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月事
第44章 月事
流蘇一下子慌了,因借住在端王府,也不敢擅自去外頭找大夫進來,就急忙去了松霖院。
衛衍得到消息,吩咐了人去叫王府的大夫,然後自己先前往客房。
大雨滂沱,豆大的雨珠砸在地上,濺起無數細小的水滴,衛衍趕到客房的時候,長袍的下擺已經在漉漉滴水,鞋子更是濕透。
他一步一個濕腳印地進了屋,又進了裏間,看到了榻上昏睡着的人。
衛衍從懷裏摸了帕子出來,擦淨了手上沾到的雨水,将帕子扔到一邊,随手拿了張凳子到榻邊坐下。
衛衍略懂醫術,流蘇将盛媗捂得嚴實,衛衍将手探進被褥摸了摸,捉到盛媗的手帶出來,捏着她纖細的腕把了把脈。
“殿下……”盛媗一睜眼,看到的就是衛衍沉沉的眼色。
衛衍目光稍移,落在她蒼白的面龐上,頓了頓,放緩語調:“醒了?還有哪裏不舒服?”
盛媗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聽端王的語氣,他好像也把出來了。
“沒有別處不舒服的……讓殿下擔心了。”盛媗很不好意思,本就虛弱的聲音越發小了,若不仔細聽,根本聽不清。
衛衍卻聽得很清楚:“沒有就好。”
他将她的手重新放回去,似乎是預備要起身離開,但不知為何又停住,過了片刻,到底皺眉訓了一句:“怎麽自己的小日子都記不住,這般冒冒失失的。”
被衛衍直接點破,盛媗捂在被子裏的手一下子攥住,越發不好意思。
她小聲辯解:“我記得的,是它不知道為什麽提前了……”
盛媗話說完,小心翼翼地瞟了衛衍一眼,見衛衍薄責的眼神掃過來,又一下子閉上嘴,乖乖看着他點頭:“那、那我下次記住,不讓殿下操心。”
榻上的人小臉兒煞白,越是顯得一雙眼漆黑渾圓,透亮的瞳仁仿佛能照出他稍含愠色的眉眼來。
衛衍默了默,神色溫和下來:“你就算翻了天去,本王也操心得起,只是今日這般,難受的是你自己。”
盛媗眨眨眼。
端王這是在……關心她嗎?
衛衍似是覺得自己說的多了,很快斂了神色,囑咐了句:“你好好歇着。”就轉身出去了。
衛衍出門的時候,把流蘇也帶了出去,到了客房外,衛衍才吩咐一直傻愣愣站着的流蘇:“去給你家姑娘找身幹淨的衣裳,将髒了的換下來。”
流蘇臉色一變,才想起來這事,連忙點點頭,因這樣的事還要一個男人來提醒,流蘇很是愧疚,耳朵都紅了。
衛衍沒空教訓她,又走到廊下,吩咐候着的玄羽:“去調兩個丫鬟來伺候,要安分細致些的。”
“是。”
屋裏,盛媗在心裏将衛衍剛剛說過的話來回想了幾遍,沒品出些別的什麽,她因為肚子疼得厲害,身上又沒力氣,一陣一陣地發虛,沒一會兒人就迷糊了,陷入了半睡半醒中。
也不知道這樣睡了多久,直到流蘇塞了個暖烘烘的湯婆子到被子裏,一下子将她涼津津的小腹燙得熱熱的,她才醒過來。
她的手在被褥裏将湯婆子抱好,轉頭看了榻邊的流蘇一眼,又見她手裏還捧着一碗冒着熱氣的湯水。
“你煮了什麽?”盛媗問,因為沒什麽力氣,聲音很低。
“姑娘,你醒了就好!”盛媗自小習武,來月事的時候很少這般難受,流蘇也是頭回見她這樣虛弱,這時見她醒過來,着實松了口氣,趕緊将手裏的碗遞了遞,“姑娘,這是生姜紅糖水,姑娘趁熱喝了再躺着吧。”
盛媗撐着身子爬起來,倚着床架坐好,她從流蘇手裏接過碗捧着,紅糖水還很燙,她吹了吹,趁着這會兒工夫,對流蘇道:“今日辛苦你了。”她笑一笑,“你今日倒細心。”
流蘇臉上一紅,很不好意思地說:“這、這都是杏雨送來的。”
盛媗眨眨眼:“杏雨?”
“嗯,是端王殿下調來伺候的新丫鬟。”流蘇低下頭,“許是覺得我照顧不好姑娘吧。”
“胡說什麽,我長這麽大不都是你照顧的嗎。”盛媗安慰流蘇。
其實兩個人從小一起長大,是玩伴,流蘇比她還小一歲,算不上誰照顧誰,邊關的兒女,本也不需要太多的照顧。
盛媗捧着紅糖水慢慢地喝,熱乎乎的紅糖水從喉間滑下去,一下子讓五髒六腑都暖和起來。
杏雨不知她來了月事,不會未蔔先知灌了湯婆子、煮好紅糖水帶來,杏雨又是端王調來照顧她的,那就只能是端王一并吩咐她準備的。
盛媗心裏很驚訝,沒想到端王堂堂皇子,竟然會是這樣細心的一個人。
盛媗垂眸看着碗裏熱氣騰騰的紅糖水,将它喝得一滴不剩。
*
月事徹底淨了的時候,盛媗又開始苦惱了。
隔了五六日,再去松霖院的話,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的尴尬和緊張。
但盛媗還是得去。
不過這天很不巧,盛媗去的時候衛衍不在,她被玄風态度積極地……攔在了院外。
盛媗很不争氣地松了口氣,也沒和玄風争,灰溜溜轉頭就準備回去,卻被玄羽叫住。
兩個戴着面具的護衛站在院門口,一個攔着不讓進,一個直言,請盛媗進去等。
盛媗淩亂了,她到底是進還是不進。
“盛姑娘,請。”玄羽移步,直接将玄風擋去身後,硬是把他擠到一邊,給盛媗讓出一條路。
這下,盛媗就只能進去了。
“多謝……”盛媗看玄羽一眼,又瞟了瞟玄風。
在她眼裏,這是阿左和阿右,但……阿左阿右這兩個護衛,怎麽給她的感覺有點熟悉。
盛媗朝主屋去,玄風從玄羽背後擠出來,一臉的恪盡職守還是要去攔人:“不行,我得去——”
“去什麽去,人都進去了。”玄羽一把将人薅回來。
玄風被迫退回來,轉頭瞪玄羽:“你幹什麽!主子說了,沒他的允許,松霖院外人不準進!”
“你要是分得清外人和內人就好了……”玄羽嘀咕。
“你說什麽?”玄風沒聽清。
“沒什麽。”玄羽一擺手,“我問你,上次盛姑娘自己進了書房,主子罰她沒有?”
“沒有!”玄風不耐煩,一臉“你說這個幹什麽”。
“那罰你了沒有?”
“沒有!”
“你看,你沒護好院子,盛姑娘沒得允準就進了書房,但你們都沒受罰,是不是?”
“是。”
“所以,懂了嗎?”
“……不懂。”
“……”
“我還是得去——”
“通!”
玄風話音戛然止住。
玄羽撈住被他一記手刀劈暈的玄風:“哎,跟呆子還是少講道理,浪費口舌。”
那廂,盛媗自不知外頭發生的事。
她進屋先是拘謹坐着等了一會兒,人沒回來,她又起身轉了兩圈,人還是沒回來。
孟秋時節,前幾日又下了雨,天已經漸漸涼了下來,又是夜裏,盛媗覺得冷,想了想挪去了裏間。
又等了小半刻,她爬上了榻。
到了榻上,盛媗先坐着,過了會兒就躺下了,她擺了個十分妖嬈的姿勢,心想,這樣既輕松暖和,又符合衛衍教她攻陷端王的招數之一——撒嬌賣俏。
衛衍回來的時候,事先得了玄羽的禀話,知道盛媗在屋子裏。
他進了裏間,自然而然擡眼朝榻上看,這一看,腳下步子不由一頓。
纖腰楚楚,蛴領衛鬓,溫香軟玉,百媚千嬌……如果忽略微微張着的小嘴巴裏流出的口水的話。
衛衍恢複步子,有些好笑,他還沒見過睡覺是張着嘴的人,雖然他也沒見過幾個人的睡相就是了。
衛衍十分講究,每日裏裏外外的衣裳鞋襪全都要換一遍,有時一天都要換好幾遍,他這身衣裳明日換下,便也懶得用帕子,直接俯下身,用袍袖嫌棄地擦了擦盛媗嘴角的口水。
榻上的小人兒睡得沉,被人碰了也沒醒過來,反倒十分惬意地吧唧了兩下嘴巴,仿佛夢裏正在吃什麽好東西。
衛衍嗤笑一聲,脫下外袍扔到一邊,去了盥室沐浴。
約摸兩刻鐘後,衛衍回來,盛媗還沒醒。
衛衍也不叫她,吹了燈歇下。
不知過了多久,衛衍快睡着的時候,身側的人突然翻了個身。
睡覺不老實的人翻起身來,手舞足蹈的,胳膊竟在半空掄了一圈,衛衍眯着眼看着那淩空砸下來的胳膊,頓時覺得不好,可是已經晚了。
“啊!”睡夢中的盛媗疼得一個激靈,哼哼唧唧哭起來,“疼……嗚嗚,好疼啊……”
衛衍剛醞釀出的睡意頃刻沒了,連忙将盛媗砸到他面具上的手拿下去。
盛媗睡得正香甜,早忘了自己身在何處,她感受到手背上的疼,也不管是誰抓着她的手,一通揮舞掙紮:“疼,疼……”
這樣嗔怪了幾聲,又掙紮了片刻,盛媗終于意識到了什麽,她慢慢停了動作,睜開眼。
睡眼惺忪間,身側的男人戴着面具,吹了燈的內室昏暗,看不清他眼色,但映着月色,似乎清淩淩的。
而她的手還捶在他寝衣半敞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