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2)
驀地,她瞧見床邊的矮幾上擺的空藥腕,心下一驚
“侍香呢?怎麽不見她人?”
她擔心的不是自己體內的毒,而是侍女的去處,若是大夫有來,必定診斷出她身中奇毒,她不想心中有鬼的侍香擔憂,對對害怕東窗事發,被人查出是她下的毒
“……有種藥得到皇城外的涼山才買得到,她自告奮勇為你買藥去”為了安撫妻子,東方珩随口扯了個謊
每天一腕血是十分驚人的份量,放完第四腕血的侍香失血過多而暈過去,現由禦醫照料着,以補血藥材滋補,以防血不夠再用三天
“公主,求求你披件外袍好不好?不要以為能下來就好上大半,你的身子還贏弱得很,要多休息才能更快康複,一唉!到底要我念上幾連才聽得懂,我都說得口千舌燥了”真是的,老要她跟在後頭吓吩,她都快成唠叨不休的老嬷嬷了
喝完七天以人血為藥引的湯藥後,毫不知情的南青瑤已耐不住久躺,在“獄卒”東方珩不在對,偷偷地掀被下床
人若昏迷不醒,倒是無所謂,連痛的知覺都無,如何還在意有的沒的?
可是一睜開眼後,她面對的,是幾乎像軟禁的日子,一天除了三餐外,固定有銀耳炖蓮子、燕窩、魚湯、血蛤之類的補品俄養身體,還有數不清的各類糕點等着她品嘗
而她的活動範圍僅限于一張床,除了翻身、擦澡外,大家一致認為她能躺就多躺着休息,最好一動也不動,這樣有助于傷勢的複原
忍耐了三、四天,終于再也躺不住,全身骨頭酸痛,渴望起身活動活動筋骨,而她也真的這麽做了
可惜她的小娛樂很快被發現,變得非常小心翼翼的侍香有如害怕小雞走丢的老母雞,跟前跟後地不離寸步
“心情放松點,別太緊張,你看我不是好端端地站着,我不會害你挨罵的”
她自認身子好得差不多,想到院子走走
侍女的嗓門比主子還大聲,雙手擦腰怒視“你又知道了,太子一板起臉非常可怕,我才不要為沒有照顧好公主而挨他白眼,太子只對公主一個人好,其他呀!視如草芥”
侍香誇張的表情和勸作,逗得南青瑤捂嘴一笑“哪有你形容得那麽恐飾,太子有太子的威儀,總不能要他嘻皮笑臉,說些逗趣事”
“哼!鮑主若不信大可問問司徒大人,聽說他們私交甚篤,是多年好友,肯定給公主最中肯的回答”她抖開白色狐裘,朝公主纖弱的肩上一披
深秋的午後,在暖陽的照射不是有些暖意,但事實上仍微涼,一不留神還是有受寒的可能
不放心‘的侍香總是一再叮咛,差點害死公主的陰影擾留在心底,督促她更加用心不讓公主有任何差錯
不過也因為內心有愧,她行事更容易驚慌,一點小事就疑心生暗鬼地自己吓自己,不時咬着手指頭喃喃自語,稍有風吹草動便驚跳起來
但一切看在眼裏,南青瑤很想跟她說清楚,叫她不用擔憂,可是始終找不到恰當時機
“侍香,茶水滿出來”她輕喟一聲,眼底多了一絲無奈
“呃!我恍神了……”原本要倒杯熱茶給主子暖胃,卻因她心不在焉而失了準頭,茶水溢出杯沿“公主,你不要動,小心燙到手,奴婢馬上收拾”
南青瑤溫柔地握住她慌亂的手,笑得寬容地說:“你的手比我還涼,衣服不夠保暖嗎?要不要裁兩件新衣暖暖身?”
“公主我……”她欲言又止,神情充滿愧疚“奴婢不配公主待我好”
她輕拍侍女的手以為責罰“瞎說,我不待你好又該待誰好,這些年若不是你一直陪着我,在我傷心難過時分享我的愁緒,與我共同度過這苦澀的日子歲月,我早被孤寂逼瘋,無法遇到相知相守的太子”
侍香之于她的重要性,一如水之于魚
“公主別把奴婢說得太好,其實奴婢不是好人,我……做了一件不好的事”
她想說出實情,可是口一張卻發不出聲音
她怕得不到諒解,自己的所作所為比土匪還可惡,簡直天理不容
“侍香,還記得我們小時候在南烈國皇宮的事嗎?我有一只非常喜歇的金絲雀,有一天它突然死了,鳥頸被人硬生生地扭斷”南青瑤沒有揭穿侍女,反而用懷念的語氣淡起幼時情景
“奴婢記得,公主還為了這事哭了好些天,直說是自己害死它”
“那是父皇送給我的,當着所有皇子的面,戲稱我有女皇的面相”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那不過是皇上的玩笑話,誰會當真呀!”南烈立國以來從無女子掌權
她笑了笑,水眸幽深地塑着遠處“皇子當中有人聽進去了,有一天他以為我沒瞧見,悄悄地将手伸進鳥籠裏,用力一掐,鳥兒的頸子就斷了”
“什麽?是哪個皇子這麽惡劣,連只鳥也不放過”侍香忽然有種感覺,公主這時提起此事自有她的用意,只是身為侍女的她太過愚鈍,聽不出話中之意
又是一笑,她沒說出何人所為“所有的侍女中就你陪我最久,其他人不是突然被調走,便是離奇的失蹤,你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奴婢不知”她搖着頭
“因為有人企圖孤立我,甚至用利誘,或是威脅的方式逼他們遠離我”她頓了頓,似要說到重點“我們離開南烈國的前一年,不是有個叫霜兒的侍女投井自盡了嗎?”
“他們說她想念故鄉的家人,因為回不了家而想不開,所以才一死了之”傻了點,又不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熬個幾年沒被王孫貴胄收入房就能離京了
“錯”
“錯?”她愕然
“當年才十幾歲的二皇兄就以玩弄各宮侍女為樂,越是不肯順從者,他越是玩得起勁,霜兒雖大他七歲但性情剛烈,硬是被他強占了身子而珠胎暗結”她說到二皇子時,目光由遠處拉回,清澈明淨的看向臉色微白的侍女
“是……是二皇子所為?”怎麽可能?當時他明明和她在一起,還揚言只愛她一人
“霜兒不是自願投井的,她來找我哭訴這一件事,要求我替她做主,可是那天夜裏她就死了,屍首在井裏被發現”她苦澀地一抿唇“自殺的人胸前會插把刀嗎?而且那把刀鑲着寶石,屬于二皇兄所有”
“什麽?二皇子殺了霜兒姐……”她全身抖顫,不敢相信耳朵聽見的真相
“霜兒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他利用與他有染的侍女為他做事,以愛為名牽制她們,讓她們以為他是真心的,終有一天給子側妃名份,但是,身為皇子,他無法選擇婚配對象,不論正妃側室,都必須經過皇室認可才成”
聽到此,侍香終于明白公主的意思,她心防潰堤,痛哭失聲,雙膝一曲跪了下來
“奴婢錯了,公主,你罰我絞首吧!是奴婢在湯藥裏下的毒,整整三年,從不間斷,二皇子他騙了我……”她泣不成聲,悔不當初
“你起來,我沒怪過你,一切是二皇兄的詭計”他只是想除掉她罷了,好确保沒人跟他争奪皇位
大皇兄死了,三皇兄也遭遇不幸,青字輩的皇子鳳女中,只剩下她與二皇兄,論起資格,嫡生大公主絕對是一大威脅
“奴婢該死,奴婢罪該萬死,奴婢聽信二皇子的謊言,差點害死公主……”一想到此,她直朝地上叩頭,磕得血流滿面
“好了、好了,你別再磕了,我身邊只有你,要是連你也不在了,以後我受了委屈,還有誰為我出氣”她彎身扶起侍女,心疼不已地以絲絹按住她流血的額頭
“公主……”她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抽喳,十分感激公主的寬容
“快去擦藥吧!我……”她身子忽地一晃,心口微微抽痛
“公主,你怎麽了?是不是又發病了?”侍香趕緊一扶,不敢有絲毫馬虎
鮑主待她恩重如山,不計較她一時愚蠢,她拼了命也要保護只為別人設想的公主
“我……沒什麽,大概站久了,有點腳軟”她笑着掩飾身體上的不适
其實看似康複的南青瑤并末完全好轉,頭暈目茲和心絞痛的毛病仍在,她沒說是不想衆人再為她擔心
但是不說不代表就會沒事,輕忽身體發出的警訊,代價通常是很大的
“奴婢扶你回房休息”只顧着難過,忘了公主的玉體不能吹風
“不用了,我……”一只大掌攬上纖柔柳腰,順勢帶入懷中
“瑤兒,你又不聽話了”
“珩,你下朝了”她略顯心虛地縮縮玉預,徉笑
東方珩擁着妻子走回寝宮,直接帶她回床“下次再讓我瞧見你的雙腳落地,我就處死那名叫侍香的侍女”
愕然一征,她仰起頭“你……你聽到了?”
他重哼一聲,“我早就懷疑她,已着手調查,誰曉得我的愛妃竟然瞞着我”
“她與我情同姐妹……”她臉色暗了下去,不想他對侍香下手
“所以她還沒死”他話帶狠意
舒眉一笑的南青瑤擁住丈夫“謝謝你,珩,你是因為我才放過她吧”
“沒有下一回”他反手攏起她烏黑發絲,滿意它恢複原有的光澤
“嗯!”她輕輕領首
“還有,我饒了她不代表不懲罰,等你身子養壯了,我非讓你生十個、八個皇子皇女不可”他狠狠吻了她
羞紅了臉,她笑唇如燦陽,緊緊依偎最愛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