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不止失去了你,也失去了該有的家
不止失去了你,也失去了該有的家
那日之後,古衛恒又跑了一趟産業園。
這回總算從區教授那裏得出一點那個古墓的消息。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墓,是一千多年前一個小将軍的墓,不過歷史上的這個小将軍到後期已經幾乎落魄了,所以墓穴不過也是一個安放着棺椁的主穴連着幾個凸出來的小墓穴,小墓穴裏都是一些陪葬的青銅器皿什麽的。
但特別就特別在,這是一座少見的并穴合葬墓,将軍戰死後,靈柩歸來,妻子也跟着殉情了,兩人同棺同穴,出土的還有一節碑文,上面只簡單的寫了事實,卻大為贊揚了将軍夫妻的伉俪情深,後世傳為佳話。
古衛恒雖然知道了古墓的事,也試探了幾次,但政府方面始終沒有松口,凍結的資金根本就抽調不出來,古氏幾乎已經拖到極限了,現在能救古氏的,是錢!大筆的錢!
只有大筆的資金才能讓古氏起死回生,如果是古氏沒出事的時候,不管什麽貸款都能手到擒來,但現在古氏出事,随時有颠覆的危機,誰會沒事找事給古氏投錢?
古衛恒閉上眼,靠在辦公椅上,眉宇間透着陰翳的煩躁。
辦公桌上的手機忽然響起來,古衛恒捏了一下眉心後,接通——
“喂?”
“阿恒。”手機裏傳來丁帥的聲音,“最近怎麽樣?事情……解決了嗎?”
“差不多了。” 古衛恒摩挲了下手指,有點想抽煙了。
“說謊!你個騙子!”丁帥的聲音乍然提高。
古衛恒:“?”
這似怨似屈的語氣?竟然還有一點嬌嗔的調調!
“噗——”古衛恒忍不住笑出聲,眼底的陰霾散開了些,“別這樣說話寶貝兒,你會讓我以為我渣了你。”
“我聽我爸說了,你現在到處在找投資,但處處碰壁,古氏現在只是表面的穩定,根本撐不了多久。”那邊丁帥沉吟了一下,開口道:“要不,我讓我爸再給你投點錢?”
“可別。”古衛恒笑着制止道,“叔叔之前已經投過一筆了,你家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還是別太揮霍了。”
話是這麽說,心裏到底是溫暖的。
“可是……”丁帥急了。
“可是什麽可是,我這裏用不着你操心。”古衛恒起身,站到落地窗跟前,他目光下垂,平靜的注視着樓下的車水馬龍,嘴角溢出淺淺的笑,“最近招的員工也陸續到崗了,股票雖然沒漲,但至少動起來了,每天也還吃得起飯,你還是想想自己吧,沒有自由的籠中寶。”
古衛恒調侃了一句,心中郁結稍纾。
“那,那産業園怎麽辦?我爸說了,你雖然在業界放出要賣掉産業園的風聲,但根本沒人敢接手,明擺着是賠錢的買賣,可是你古氏那邊又到處都需要錢……”
“得得得,怎麽越說你還越操心了?來勁兒了是吧?”
“去,我是關心你!要不……”丁帥的聲音頓住,然後斟酌着說道:“你去找找楚昱哥?”
“……”古衛恒沉默了,老實說,他的确想過找楚昱尋求幫助,但,他沒那個臉。
如果要論商業的實力,楚氏集團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古氏想盤活,不過是楚昱擡擡手的事。
之前産業園拍賣的時候,楚昱就提醒過他,還不止一次,是他考慮不周昏了頭,楚昱是季洵的表哥,不是他的,他可以找季洵,找丁帥,卻腆不下臉去找楚昱,但萬一,古氏如果真到了走投無路的那一天……
古衛恒還是摸了根煙含在嘴裏,卻沒點上,他囫囵道:“再說吧。”
“好吧,那等你解決完古氏的事,你再喊我出來陪你喝酒啊。”末了,還不忘了說,“哦,別忘了帶上你那個真愛。”
真愛?
古衛恒怔了怔,他想起來了,他是當着季洵和丁帥的面說過,林森是他真愛來着。
想着林森,古衛恒的目光尋去,果然透過落地窗看見大樓底下有個小小的黑點,就靠在大門保安室的牆根下沒有離開,好半天都沒有動一下。
不仔細看都看不見,但偏偏讓他看見了。
古衛恒嗤笑一聲,黯淡眸子滲出漆黑的自嘲,“什麽真愛,我特麽失戀了。”
語氣可以說非常平靜了。
手機裏再度靜滞了一瞬,而後是丁帥不忿的聲音,“靠!你被甩了?那個忘恩負義的東西!”
估計丁帥以為是因為他一朝落魄,林森不能共苦所以甩了他跑了吧,雖然離譜,但卻是人之常情,結果也差不多。
古衛恒沒有解釋,神情平淡,從容輕笑,“呵,行了,我都沒有生氣,你這個丁公子又生哪門子氣。”
“我……我就是……靠!等我找機會替你整死他!”手機那頭的人義憤填膺。
“得了吧,我的事你還是少操點心吧。”
“也是,舊的不去新的不來,說不定你下一個真愛更好。失戀而已,多大點事,你古大少之前甩過那麽多人,還不允許被人甩一次了?”
“喂喂,你說的這什麽話,你不是打電話來安慰我的嗎?”
“……”
和丁帥扯皮了幾句後,古衛恒挂斷電話,握着手機,垂眸,樓下的那個黑點還是一動不動,他也仿佛被定住一般,思緒不知道飄去了哪裏。
直到吳仁耀進辦公室喊他開會。
“古總,關于産業園讨論的會議,各高層管理都到齊了。”
“嗯。”
古衛恒回神,取下嘴裏未點着的香煙,轉身的時候又變回了那個面色淡漠的自己,黝黑的眸子無波無瀾。
當夕陽落在它最後的餘晖裏時,天已見黑,“恒月”集團大樓亮起了明亮的燈光,下班的員工出來一波又一波,連大門的保安都換了兩輪班,一直默默守在牆角的林森卻始終不見古衛恒出來。
那個人今天大概又要加班了,林森想。
他眼神黯淡,嘴角和額頭還挂着淡淡的青紫,這是那天在機場他沖出去質問林家人,卻和林蔚打了一架的後果。
他不是打不過林蔚那個草包,而是林峯過來拉住他冷冷的警告了一句——
“林森,想想你媽,別讓林家人丢臉。”
林森一瞬間宛如掉進冰窖那麽冷,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這些醜陋嘴臉的人,身子控制不住的發抖,“她都已經入土了,你們居然連一把骨灰都不放過!”
身子猛然被揍的向後退,林蔚忽然沖過來狠狠地揍了他一拳,嘴角霎時就紫了。
林蔚看着他,臉色高傲不屑的神色實在令林森作嘔。
林蔚說,“放不放過的,還不都取決與你。你一個雜種,哪裏來的資格和膽子質問我?你沒看見嗎?連嚣張慣了的古衛恒這會兒在我面前都要夾着尾巴說話,你又算哪根蔥?”
說完,又對着林森補了一拳。
林森赫然攥緊拳頭,手背上的青筋像是要漲出來,淺色的眸子裏聚起凍人的寒冰,腦子裏電光般閃過他媽媽孤零零的墓碑,林森最後還是沒有任何動作。
“小蔚夠了,別丢人。”
林永華沒有多看林森一眼,就好像怕看了什麽髒東西似的,說了一聲後,就含笑招呼着泰廪生帶着林峯林蔚走了。
偌大的機場,人們來來去去,只有他仿佛一個被剜掉心髒的雕塑那樣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卻冰冷。
“轟隆——”
黑沉沉的夜空忽然炸響一聲驚雷,林森猛然回神。
擡頭望着燈火通明的大樓,林森雙手握拳,眼中滿是凄冷的掙紮,嘴唇微微顫抖着,他想要進去,邁出去的腳步卻有生生止住了。
手機鈴聲劃破窒息的痛楚大聲的響起。
林森無心理會,卻被锲而不舍的音樂室擾的心煩氣躁。
他掏出手機按下接聽。
手機裏頓時傳來禮貌的男聲——
“你好,請問是林森先生嗎?”
“是我。”林森聲音淡淡。
“是這樣的,之前古衛恒先生通過我們中介買了一套房子,可能最近古先生比較忙,我們這邊一下子聯系不到古先生,但房子在一個星期前就裝修好了,今天房産證下來了,名字是落在林先生你名下的,請問你現在有時間過來拿房産證嗎?”
“……”
林森瞬間怔住。
話音落,手機那邊久久得不到林森的回答,只好耐心的提醒,“……先生,林先生,你好?林先生?”
良久,林森才找回自己嘶啞的聲音,他說,“……位置在哪裏?”
房子是非常高檔的複式樓,在市中心,林森是第一次來這裏,也是剛剛才知道這個地方。
密碼鎖還沒有迎來主人錄入,所以現在只能用鑰匙開門。
林森旋轉鑰匙,然後輕輕地拉開門。
客廳的溫控感應燈“啪”的一聲自動亮起,瞬間照出了幹淨整潔的房子。
林森一步步滿滿地進屋,清淺的目光一點點落在玄關、牆上的壁畫、地毯、沙發……家具齊全,也很幹淨,幹淨到處處透着冰冷的氣息。
林森眼眶酸澀,眼睛漸漸變得模糊。
一個家!
阿恒居然送了他一個家!
他從來不知道,阿恒對他說的,都是真心的,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阿恒已經把他們的未來都想好了。
望着眼前一件件擺放規整的家具,林森甚至依稀間能看到古衛恒精心挑選的模樣,那個人總是這樣,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東西都捧到自己面前,就為了自己能笑一笑。
林森擡眼,正好看見巨大的落地窗外,燈光依舊的“恒月”大樓,他看着頂層的方向,模糊的視線裏,仿佛勾勒出古衛恒忙碌的身影。
林森慢慢向前,伸出手想去摸摸古衛恒的臉,觸摸到了卻是玻璃一片冰涼的光滑。
“阿恒……”
林森心裏漫上無邊的痛楚,他哪兒有臉再出現在阿恒面前呢?猛地轉身,林森靠在冷冰冰的落地窗,身子慢慢下滑,最終無力的跌坐在地。
阿恒曾捧着一顆心,虔誠的送到他面前,可是他呢?都做了什麽!
林森抱着自己的頭,恨不能把自己深深地埋起來。
“轟隆”“轟隆”幾聲雷響,刺目的閃電劃破漆黑的長空,“噼裏啪啦”的雨珠嘩啦啦的落下,無情地敲打着玻璃。
下雨了。
很久沒痛過的小腿忽然隐隐在作痛,到最後越來越痛,痛的林森憋了許久的眼淚終于忍不住落下,他咬着嘴唇,直至唇色泛白、發紫。
自從古衛恒悉心呵護以來,他的腿就幾乎沒有痛過了,可這次,卻痛的那麽來勢洶洶,兇猛的讓林森招架不住,似乎連心髒都是抽痛的。
林森從不信任愛情和婚姻,他不會愛人,也不奢望得到任何人的愛,這個世界本來就是無望的,他以為自己的心早已冰封絕愛,卻還是被溫暖的太陽融化。
林森想不到,自己竟然會陷進去,陷的這麽深,他不想失去他的太陽,漸漸掙紮躊躇,沒想到,還是失去了。
他不止丢掉了他的太陽,也丢掉了本該擁有的家。
阿恒,你說從此我們陌路。
可是,你讓擁有過陽光的人,又怎麽回去忍受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