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章
楊卿走到聞榆面前, 收起遮陽傘,“好久不見。”
她看向休息椅,“我能坐嗎?”
聞榆做了個請的手勢, 在另外一側重新落座, 雙手十指交握着,覺得有些尴尬,率先找到話題,“您怎麽會在這裏?”
“我來看畫展, 這是我朋友辦的展。”楊卿回答完, 看了眼他放在身側椅子上被手機壓着的門票, “你也來看展?”
循着她的目光看到自己的門票,聞榆嗯了聲。
楊卿很溫和地問:“你現在在做什麽?”
自己的職業沒什麽可隐瞞的,聞榆坦然說了。
楊卿點了點頭,“很不錯。”
又開口,“我聽說你這些年都在x市生活,過得還好嗎?能習慣嗎?”
“我很好,謝謝關心。”
能聽出聞榆話裏的禮貌與客套, 還有一份無所适從的僵硬,楊卿望了望前方廣場上玩鬧的小朋友們, 過了會兒視線重新回到聞榆身上, 語氣鄭重起來。
“聞榆, 當年的事, 我和經宏一直欠你一句道歉。”
她認真說:“對不起。”
聽到道歉,聞榆有些怔愣, “您怎麽……”
楊卿打斷了他:“這句道歉是應該的, 當年我們的做法太極端,傷害了你。”
當年在咖啡廳的那場的見面, 終究是不歡而散的。
當他們提出希望聞榆勸傅時延出國,不要自私的禁锢住傅時延,又說他們不合适,希望他們分開時,聞榆的回答是:“如果這個選擇是傅時延深思熟慮後做下的,他會尊重他,至于您說的我們不合适,我不認同,我們彼此相愛,各個方面都很契合。”
楊卿和傅經宏聽完臉色都很差,在他們看來,當時的傅時延怎麽會是理智的呢?礙于禮教和涵養,他們終究沒在公共場所做出罵人的事。
但從咖啡廳出來,楊卿就找了傅時延的導師,之後,她又找了聞榆的父母。
她不知道他們會怎麽跟聞榆談、會怎麽對待聞榆,也并不關心,她和丈夫只想要達成自己的目的——傅時延和聞榆分開。
那時的他們都忘了,聞榆的奶奶剛檢查出來癌症,他們的行為,無疑是一種落井下石。
心理脆弱一些的人,恐怕要被壓垮。
直到他們知道聞榆的奶奶去世,聞榆沒有留下任何消息獨自離開了A市,才忽然清醒,明白當初的他們的做法到底有多過分。
“當年,我和經宏被氣到了。時延從小就聰明,什麽都不需要我們操心,他很早就定了目标和計劃,并且一直沿着既定的目标和計劃前進,我們很為他驕傲。”
停頓了下,楊卿看着聞榆,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轉瞬即逝,“但他遇見你之後,就開始變了。”
聞榆睫毛很輕的顫了顫,手指交握得更緊了。傅時延的改變他知道,在童栗一遍遍的玩笑裏,在旁人的訝異裏,在他和傅時延逐漸靠近彼此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也因此,他才會淪陷得很徹底。
因為他能夠感受得到,自己被傅時延深深愛着。
這份傅時延給與他的,獨一無二的像瑰寶一樣的愛,即便這麽多年過去,只要他想起,心裏仍然會覺得柔軟,像是在寒冷的冬日被暖陽嚴絲合縫的包裹住,溫暖而安心。
“他喜歡上你,和你在一起,我們都不贊同,可一開始我們都沒打算直接插手,我們以為,你們總會分開。”
楊卿語氣很輕緩,娓娓說:“當年我說你們不合适,我是真的這麽認為。時延的目标太明确了,也非常堅定。他埋頭在他喜歡的學科裏,任何可能打擾到他學習和探索世界的行為,他都會放棄,他從小到大都是這麽做的,他沒有那麽需要愛,而付出的愛,也不會超過他對物理的愛。”
“你不一樣。”話鋒轉到聞榆身上,楊卿端詳着聞榆,神色溫和,“雖然我們只見了幾次面,但我知道,你是很需要愛的孩子。”
聞榆肯定了她對自己的印象,“您是對的。”
父母感情破裂後,雙方對他的冷漠、厭煩和明确表示出來的不愛,讓他從幼年開始,就極其渴望被愛,也十分渴望幸福的家庭生活。
聞榆恍惚了瞬,擡眸,與楊卿對視,“但是當年,我是被傅時延珍視和愛着的,我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了很多愛。”
“我後來知道了。”楊卿的聲音輕下來,帶着無法言喻的悔意。
在這五年裏,傅時延每次回國的尋找,每次提及聞榆的神色,都在無時無刻提醒着她,她當年錯了,并且錯得離譜。她的孩子并不是不懂得愛,并不是不會付出愛,只是從來沒有遇見那個人。
可是他們,害傅時延把他弄丢了。以至于這五年來,傅時延一顆心仿佛缺了一半,一直不快樂,過得不好。
這時畫展的門開了,陸陸續續有人進去,楊卿忽然說:“介意陪我逛逛嗎?”
聞榆覺得這個邀請突兀而奇怪,畢竟即便她剛才跟自己道了歉,可這份道歉只是為了他們當年錯誤的行為,他到底還是那個“帶壞”傅時延的人。不是他,傅時延不會變成同性戀。
“您不怪我嗎?”聞榆仰起臉問。
“怪什麽?”楊卿低頭理了理裙擺,再回頭看到聞榆的眼神,明白了,“如果是五年前,我那時候偏激,是會怪你,現在不會了。”
她笑起來,“這不是你的錯,你也沒辦法決定誰來喜歡你啊。”
聞榆看着她,半晌,答應了。
他們在門口驗了票,一起進到展廳。裏面的人不是很多,很安靜,兩人的說話聲也壓得更低。
假裝不知道聞榆還是單身,楊卿閑聊一般,狀作不經意的開口:“一個人逛展挺無聊吧,你怎麽沒有和伴侶一起來?”
聞榆的視線放在挂在牆上的國畫作品,聞言說:“我沒有伴侶。”
楊卿順着往下聊,“怎麽不找一個?”
“沒有合适的。”
觀察聞榆的神情,楊卿終于繞到了她想詢問的問題,“你還喜歡時延嗎?”
眸色微微一動,聞榆放在身側的手指蜷了蜷,他在一幅山水畫前停下腳步,注視着畫,“我們已經過去了。”
聲音很輕,落進楊卿的耳朵,卻讓她覺得沉重。
她仔仔細細地看聞榆,沒有從他的臉上看到任何撒謊的痕跡,不禁在心裏長長嘆息了一聲,看來時延要追回聞榆,任重而道遠。
後面他們沒再繼續聊這個話題,沒多久,楊卿碰見了她朋友,聞榆見了,跟她告別,轉身離開了。
楊卿倒是想再留聞榆說說話,再順便給傅時延賣賣慘,好讓聞榆能對傅時延更心軟一些,只是聞榆顯然不想談,她看得出來,也就不提了。
否則如果弄巧成拙,就又是她的錯了。
聞榆進洗手間洗了把臉,出來後沒了慢悠悠逛畫展的興趣,他快速把畫展逛一遍,收集完自己需要的信息,就出了展廳。
等車的時候,他拿出手機,給傅時延發了條消息。
聞榆:【我碰到你媽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