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22章
聞榆有點惱地瞪了傅時延一眼, “不要叫我小朋友。”
他強調,“我都27了。”
傅時延笑着答應,可語氣還是像極了在哄小孩子, “好好好, 不叫。”他說完,又讓聞榆先吃藥。
“……都說不是小孩子了。”聞榆哪裏聽不出來他哄人的态度,但嘟囔着吐槽完,還是乖乖吃了消食片。
大概是之前說開了, 他徹底放下了心裏的糾結, 要和傅時延做朋友了, 現在和傅時延相處,是坦然和放松的,不會再有扭捏和顧慮。
而他早就習慣被傅時延照顧,在傅時延面前不必過于成熟,可以無憂無慮、自由自在的展現自己孩子氣和任性的一面。
聞榆吃完消食片,他們又找了張休息椅,坐下靜靜欣賞了會兒步行街上的熱鬧, 直到傅時延第四次被路過的學生認出來,兩人才起身離開。
晚上七八點鐘的步行街比白天更加熱鬧, 學生好像都紮堆出來了, 他們走了沒多久, 又來了幾個認識傅時延的學生, 其中一個男生還跑過來很熟稔的和傅時延聊起來。
聞榆站在旁邊,注意到男生看着傅時延的眼神, 亮晶晶的, 充滿了欽慕和崇拜,忍不住想:這份喜歡表現得真直白呀。
男生沒話找話, 跟傅時延講了好幾分鐘,終于依依不舍的和朋友們離開了,只是離開前,他又看了眼聞榆,表情帶着探究和警惕。
是被當做情敵了。
聞榆笑了起來,等人走遠了,才拿手指戳了戳傅時延肩膀,“這個學生喜歡你哦。”語氣是興致勃勃的調侃。
傅時延笑得無奈,“你別起哄。”
“哪有起哄,我只是說出他的心意,”聞榆把手背在身後,歪着頭看他,“他表現得這麽明顯和直白,我不信你看不出來。”
傅時延确實看得出來,雖然童栗和沈路總說他白長了一幅好相貌,腦子整個就是完完全全的物理腦袋,人生三十年,只有和聞榆相遇時無師自通點亮了戀愛腦,但分手以後,又回去了,而且不止回去,物理腦袋還更加嚴重了,都快要和物理結婚了。假如國家的法律允許的話。
可他畢竟三十歲了,也不是獨自活在玻璃世界裏的人,怎麽會看不出來誰對自己有意思?
況且這個學生,并不是什麽都沒做,他已經跟他告過白了,還是當着那麽多師生的面。
想起不久前的經歷,傅時延扶着額,“現在的學生膽子比我們那時大太多了。”
聞榆一聽就知道有八卦,把臉湊近他一些,眼睛睜得圓圓的,語調揚着,充滿了吃瓜的熱情,“發生了什麽?我要聽!”
傅時延沒告訴他,只是搖了搖頭。
見他不說,聞榆也不追問,他猜可能涉及到學生的隐私了。而且他原本就是順勢八卦一下,倒沒有真的要知道。更何況其實很容易猜,這句話對應的是他上面的一句調侃,那麽答案非常明顯的。
他們已經走出了商業街,熱鬧和喧嚣逐漸遠處去,安靜了下來,只能聽見偶爾的交談和來往的車輛的聲音。沿着直行的人行道返回學校取車,沿途路燈明亮,燈光投照下來,将他們彼此的影子拉長又縮短,時常還會依偎在一起。
聞榆低頭的時候瞥到了,停下來出神了幾秒,發現他沒跟上,傅時延也停下腳步,回頭看他,喊了他的名字,“聞榆?”
聞榆回過神,快步跟上,對他笑了下。
“說起來,童栗學長現在在做什麽?”他換了個話題。
童栗當年宿舍就在他們隔壁,也是學校裏僅有的知道他們關系的人,盡管總是愛開玩笑,對他卻很是照顧。
“他在航天局。”傅時延跟他對視,想起什麽問道,“前幾天他剛約我國慶的時候聚一聚,你要來嗎?”
聞榆拒絕了,“不了。”
踩着兩邊樹木在路燈下倒映的樹影,傅時延有些漫不經心說:“你離開A市後就沒了消息,童栗挺擔心你的,這幾年我們聯系,都會聊到你。”
聞榆腳步一頓,忽然內疚起來,他當年走得很決絕,換了號碼,也換掉了所有的聯系方式,除了陳弛,沒跟任何人說一聲。
可是那些年,他一直都被很多人關心着。
抿了下唇,他改了主意,“你們約在哪天?”
傅時延眸光微動,勾起了唇,“6號,前面幾天他要陪愛人和孩子去旅游。”
“他結婚了?”聞榆詫異。
傅時延偏頭看一眼聞榆,“他比我還大一歲。”
對哦,他都忘了!聞榆摸了摸鼻子,“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什麽時候結的婚?”他又問。
“三年前。”
聞榆點點頭,“我得補一份禮物。”
回學校的路其實挺遠,走路要十幾分鐘,但因為不是一個人,又一直在聊天,很快就到了。聞榆看到校門口的時候,有些茫然,他明明覺得才剛離開商業街。
沒再拒絕傅時延要送他回家的好意,聞榆跟着傅時延進到學校,到停車場上車後,他說了地址,傅時延輕哂了聲,踩下油門,車子開出停車場時,聞榆聽見他說:“我知道。”
聞榆恍然了一瞬。
也對,這個地址傅時延其實去過很多次了。
奶奶還在的時候,他每個星期都會回家,而傅時延經常會陪他回去。
那時候,他們沒有把正在交往的事告訴奶奶,只告訴她他們是特別要好的朋友,奶奶每次都很熱情的招待傅時延。
車子開到聞榆家樓下,聞榆解開安全帶下車,然後扶着車門對傅時延說:“那6號見,地點你到時候發給我。”
“好。”傅時延微笑看他,“你上去吧。”
聞榆嗯了聲,拎着紙袋轉身進了單元樓。
傅時延等聞榆的身影在樓梯口消失,也下了車,他倚在車身旁,點了一支煙,目光随着一層層亮起的燈追尋聞榆的身影,直到五樓左側黑暗的房間也亮起燈。他低下頭,給聞榆發了條微信。
傅時延:【剛才忘記說了,晚安。】
聞榆回複得很快:【嗯,開車小心。】
看着信息界面,傅時延眉眼非常柔和,他把一支煙抽完,摁滅後丢到不遠處的垃圾桶,沒再停留,上車離開了。
—
傅時延回到家,把車停進停車場,出來就看見坐在院子裏聊天的父母。楊卿一看到他,就問:“今天和聞榆玩得好嗎?”
傅時延颔首回應,又喊了他們兩個,“爸,媽。”
他神色間顯而易見的輕松和愉悅楊卿看出來了,她放下心。她洗了茶杯,也給傅時延倒一杯茶,示意他過去坐,“你們和好了嗎?”
聽到這個問題,傅經宏同樣看向傅時延。
最初知道傅時延居然在和一個男人談戀愛并且同居時,楊卿和傅經宏都很生氣,只是他們深知自己孩子的性格,如果由他們介入,強硬的去拆散,反而會适得其反,讓傅時延更堅定的要和聞榆在一起,不如讓他們自然的分開。
在他們看來,傅時延遲早要出國的,而異地戀已經足夠艱難,何況是時差十幾個小時,相距一萬多公裏的異國呢?
時間長了,總會帶來無盡的矛盾和争吵,分開會是必然。
只是他們沒有想到,傅時延居然為了聞榆,選擇不出國深造,而是要選擇繼續留校讀博。
關乎到傅時延的未來,兩人這才終于坐不住,找上了聞榆。
最後的結果雖然如他們所願,他們分手了,但傅時延從來沒有放棄聞榆。楊卿還記得傅時延決定回國的那天,他們母子的對話。
“時延,你确定要放棄這麽好的機會嗎?”讀博期間,傅時延足夠優異的成績和成就,讓他早早就收到了著名研究所的邀請函,同時學校也向他提出邀約,希望他能留下任教,給出的條件十分優渥。
傅時延說得很堅定,“我要回國。”
“為了聞榆?”楊卿知道,如果不是為了聞榆,他不會那麽着急要回來。她這個孩子,是真心熱愛物理,他會繼續留下學習。
“是。”
“如果他已經和別人在一起了呢?”
傅時延安靜了片刻,“那也沒關系,他如果過得開心快樂,我會祝福他。但我要親眼看到,确定了才行。”
“值得嗎?”楊卿不能理解。
“值得。”這句話,傅時延語氣很篤定。
因為這次對話,楊卿再也生不出拆散他們的心了,而傅經宏在看到這些年傅時延每每回來,都不放棄打聽聞榆消息的模樣,同樣接受了傅時延非聞榆不要的事實。
然後兩人又開始惆悵起來,因為聞榆很早之前就離開了A市,不知道去了哪裏,傅時延要怎麽找?就算找到了,萬一聞榆真的另有所屬了怎麽辦?
兩人愁得不行,直到傅時延告訴他們,他見到聞榆了,而且聞榆還是單身,他們才松了一口氣。他們實在害怕自己的孩子要孤獨終老。
喝了母親倒的茶,傅時延告訴他們,“沒有。”
聽到他們沒有複合,楊卿皺起眉,又嘆息一聲:“是我們不好。”
傅時延放下茶杯,“媽,不全是你們的錯,當年我也錯了。”他看着面前母親和父親,神情變得鄭重:“但下次見到阿榆的時候,我希望你們能向他道歉。”
和丈夫對視一眼,楊卿認真承諾:“我們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