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信啊
我信啊
看他帶着面具,黎羽書本也不指望他能夠說出自己的來歷,沒想到面具男雖然惜字如金,但是還真是有問必答。
萬道門?沒聽過,不過她初入江湖,不知道的多了去了。可是知道了又怎樣,也不能攀個親戚,混個臉熟,走個後門,然後就這麽大搖大擺的讓她走出這個院子。
想到又要靠武力打出這個院子,就很頭疼,“我真的不想打架,打來打去,很沒意思的,你們又打不過,為什麽非得往拳頭上湊,再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讓不讓?”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似乎聽到了面具後的一聲輕笑,黎羽書仔細去看他的眼睛,可隐在兩個橢圓形的洞裏,看不真切。這樣戴着面具行動受不受限她不知道,但這視野肯定受限,還有那鼻子,那嘴全都遮住了,她看着都覺得憋氣,難以呼吸。要是她,戴不了一分鐘,就忍不住摘下來。
見對方不再說話,只是擋在面前,黎羽書也沒再廢話,但她往左踏一步,面具男也跟着往左踏一步,她往右踏一步,面具男便也向右踏一步。她就知道,讓他讓道,那是沒戲了。正準備打将出去,忽然就見剛才走開的丁榮神色匆匆的跑進來在劉念耳邊嘀咕了幾句。劉念臉色大變,顧不得黎羽書,急忙領着面具男一群人往外走。留下一臉懵的黎羽書,這架是不打了?
見到衆人散去,黎羽書趕緊走出劉府,王大娘在後面亦步亦趨,滿臉愧疚的說道:“黎姑娘,我真不知道最後會變成這樣,我本想着劉公子是村正的長子,對于你也是個好着落……”
“大娘,你不必如此,我知道的。”說完,發冷的眼光沉沉的看着王大娘。
王大娘被看得差點忍不住後退,忽然餘光撇見轉彎處槐樹下的周慕白。連忙岔開話題:“你家兄長在前面。”
黎羽書扭頭看向周慕白,驚奇道:“你怎麽在這裏?”
周慕白看了看王大娘,沒有說話,王大娘慚愧的低着頭:“既然你阿兄來接你,我就先走了。”
不等黎羽書他們反應,就急忙跑開了。
“你怎麽在這裏。”黎羽書見他沒有回答,又問道。
周慕白看了眼身後的劉府:“見你去了這麽久,就過來看看。”
黎羽書“哦”了一聲,沒再說話。
秋高氣爽,靈動的風拂過小河兩旁的蘆葦。間或調皮的将雪白的葦絮搖落,又卷起抛灑在空中,像揉碎的白雲,漫天飛舞。兩個人靜靜地走着,享受着片刻的寧靜。
黎羽書伸了個懶腰,忽然想到什麽,問道:“你有沒有聽說過萬道門?”
周慕白思索了下,“萬道門?沒有。”
“你不是一直在江湖麽,怎麽感覺和我一樣,什麽都不知道啊。”黎羽書忍不住吐槽。
“我爹之前就不同意我涉足江湖,三年前他退隐後,就更加不許我們過問江湖之事,而我也一直都忙着打點家裏的生意,所以江湖之事,知之甚少。你怎麽會忽然問起萬道門?”
“今天在劉府看到一個面具男,自稱是萬道門的。”黎羽書伸手折了根小枝條,有一搭沒一搭的抽打着路邊的花花草草。忽而扭頭看向周慕白:“他們後來神色匆匆的走了,你又出現在劉府外面,是不是你搞得鬼?”
周慕白轉頭看向她,眉毛微不可察的向上揚了揚,黎羽書笑道:“好吧,搞鬼兩個字用詞不當,那是不是你?”
“嗯。”
“那你用了什麽方法,我看他們神色慌張的。”
“今年北方多雨,洪澇成災,糧食歉收,朝廷的赈災糧被層層克扣,最後到難民受傷的僅有參雜大量米糠的陳糧,就算是這樣都沒給夠。很多人都生活不下去了,大量難民南下,劉念卻趁機大量屯糧,哄擡糧價,發國難財。邙縣的縣令圖有為大人,宦海沉浮,幾度調回京都,又幾度外放,此次被貶至邙縣,是因為直言不諱、觸動某些人的利益。但無論是朝堂之上還是江湖之中,不乏有敬佩他為人之人,因此黑白兩道都有些路子。他治下嚴厲,亦頗有手段,我只要放消息讓他知道這事,以他的性格,就絕對不會放任不管。”
黎羽書擡頭看了看頭頂的藍天,“今年的雨水确實特別的多,現在那邊的雨停了嗎?真想他們現在也有和我們一樣的藍天和陽光。”
“雨停了,但洪水過後淤泥的清理,蚊蟲的叮咬、疾病的傳播,都是要去做去防範的……”
黎羽書聽完頓感沉重,那些官員連救命的赈災糧都可以貪墨,更遑論會去災後重建。剛才輕松愉悅的心情瞬間消失。
日墜西山,霞光橫照,邙村人遵循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勞作方式,紛紛收鋤歸家。炊煙從瓦縫中、窗棱間袅袅散入空中。
黎羽書沿着碎石小路,向王大娘家走去,遠遠就看到王大娘拿着食盒,在自家門口來回踱步,嘴裏碎碎的念叨着什麽。
黎羽書走近後,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王大娘一轉身,猛然看到黎羽書,臉滿的尴尬來不及收回,就這麽愣愣的看着她。
過了半響,王大娘似乎下定了決心,大踏步的走到黎羽書面前,甩着大嗓門說道:“黎姑娘,這次是我對不住你,要打要罰,你發個話。”說完就用那雙豆大的眼睛緊緊盯着黎羽書。
黎羽書還是沒有出聲,一雙明眸不辯喜怒。
最終還是王大娘沒有憋住,垂下眼,滿臉通紅:“黎姑娘,你別用你那雙大眼睛瞧我,我心裏犯怵,我本是沒臉見你的,但是事情是因我而起,我也不能躲起來當那縮頭烏龜,你……你說怎麽罰,就……怎麽罰,我絕無二話。”她聲音越說越小,頭也越說越低,到最後像似在喃喃自語。
黎羽書忽然拔劍,她出劍看似很慢,但劍鋒直指對方華蓋穴。王大娘慌忙後撤,驚恐連連:“黎姑娘,你這是何意,雖然我對不住你,但也罪不至死吧。”
“王大娘,你這流光步使得很是熟練啊。”
“黎姑娘說的什麽話,我聽不懂。”
“哦,是嗎?那我再讓你好好想一想。”黎羽書說完,繼續揮劍,這一次她沒有心存試探,出手毫不留情,長劍瞬間襲直王大娘的面門。
一雙鐵棍将長劍隔開,黎羽書順勢收劍,是栓子。
只見他身子左右扭動,骨骼發出啪啪的響聲,原本十歲左右的身型,陡然間變成一個年逾五十左右的男子,之前顯得寬大的衣服瞬間也變得緊繃。
黎羽書看得啧啧稱奇,誠懇的問道:“這就是書上說的縮骨功?太神奇了,你能再變一次麽?”
“你……”中年男子漲紅了面皮,瞪圓了雙眼,想要發火,但看着黎羽書滿臉真誠,眼神透露着崇拜,似乎不是出于諷刺才如是說,罵人的話,又硬生生咽了下去了。
王大娘此時也不裝了,問道:“你是如何看出破綻的?”
“你們僞裝得很好,我一直也沒有看出來。只是今天你領我去劉府,進門之後無人帶路,你卻能直接找到前廳。久等劉念不來,你說去書房找他,你亦不詢問,就直接出門左轉,不帶任何猶豫,可見對劉府是了如指掌。“
“若我平時有接劉府的活計,對他們家熟悉也不足為奇。“
“是,但你在劉府如此肆意走動,丫鬟小厮卻無人敢來阻攔。絕非僅僅是一個熟悉劉府地形的普通村婦而已。”
王大娘哈哈一笑,說道:“我只聽說周少堡主身邊有一個武功高強的女子,沒想到心思還這麽細膩,是我大意了。”
“你們是要找他,可是為何?”
“黎姑娘,不要裝傻,這江湖誰不知道周家堡有飛魚令,現在他爹死了,那他就是飛魚令唯一的線索,江湖人找他,你說是為了什麽?”
“可是他說他沒有。”
“他說沒有,你就信?”
“信啊。”
看着黎羽書說得一臉坦誠,王大娘瞬間無語:“黎姑娘,這些天相處下來,我見你也是個好孩子,大娘勸你一句,離他遠一點。”
黎羽書搖搖頭:“你們這麽多天按兵不動,今天又上演這出,又是為何?”
王大娘嘆了口氣:“你武功高強得很,我們打不過,本想用藥控制住你們,但是看到你家院子裏好多我們都不認識的藥材,就覺得此路不通,所以只能等待時機。”
黎羽書聽完啞然失笑:“所以你聽說劉念想納我,你就将計就計,順水推舟?你覺得我會看上那麽個好色之徒?”
王大娘嘴硬犟道:“那萬一呢,我們也沒有其他別的辦法,更可況今天萬道門……”
旁邊中年男子忽然出聲打斷:“老婆子,慎言!”
王大娘立馬反應過來,神情緊張的四處張望:“黎姑娘,反正我們也打不過你,你也沒損失什麽,就此別過了。”
見他們要閃人,黎羽書趕緊問:“你說的萬道門是什麽來頭。”他們本來就準備撤,聽到這話。兩人身影一掠,瞬間閃入茫茫大山,似乎對萬道門這三個字有着極大的恐懼。
黎羽書沒有去追,而是趕緊往回走,看來他們已經暴露,需要盡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