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2)
是夜,月色黯淡、星子稀琉,吹動樹搖的晚風涼透心頭,時強時弱的讓匆忙而過的身影忽隐忽現,仿佛與夜色融成一體
在夜的掩護下,什麽事都有可能發生
譬如一向最怕鬼,不敢一個人在夜裏獨行的玉珞公主,若是以往,沒有七、八個侍女提着燈籠在前頭引路,她怎麽也不肯踏出寝宮一步畢竟後宮是女人的戰場,因愛生妒,或争寵失利而枉死的嫔妃、宮女不在少數,鬼魅之說不時流傳
可是這一天的深夜裏,生性膽小的她卻披上狐裘大衣,作賊似的東張西望,趁着侍女熟睡時一個人溜出寝宮,鬼鬼祟祟地來到無人出沒的禦花園
“咦,那不是玉珞公主嗎?夜裏不睡,她跑出來幹什麽?”
正要前往秘道與愛妻幽會的東方珩驀地停下腳步,冷銳黑瞳眯了眯,注視行蹤可疑的公主,當下起了戒心
想起她曾對女皇說過不敬的惡語,他足尖一旋,跟在她身後,看看她究竟想做什麽
“喂!你來了嗎?本公主可不喜歡等人,這裏好暗,好吓人”像随時有什麽東西會沖出來吓她
她在跟誰說話?
正當東方珩猜測着時,一道黑影從暗處走出,點亮的火折子照出一張男人的臉,赫然是右丞相宇文治
“勞累公主久等了,老夫早在此地等候多時,是公主沒瞧見老夫”謹慎多疑的宇文治确定沒人跟蹤才肯現身,他可不想為了一個壞事的公主而身敗名裂
風一吹,樹影晃動,一只小蟲子掉落,惡人無膽的南玉略驚跳地閃入一座假山內
“少說些無意義的話,我跟你提的事,你考慮得怎麽樣?”她明明怕又想裝出什麽都不怕,雙手互搓手臂,縮着脖子
老謀深算的宇文治哈着腰呵笑“這是砍頭的大事,公主不怕嗎?”
“怕……怕什麽?誰跟我作對,我就要誰難過,她根本不配當南烈國女皇,大……大臣們都瞎了眼,才會推舉她為皇”雖然皇弟年幼,不足三歲,不過也比流放他國的質子好
南烈國女皇……她指的是瑤兒?面上一凜的東方珩豎起耳朵仔細聆聽兩人的對話
“公主此言深得臣心,她一個女人能成什麽大事,不就胡鬧一場,臣等實在看不下去了”他刻意順着她的話往下接,讓小鮑主不疑有他
既然瞧不起女人,又怎會和不知天高地厚的黃毛丫頭合作,她簡直天真過了頭,愚味至極
“所以舉凡讓她不好受的事都算我一份,我要她從高高的雲端跌落,從此一振不起,再也沒法子跟我争長論短”有她玉珞公主就沒有南青瑤
“是是是,公主的交代,微臣一定照辦,她的猖狂只是一時的,公主的心願很快就能達成了”事成之日也是你喪命之時他在心裏冷笑
她得意地仰起頭“我不在乎誰稱帝,不過我給你你要的東西,你得保證我的公主身份不變,依然可以享受目前的榮華富貴”
沒吃過苦的南玉珞自幼備受呵護,不知什麽叫人心險惡,她以為自己最聰明,沒人可以比得過她,因此毫不在意地出賣血脈相連的大皇姐,只為求自身的榮華富貴
完全沒想到她趾高氣揚威脅人的時候,她自己會不會遭殃,如果堂堂的女皇人家都不當一回事,她一個公主又算得了什麽
心眼多但不長腦,單純又不懂事,雖然不是大奸大惡之徒,可是沒腦子的她只會被人利用,淪為随時可以犧牲的棋子
“自是當然,公主助臣一臂之力,臣當有所回報,他日臣成就了大業,絕少不了公主好處”黑夜掩去他臉上的陰笑
“嗯!很好,那我就放心,她那邊若有什麽風吹草動,我一定馬上派人通知你”她答應當他的內應,除掉共同的眼中釘
一達成協議,南玉珞臉上堆滿笑的準備回寝宮,但是她才一轉身,身後的宇文治連忙喚住她
“公主請留步,微臣的信鴿……”該還他了吧!他不能留下任何威脅到自己大業,甚至是性命的把柄
他伸出手,涎笑地索讨私物
“我吃了”她說得理所當然,一副還滿美味的模樣,意猶未盡
“吃了?”他訓練了多年的傳信鴿,她竟當一般鴿子吃下肚?
“怎麽,吃不得?”她還嫌小,不夠塞牙縫
他連連揮手“是、不是,微臣的意思是鴿腳上的紙條公主留着也沒用,不如還給微臣”鴿子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張紙
他飛鴿傳書想傳給誰?是他的同謀,或是密探?他們意欲如何?低頭思忖的東方珩面色凝重,對未知的危險感到憂心,瑤兒不就是毫無野心的婦道人家,怎麽一生多災多難,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突地,谷若虛的話閃過心頭,他驚駭地記起心愛女子仍有一劫未過南玉珞臉一斥,“宇文丞相,你當我是傻子不成,紙條要是給了你,萬一你翻臉不認賬,我不是得不償失”
想騙她還早得很
“公主言重了,微臣哪是這種人,這種往來書信還是留不得,你瞧二皇子不就是敗在通敵叛國的信件上”他曉以大義,希望她以前人為監
“哇!拿我跟他比,我跟他可不一樣,你做好你的事少羅唆,這紙條我會藏好,不會讓人發現”她是藏東西高手,誰也不曉得她藏在哪裏
她擺了擺手,不想理會老頭子的唠叨,見夜越來越深了,風也越來越大,她拉緊狐裘大衣将自己包得密不透風,快步地走向樹影搖動處
在她走後,宇文治小心地留意四周是否有侍衛巡邏,趁着夜黑風高,他也很快的離開了
當兩人各自離去後,東方珩才從隐身處走出,心裏想着,他們口中的紙條寫些什麽?為何讓人緊張不安?
當下他做了個決定,跟蹤南玉珞回到她的寝宮,他由窗縫往裏瞧,見她從懷中取出一張信箋,放入牆上挂軸後的小洞
“公、公主,你為什麽打奴婢的頭?”深更半夜裏,她又做錯什麽事?
“瞧你都睡死了,要是有刺客替入宮裏刺殺本公主,你能沖到我面前護駕嗎?”偷懶的賤婢
睡得不熟她無法溜出宮,睡得太熟她又嫌侍女警覺性太低,真是難伺候的任性公主
侍女沒二話的低頭認錯“公主教訓得是,是奴婢的疏忽,以後奴婢絕對不敢再打盹,誓死保護公主”
“哼!算你識相,去打桶熱水來,本公主要淨身”站了一身霧氣,衣服都濕了
“現在?”會不會太晚了點
“怎麽,還不快去,等着我罵嗎?”才誇她機伶,又變笨了
“是,奴婢這就去,請公主稍候”這大半夜的,廚房都滅了火,哪來的熱水?苦惱的侍女靈機一動,趕緊喚醒其他侍女所謂窮則變,變則通嘛!皇宮有一處專供嫔妃使用的溫泉池,長年恒溫,适合浸泡于是一群侍女竄着木桶,來來回回好幾趟,偷偷模模地舀起溫泉送至末蔚宮,讓善于挑剔的公主不再拿她們開刀
溫泉水滑洗凝脂,此對光着身子的南玉珞先伸一腳,試了試水溫尚可,便整個人滑入雲母石砌成的浴池裏,滿意地以水潑身,抹上香乳淨身
一面珊瑚屏風阻隔了視線,身段玲珑的小鮑主哼着小曲,愉快地玩着水花,渾然不察有道颀長身影,悄然潛入寝宮,無聲無息地從身後走過
挑水挑累的侍女倦得根本沒法睜開眼,雖然口口聲聲誓死護主,可是睡意一來,欲振也乏力,頻頻點頭打盹
蹂足而行的東方珩小心的不發出聲響,他隐身紗帳後又快速越過幾根宮柱,身手敏捷的來到南玉略藏物處,他伸出手,探向挂軸後的小洞
因為女人的手小,男人的手大,他模索了一會才用兩指夾出一張卷成細管狀的紙條為了不打草驚蛇,他沒打算取走,就着微弱光線打開紙箋一看
驟地,他瞪大黑眸,神色劇變,露出難以置信和一抹陰鸷
信上只寫了一行字--
六日後登基大典之時,女皇人頭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