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宋東君攏了攏披在身上的衣裳,輕聲說道:“知曉了。”
早先,芍藥拿來一個香爐,點了安眠香,此香有安神助眠的功效,可在現在對她來說,沒什麽作用。
外院忽然傳來一陣虎嘯,屋內,宋東君和芍藥面上皆是一驚。
洪堡見狀連忙出言解釋道:“郡主不要慌,這是千歲爺養在後山的寵物。”
聞言,她面上鎮定,可心突突地跳,她長這麽大可從未見過任何人還養老虎當寵物,目光落在一旁芍藥的身上,也是被吓的不輕。
“為何前段時間沒聽見過叫聲?”
宋東君擡起頭詢問,手上接過芍藥哆哆嗦嗦遞來的湯藥,用小勺子攪拌了一下。
洪堡連忙解釋道:“是這幾日才近郊搬來的,千歲說養在外面他不放心。”
說罷,他擡起頭就瞧見宋東君烏黑長發随意散在身後,身穿绛色的寬袍,衣袖上有燙金紋飾,蔥白手指撐在床邊,與之形成對比,乖順嬌弱,像一朵長在溫室的小白花,在風雨間搖搖欲墜,精致的下颌,讓人舍不得移開雙眸。
這樣的情形,仿佛構成一幅完美無缺的畫。
九千歲的性子本就陰晴不定,尤其是這幾日,饒是他跟在九千歲身邊這麽些年,也難以捉摸。
本來他們都沒把謝章這個人放在眼中,可誰能想到他逃去藩地,竟然能說動藩王安安支持他,若是真成了氣候,上面那位置誰來坐都不一定了。
這世道,怕是要亂了。
想到此處,洪堡也忍不住打個寒戰,又立馬回複原狀,瞧見她眉眼陰郁不解,不由得一嘆,道:“郡主,不如咱家與千歲爺說一聲,畢竟是成婚,娘家人始終都是要在。”
話音剛落,洪堡也只剩懊悔,自己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他也心軟了。
然而,他剛說完,宋東君就已然起身,等洪堡反應過來時,人已經走到他面前,款款行禮,聲音柔柔道:“臣女,多謝洪堡公公。”
洪堡一個激靈,連忙扶着她的雙臂,哪裏真能讓她行禮。
現在誰看不出,九千歲對她不一樣,以後怕就是這千歲殿的主人了。
“咱家分內之事,舉手之勞罷了,郡主這禮折煞奴才了。”
宋東君心中都是對洪堡的感激,可是心卻提在嗓子眼上了,緊接着她又開口說道:“臣女偶感風寒,若是把病氣帶給九千歲,臣女萬死難辭其咎,這些時日還勞煩洪堡公公,在九千歲面前說和說和。”
洪堡哪裏能說不,只能點頭,拱手後才離去。
見到人走遠,宋東君直直站着,目光望向身旁的芍藥,開口道:“芍藥,你先去給我熬一碗米粥,我餓了。”
聽到這句話,芍藥臉上滿是欣喜,連連點頭,小跑去小廚房,生怕自己慢了,郡主就不想吃了。
宋東君确定屋內沒有其他人之後,才舉着一盞小燈走到床上,看着洪堡帶來的信件,她先是摸了摸信件右下端,确定無疑後,才把信件放在燭光上,仔細端詳。
“與父聯,無恙,阿姊心且安。”
看到這句話,宋東君咬住自己的手,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父親與宋清聯系上了,聯系上就好,想來這件事他們應當不知曉,否者這封信就不會落在自己的手上了,安撫好自己情緒後,她又接着看下面的話。
“父需虎符,在顧承恩身上,阿姊可有法子?”
虎符?
她心陡然漏了一拍,朝政上的事情,她了解不多,但也知曉,若是随意調動虎符,這世道怕是要亂了。
想到此處,她又忍不住蹙眉。
她不想嫁給顧承恩,刻意去讨好他。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她去做。
芍藥端着米粥從外面走進來,她語調高揚道:“郡主,米粥煮好了。”
推開房門,屋內光線暗淡,她只能先将米粥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床帷上為數不多的亮光,輕聲喊道:“郡主?”
宋東君把紙揉成一團,咳嗽幾聲,盡量讓自己保持冷靜道:“去端炭盆來。”
現下近五月,天氣大熱,不是需要炭盆的時候,芍藥雖不理解郡主的做法,可看上她的神情,想到來時大人的叮囑,連忙出去端來了炭盆。
炭盆的火星很小,宋東君強忍着身體的不适,搖搖晃晃從床榻上站起來,走近到炭盆旁,把手帕扔進去,看着手帕一點點卷起,要露出裏信件時,她轉頭看向芍藥,柔柔道:“去把粥端來,現在就喝吧。”
屋內熱氣蒸騰,芍藥想着便去把窗戶打開散風。
宋東君看着信件被炭火吞噬,這才放下心,喝了幾口米粥,現下這種情形,不管是否漏出馬腳,只要不漏什麽證據給九千歲,她抵死不認就成。
更何況,他還需要她的心頭血去喂養蠱蟲。
這些天,她去禮佛,便是因為皇寺這邊有關于種蠱的書,她打着早上禮佛的名義,也看的七七八八,了解不多,但也知一旦養蠱開始,就不可再更改供養人。
更何況,用她的心頭血養出來的蠱,以後有可能為她所用。
想到此處,宋東君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笑意。
可她一想到九千歲口中說婚事,不免把這事和父親聯系起來,若是父親來了京都,不是正中下懷?
相比顧承恩早就為父親準備天羅地網,不管是何種情況,她都得為父親考慮。
父親,宋清······
他們都還在等自己。
這時,一股龍涎香闖入她的鼻尖,腦子一激靈,下意識反應是顧承恩來了。
宋東君轉過身,恰好撞見顧承恩幽幽探索的目光,她撇開眼神,朝着他的方向蹲下身子行禮,“臣女見過千歲。”
顧承恩此時來,目的也很明确,就是叫她回宮,現下這種情形誰也不準,接下來會發生何事,只不過他把目光落在宋東君的身上,眼中不知是何情緒,“既然你如此喜歡抄寫經書,那邊我房間那箱經書抄一遍。”
遠遠站在顧承恩身後的洪堡,原本提心吊膽,他只是離開幾日,卻不知道這倆鬧了矛盾,還以為九千歲會直接殺了溫成郡主,沒成想,只是讓她抄寫經書。
這樣的懲罰,對于九千歲來說,簡直像是賞賜。
洪堡松了口氣,目光在他們之間來回掃蕩,但這種眼力勁,他揮揮手,讓芍藥從屋子裏面出來。
兩人一起退了出去,屋內就留下他們二人。
又是兩人獨處,宋東君怕了,她朝芍藥使眼神,可芍藥根本不敢擡頭看她。
這是又想再來一次嗎?