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2)
“不知道父皇變成什麽樣子了,身體是否健康,許多年不見,竟有些近鄉情祛”見面的第一句話該說什麽呢?是先問候,還是先行禮?
南青瑤苦惱萬分,畢竟母後死後,她便鮮少與自己父親親近,而她又刻意遠離權力核心,父皇說不定已認不出她是他女兒
“公主,你別擔心,血濃于水,再多年不見也是父女,誰也抹不去至親天性”公主太多慮了
“希望如此,父皇似乎不喜歡見到我……咦!什麽味道?”有酒、有脂粉味,還有……血腥味?
驀地一驚的公主沒等通報,她飛也似地沖迸禦書房,濃烈的血腥味撲鼻而來,她差點因此而昏厥
不過她強撐着,執意上前
入目的第一眼,她瞧見被抹斷項子的太監,豔紅的鮮血不斷由頸肩冒出,染紅了身下的窯花白石,看得出剛死亡不久
那麽,父皇呢?他……只蠕動的黑色手掌引起南青瑤的注意,她臉色大變,飛奔而至,慌亂地撥開壓在龍袍上的奏折
“父皇,我是瑤兒,你的大公主,你聽見我的聲音了嗎?”眼眶退速蓄滿淚,她捂着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朕的大公主,你是瑤……瑤兒”南王無力地睜開眼,渙散的眼神已經看不清楚眼前的人兒
“父皇,女兒來遲了,你……不要怪我……”要是再早一步,她就能救到他
“不……不怪你,是我……老眼昏花,養虎為……”他太疏忽了,美色當前竟忘了三皇子的慘死
“是二皇兄下的毒是不是?”南青瑤沒有猶疑地道出真相
“你……你早就知道他……他有意謀反?”南王撐着最後一口氣,他不想走得不明不白
她含淚點頭“是的,我特意趕回來就是要父皇提防他,沒想到還是慢了一步”她不該以為二皇兄還有良知,不致弑父
為了及早回到心上人身邊,南青瑤已經盡速趕路,輕裝上路,不帶負累,因此比預定的時間提早好幾天抵達南烈國
只是他們趕得再快,也快不過心狠手辣的二皇兄,他居然一不做二不休地痛下毒手,徹底清除障礙,讓帝王之路暢行無阻--
“天意,一切都是天意,朕要為……自己的過錯……贖罪……”養不教,父之過
若非他的縱容,不讓宗人府追查大皇子的死因,今日也不會落得如此地步
誰料得到他小小年紀有顆歹毒的心,當初他誤以為是端貴妃所為,因此冷落她,不再召寝,誰知是那頭狼心狗肺的畜生
“別這麽說,父皇,不是你的錯,兒臣替你召來禦醫,也許還有得救--”她舉起皓腕,欲召喚太醫
南王倏地抓住她的手,似乎已用盡全身氣力“來……來不及了,朕……朕有幾句話要……要告訴你”
“父皇……”她泣不成聲
“朕不是不喜歡你……你這個女兒,你剛生時白白女敕女敕的……和皇後十分相似,朕相……相當喜愛……”
可惜皇後善妒,不喜他親近其他嫔妃,兩人不時為此事起口角,最後越鬧越僵
她趕他走,不許他身上沾染她以外的女子香氣,他一惱之下也杠上了,皇後不來低頭,他絕對不會先去找她
鬥來鬥去把夫妻情份鬥薄了,而後有新人入宮,他也忘了曾有過的恩愛,沉溺在溫柔的女人香,滿足身為帝王的虛榮
“你太像她了,朕一看見你就想到皇後,她……她是朕今生虧欠最多的女人,朕……朕違背了當初和她的誓言,所以朕對不起……”因為負愧在心,才不願與模樣相仿的女兒碰面,怕憶起太多傷心事
“父皇你不用再說了,兒臣明白”她哭着點頭,了解帝王家的諸多無奈
“瑤……瑤兒,那、那裏……”他指着櫃上的龍形石鎮,“父皇要拿那塊石鎮?”她一譽眼,會意的侍香立即将石鎮取下
“玉玺……交……交給你……絕不能落入二……二皇子手中”他不配為南烈國君王
“這是玉玺!”她震驚地一轉石頭底座,碩大的碧綠色玉玺落入掌中
“給你,朕的公主,朕把……把江山交……交給你……”一說完,南王似完成世代交替,面容和善地合上雙眼
“父皇、父皇……不,父皇00”握着她的大掌滑落,南青瑤悲痛地撫屍號淘
東浚國的銀衛衣和左虎不勝唏噓的退出殿外,不做打擾南王一死,很多事誓必有所改變,他們更要提高警覺,以防萬一
而身為南烈國子民的侍香則雙膝落地,跪叩國君王駕崩,她一樣淚流滿腮,以侍女身份恭送南王前往西方極樂
南王死了
死在他虧負甚多的長女懷中
“這裏發生什麽事?為何傳來哭聲……啊!南青瑤,你居然弑父!”去而複返的南青鋒故作震驚,指着跪在南王屍首身側的南青瑤大喝
他原已走遠,但走到一半忽生一計又折返,他想到一石二鳥之計,假裝無意闖發現父皇駕崩,将弑君的罪名推給晚到一步的大公主
一來,有了人當代罪羔羊他完全沒嫌疑,三來,又能順勢除掉長久拔除不掉的眼中釘,一舉數得,他何樂而不為,全是老天爺的幫忙
“我弑父?”她眼眶含淚,緩緩起身,掌心、身上還留有父皇未幹的血跡
“眼見為憑還敢狡辯,你還不遠速認罪,招認罪行”這次看你還能不死嗎?
“你哪只眼看見我弑父了,人證在哪?物證為何?我為何弑父?”她仰起頭,目光澄淨如面鏡子
乍生的王者氣勢,令他竟心口一顫,微微瑟縮“你……你和東浚國串謀,想并吞南烈國……”
“你還想把罪過推給誰,三皇兄的死是東浚國所為嗎!”她口氣淩厲,不假辭色
“哼!他們以為随便送一個人過來就能抹煞事實嗎?誰知道是不是自導自演,想引我方上當”他硬是把白說成黑,扭曲真相
“我在當場”她看得一清二楚
“咦!”她也在?
南青鋒沒料到安靜恬雅的公主,竟有伶牙俐擊的一面,面容正有幾分神似儀态萬千的皇後,令人有種皇後仍在世的錯覺
其實他不懼怕南王,反而對皇後心存懼意,因為雍容華貴的帝妻才是真正狠角色,她在世時曾多次看穿他的小把戲,命人毒打他成傷,并威吓他不許妄為,否則小命不保
因此他一直不敢在她眼皮下使壞,直到她過世,他才有機會謀害她最疼愛的大皇子
“明明是你造的孽還敢抵賴,害死那麽多人還不罷手,連皇上也不放過!”根本是人面獸心,衣冠禽獸
耳邊聽着叫嚣聲,他不屑地側過頭“你又是誰?膽敢對本皇子無禮”
“你……你不識得我?”雖然已知二皇子無情,但他用素不相識的鄙夷眼神一睨,她的心還是受傷了
“你是哪宮的侍女,誰允許你私闖禦書房,是不是公主的同謀,裏應外合毒殺皇上?”他咄咄逼人,急于将人定罪
“我是侍香!”她朝他一吼,不敢相信他竟絕情至此,她整整陪伴了他兩年吶
“我管你是丁香還是夜香,通通有罪,一并拿下問罪”他手一揮,身後的黑衣人立即上前,準備捉兩人
但是殿外的銀衣衛一聽見裏面有動靜,一刻也不退疑的閃身而入,以己身守在公主兩側,只要對方稍有動作便拔劍相向
一邊是黑衣人,一邊是錦衣衛,雙方形成膠着不下的對峙
“公主,你想抗命?”南青鋒怒斥
“你帶了這些人入宮又意欲為何?”皇宮有皇宮的規矩,不論官位高低,私人府邸衛士不得帶進宮
“我……我來護駕”他支吾地拚出個蹩腳借口
“為什麽要護駕,莫非你事先得知有人要行刺皇上?倘若如此,就該動用宮中侍衛,保護皇上才是他們首要任務”她振振有詞地回擊他的破綻
口才不如人的南青鋒惱羞成怒“哼!你敢說你不是東浚國的細作,父皇在你沒回宮前還活得好好的,結果你前腳才踏入皇宮,父皇就死了,不是你所為還有誰,你明明和東浚國太子勾搭上……”
“住口,你太放肆了!”意圖混淆視聽,抹黑她的人格
“你敢叫我住口,我可是堂堂的二皇子,父皇死後就數我最大”她一介女流還不配命令他
南烈國重男輕女,皇子的地位向來高于公主,但是……
南青瑤拿如禦賜的公主令牌“我乃皇後所出,正統皇嗣,論起身份,你在我之下”
“你……你竟敢……”以勢壓人
“若要辨個是非,就在衆臣子面前吧!由他們來做仲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