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XIAYU
第11章 XIAYU
他的這句話像一根尖銳的鋼刺一樣貫穿她的五髒六腑,明明沒什麽分量的一句話,卻讓她有種錯覺,好像她做什麽都會被原諒一樣。
這錯覺在他們一次次的相處中像泡泡機打出來成串的泡泡一樣,開始總是最大的一顆,到結尾的時候總是第一個消散,她仿若透過這句話察覺到秦知珩的一絲難過。
卻全部被她否定。
秦知珩沒過多久又睡着了,博昭然在病房裏安靜的陪他,偶爾翻翻手機,大部分時間都在盯着他發呆,連她都不知道自己接近他的目的早已經變質,每一次的走向都脫離她的控制。
一聲突兀的手機鈴聲在房間裏響起,吵醒了秦知珩,那手機躺在病床一角,是博昭然的,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是周瑜的。
秦知珩在看到這名字時眼底壓抑的暴戾終于漏出一角,情緒外洩的很嚴重。
博昭然向他抛擲一個很抱歉的眼神随後走到窗邊接起電話,周瑜問今晚要不要過去接她,她拒絕了。
五六秒的通話,每一秒都在淩遲秦知珩。
他擡起手打開燈,房間裏一片大亮,沒厘頭的開口,“誰給你打電話?”
博昭然以為他被吵醒了很煩,下意識的去解釋,“朋友。”
說完好像又怕他誤會似的,鬼使神差的又補充一句,“在江寧的發小。”
不過等她說完之後秦知珩的臉色更臭了一點。
外面天色漸深,博昭然還沒有要走的意思,秦知珩面無表情的又問,“你明天沒課?”
“有的,滿課。”
“那你怎麽還不回學校?”
就在此時,病房的門突然被敲響,是外賣員,手裏拎着兩份餐,博昭然走上前接過,一邊搭起病床上的小桌子一邊拆着外賣袋子,袋子上的結有些難解,她費了一番心思才解開,然後才開口說。
“你那位朋友說,你生病不太愛吃東西,讓我看着你吃完東西再回去。”
秦知珩皺眉看着她這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甚至體貼到一勺子白粥已經快喂到他唇邊了。
他偏頭躲了一下,佯裝喝水來緩解,“你對病房設備好像很熟悉?”
勺子突然掉入粥碗,博昭然不停的攪散熱氣,熱氣不斷飄散往上,遮住了一閃而過的冷意。
“之前外婆身體不太好。”
秦知珩點點頭,伸手接過粥碗忍着那股惡心的味道三兩口快速喝完,然後讓博昭然早點回去,明天也不用來看他。
只是博昭然嘴上答應,第二天中午又會出現,還會給他帶一本筆記,重複兩三天後,秦知珩在周五下午出院了,博昭然來接的,臉上喜氣洋洋的,甚至還主動和他靠近乎。
秦知珩穿的是簡單的連帽衛衣和牛仔褲,手裏還拿着一本書,內側寫滿了娟秀的字跡,他挑了挑眉,“什麽事這麽高興?”
博昭然一臉神秘,只問他周末出去密室逃脫的事還作不作數,秦知珩點點頭,他又不是不守信的人。
得了首肯後,博昭然直勾勾的盯着他,半響才出聲,“阿珩。”
“嗯?”
“你有點裝。”
“嗯?”
“明天給你個驚喜。”博昭然想到康池說的話就想笑,忍不住逗他,“如果有人騙你會怎麽樣啊。”
兩個人正在人行橫道旁邊等紅燈,有輛自行車硬擠到最前方,人群中一聲接着一聲的哀怨,那人直接把博昭然擠到秦知珩身邊,兩個人貼得緊緊的,隔着兩層衣服,清晰的感知肢體溫度。
秦知珩伸手微微擋住後面人群,想都不想的回答,“分人,分事。”
然後反問她,“你呢?”
博昭然擰了擰眉,坦白的回答:“跟你一樣。”
...
第二天一早,兩輛車子在校門口停留。一輛是江凜開來的,另一輛是周瑜的。
周瑜帶着墨鏡懶懶的靠在車前,江凜站在氣壓很低的秦知珩面前,康池站在他們三個人面前正中央的位置,半點都不偏移。
周末出去的人很多,一波接着一波的,車不能開進學校,夏橙走到一半忘記帶東西了,兩人只能折返回去。
康池來回踱步,舔着一張老臉來回緩和氣氛,用盡了二十三分的力氣,臉都憋紫了。
“你居然和阿昭是發小,這也太巧了吧!”
周瑜懶懶“嗯”一聲,裝的一手好逼,還添油加醋,“嗯呢,從小一起長大,小時候經常在阿昭外婆家住呢。”
他沒說一個字,秦知珩的臉色就冷一分,最後快凍成冰碴子了,偏這人忍得住,一聲不吭的,就這麽站着。
于是康池又找話題,他是認識江凜的,上前一步拍拍江凜的肩膀,眼睛快擠成鬥雞眼了,口型說了一遍就被江凜接受成功,兩個人偏着頭用唇語交流。
康池:什麽情況?
江凜:你看不懂?
康池:好修羅,感覺阿珩天又要塌了。
江凜:他活該。
康池咳了一聲,決定暫時退出這個冷冰冰的四人組,讪讪的笑了兩聲,“我,我有點口渴,我先回寝室喝口水哈。”
說罷他轉身就要跑,說實話康池的身高不算矮,偏偏對面三個一個比一個高,導致他剛邁出去兩步就被周瑜扼住命運的後脖頸。
周瑜手搭在他肩膀上,神色輕佻,墨鏡被他卡在鼻骨的位置,露出一雙狹長的眼眸,“回寝室多遠啊,我這有。”
他邊說邊拉開後備箱,好幾箱礦泉水一看就是加油送的,周末摸出來兩瓶,親自給康池擰開,聲音懶懶散散的,還有點難過,“康康怎麽和我生分了呢,大二那會不是還一口一個瑜哥喊我呢。”
秦知珩一記眼刀飛過來。
康池條件反射的縮脖子,雙手顫顫巍巍的接過那瓶水,閉上眼視死如歸的喝了一小口。
他他媽的悔的腸子都青了,早知道這局搞三角戀,打死他都不來。
博昭然和夏橙在這時候過來,想都不想的她上了江凜的車,康池是個狗腿子,徑直鑽進江凜的副駕。
兩輛車一前一後的行駛在路上,她落下半截車窗,發尾被吹起,胸前皮膚白的發光,博昭然理了理外套,手腕上串了個帽子,手腕上叮叮當當一大串,嘴巴裏還嚼着口香糖。
秦知珩看她這一身行頭,特別是手腕上紫的綠的藍的一大串,根本不像是出去玩的,更像是出去做法的。
他指了指手腕,“你這玩意是幹什麽的?”
博昭然吹了個泡泡,舌尖一卷,擡起手腕到他眼底,晃了晃,“這你就不懂了吧,連夜買的,辟邪。”
整個車廂裏都沉默了。
“你怕鬼?”
博昭然點點頭,從口袋掏出一顆糖遞給他。等到秦知珩吃進嘴裏,她才彎唇笑,眼波流轉,慢吞吞的開口,“你會保護我的吧。”
今天這顆糖酸的倒牙,秦知珩五官皺了一下,雙手抱肩靠在後座假寐,“憑什麽保護你,我還得保護康康呢。”他擡腿踹了踹副駕,“是吧康康。”
康池大氣都不敢出,裝死。
他又踢一腳,兩排腳印灰撲撲的印在上面。
從上車起那倆人就在後排旁若無人的調情,現在還要踹他新車,他忍無可忍的大罵,“秦知珩你他媽得多動症了?”
“?”
“這車我剛提的,得了病就去治,別他媽在我車上犯病。”
秦知珩透過前視鏡瞭起眼皮恩賜似的看了江凜一眼,慢慢悠悠的拉長尾音,“我好心好意給你車做個記號,你怎麽這麽粗魯呢。”
江凜懶得搭理他。
博昭然一鼓作氣,伸手拉他手腕,很小聲的說,“秦知珩你怎麽這麽無賴啊,都收我保護費了憑什麽不保護我。”
光說還不夠,搭在他手腕上的那只手還在不停的作亂,膽子大的可怕,一點點強硬的鑽進他掌心裏,他垂下眼睛看着掌心裏的那只手。他早就知道博昭然的手生的好看,細長沒有肉感,指甲蓋是幹淨的白色,指腹軟軟的貼着他掌心撓。
很癢。
他喉結難以自抑的滾了兩下,反客為主,骨節蠻橫的擠入她的指間,壓下身子,十指相扣暧昧的可怕,連吹進來的空氣都無法降溫,前座的兩個人一眼都不敢往後看。
太髒了,太騷了。他們的眼也是眼。
久到博昭然感覺吸入的空氣都有一種酸檸檬的味道,秦知珩才貼着她耳畔出聲。
“這也是你從書上學的?”
她現在緊緊的貼着車門,秦知珩坐在她旁邊,抓緊她的手,耳後神經敏感的她快要羞恥掉,況且車內還有其他人,她心跳的快要蹦出喉眼,還要去應付難纏的秦知珩。
“書看得多了就自學成才了呗。”
前排倆人不約而同的摸摸鼻子,一個佯裝認真開車,一個幹脆裝睡。
博昭然扯開牽在一起的手,口香糖的味道已經很淡了,但是每一次吐息都會帶着淡淡的甜味,她掏出手機,打了幾行字,點擊發送。
身旁人手機叮咚一聲,打開一看。
是一句很稀松平常的話,但是他耳根子還是紅了。
【博昭然:看在我們牽過手的份上,你得保護我。】
那一瞬,他無法避免的又想起溫香軟玉在手的感覺,口腔唇瓣都幹的讓他難受,等他緩過來身邊人已經睡了過去,睫毛一顫顫的睡的不太安穩,前方有紅燈,江凜一個急剎,博昭然順着慣性一頭栽進秦知珩的懷裏。
下一刻,手機又突兀的響了起來。
這次是江凜發來的。
【咱們阿珩又爽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