去說。這些我們只能先放在心裏,萬勿對第三人提起。”
黎羽書鄭重的點點頭。
他們一路追蹤,果然不出所料,他們一直在往西北走。這天他們剛入齊州境內,天就開始飄起了雪,剛開始還只是些細細的雪沫子,到最後就大把大把的下,天地間像立起了無數道白色的帷幕,不消一會,天地萬物就被白雪包裹起來。
大風裹着大雪攪得天地一片混沌,路是沒法再趕了,幸好前面不遠處正好是盤全鎮,這個鎮子很小,往前一點就是餘縣,往回走一點就是沛興,要不是這大雪天,一般也很少會有人在這歇腳。路上行人很少,偶爾有幾個也是匆匆在趕路。
他們在一家客棧面前停了下來。周慕白對她們說道:“你們先進這家客棧休息下,我去探探這個鎮子的情況,一會過來找你們。”
“子仲哥哥,我和你一起去。”許文盈也要打馬跟過去。被周慕白拒絕了:“這大雪天,路上行人稀少,我們人越多越容易引起注意,這個鎮子不大,我一來一回也花不了多少時間,你和你羽書姐姐先進去。”
見周慕白态度堅決,許文盈只好嘟着嘴跟着黎羽書下了馬。客棧前正面“悅來客棧”幾個字又大又紅,黎羽書不禁好奇,這客棧東家到底是誰,還真是把店開遍了大江南北啊,難怪看的那些話本子,只要是客棧,就都叫“悅來”,這一點倒是很寫實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